忘记一颗星星——先导个人线
忘记一颗星星——先导个人线
1.
故事发生在一个冬天。
大雪封山，也压垮了反叛军的最后一丝傲骨。
【奇迹】的主人呵令奴隶们跪下，让他们俯首称臣。
先导就是在母亲被掳的那天降生的，新生儿呱呱坠地的时候，【奇迹的恶魔】正挥动鞭子，在母亲干瘦的脊背上留下道道血痕。
湖水一样的眼睛中看到的第一个东西是母亲的眼泪，父亲的尸骨靠在路边，反叛军的头颅像天上的星星。
他感受到母亲颤抖的唇落在他身上，凉丝丝的，没有任何温度。
他记得母亲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可怜的孩子，”她说，“你生来就是奴隶，再怎么努力也别想摆脱这层身份了，你永远不要反抗，永远不要像父亲那样……你知道吗……你这个该死的孩子啊……”
2.
超忆症。
据说患有这种疾病的人会牢牢记住他们自出生起的每一件事情。
对于【奇迹】的孩子们来说，这是一种噩梦，童年时期收到的惊吓、病痛还有一切无法忘怀的事情将被牢牢刻在脑海中，无法遗忘，无法屏蔽，仿佛有一个勤劳的奴隶正一遍一遍擦拭着本该被灰烬掩埋的玻璃，每一次回头，看到的都是闪亮亮的刀刃的寒光。
但是对于先导来说，这是一种恩赐。
因为铭记痛苦，所以活着，活得有目标，学习的知识和苦痛交织，他像海绵，汲取一切知识，从语言到操控肢体，他发了疯地想要做些什么。
他不相信母亲已经认了命。
他不信命。
3.
第一次见到五角星，是在矿场满天飞的尘埃与石屑之中。
“先导。”只听那人说，“跟我走吧。”
先导抬起眼看他，他从来没有和任何说过这个他为自己起的名字——他是先导，是母亲与同族的庇护者，是平民伪装的预言家，而不是冷冰冰的“4977582”。
他感觉手臂上的这串编号在发烫，火辣辣的，像是加了一层耻辱的烙印。
他从偷来的书籍中抬起头，他在灰尘中看到了一颗星星。
“先导，”那人海蓝色的眸子也看着他，“加入我们吧。”
4.
回过神的时候，先导发现自己已经跟着那人走了，他们越过满地狼藉，向有光的地方走去。
“你是谁？”他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那个人停下来，向他伸出手：“我是五角星。”
顿了一下，五角星反问：“你在乎我们要去哪儿吗？”
先导不说话了。
“不在乎，”他听到自己说，“但是擅自离开工位……会死。”
“你怕死吗？先导？”
“当然怕，难道你不怕？”
“我不怕。”五角星轻声说，“因为我是救世主。”
回想起那段对话，先导觉得有些好笑——他是在嘲笑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自己，笑他太过天真，以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以为能改变什么。
但是他不笑五角星，因为从那时到现在，五角星所说的一切都应验了，他没有骗人，他不怕死，他是救世主，他是终于现身的预言家。
那不是一个孩子稚嫩的幻想，那是一个疯狂的赌徒，在All in之后笑着收下属于他的奖励——全世界。
5.
在【地球】的生活很有趣。
一群奴隶，被【奇迹】的小王子流放到蛮荒之地，在极寒之地踱步、蹒跚。
雪花落在他们的肩头，像一个吻，人群回赠白茫茫的雪地一排排凌乱的、蚂蚁一样的足迹。
五角星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先导裹紧了身上的破布，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冰，他加快脚步追上五角星。
“喂！”寒风灌入他的口腔，入侵他的肺，他看到五角星的睫毛抖了抖，冰珠像风铃一样颤抖，“五角星，我们要去哪儿？”
五角星勾了勾唇角：“明天。”
“什么——？”
“去美好的明天！”五角星高声道，他哈哈大笑，好像已经把全世界收入囊中了。
“去你妈的明天，哈哈哈哈哈哈，”先导笑得停不下来，用肩膀撞了撞五角星，把这个瘦弱的学者撞了个趔趄，“放你妈的狗屁，老子就不该和你出去！”
五角星晃了两下，倒下来，在雪地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先导也跟着倒下来。
他听到婴儿在哭，他听到人类领袖在笑。
“上了这条贼船，可就别想跑了，先导。”
“操你妈的五角星，老子才不会跑！”
6.
【地球人】有一种名为【学校】的东西。
被极寒之地的人救出来之后，五角星一行人被送到了【福利院】，然后进入了【学校】。
“我说过的，先导，”五角星眨了眨眼睛，“‘美好的明天’。”
先导猛地回身，一拳打在五角星脸上，五角星捂住了鼻子，血液从指缝间流出来。
“你这块破星星，”先导咬牙切齿，“吓死我了！”
五角星用力擦去血液，别开脸，表情严肃。
“先导？”他突然喊了一声。
“干什么？”先导没好气地问，“又要干什么破事儿了？”
“这不是没死吗？”
7.
【成人礼】
【地球人】为年满十八岁的孩子举办的仪式，他们相信【成人礼】之后，孩子就会变得独当一面，他们相信【成人礼】能为孩子带来成长。
【地球人】
【地球】上的居民，数以亿计。
【地球】
一颗独立于【奇迹】的星球，蛮荒之地。
“喂，在写什么呢？”先导从后面凑过来，把下巴搁在五角星的肩头。
五角星合上了本子：“在记录。”
“记录什么？”
“【地球人】的那个灾难到来之后，我们也要创造一个地方，那地方一定会很酷，一定要像他们一样，那是一个没有奴隶的地方。”
“哼……那你不用记了。”
“嗯？为什么？”
先导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笑道：“都在这里了。”
“好啊，”五角星点了点头，“那就拜托你了，先导。”
8.
五角星的眼睛很好看。
有多好看呢？像湖泊——不，那太普通了，换个说法——像沙漠深处的湖泊，又清又亮，反射着阳光。
当夜晚来临，他就像星星一样发光、闪闪发亮。
这个认知让先导忍不住想笑。
“五角星？”先导支起身子看他，对方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轻轻闭着眼睛，睫毛因为眼球的律动而轻颤。
他睡着了？先导放轻了呼吸。
他想起了刚来【地球】的那会儿，冰晶黏在他的睫毛上，仿佛挂了一串珍珠，又像带着弧度的项链，一……二……三……一根一根，根根分明。
先导歪了歪头，又睡了回去。
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数字果然可怕，他数得有些困了，以至于没看到五角星翻过身时，锁骨上那一串长长的数字。
“4889240”。
这时候，大家还不知道，这是未来的日子里，他们睡的最后一个好觉了。
9.
先导是为了五角星而去接近【三面神】的。
可是当他终于看到一切，濒临疯狂的时候，更令他绝望的是：“三面神已死，我们……失败了……”
“没有失败，先导，”五角星说，“你的任务完成了，休息吧。”
先导在【三面神】手下受困数百年，意识在疯狂与现实之中沉沉浮浮，自己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他是神的玩物，他是神的棋子，他是4977582。
他是……他不是先导。
很多年以后，跪在【三面神】前的先导感到浑身一轻，脱离了【三面神】的掌控之后，他一时之间竟然无所适从。
他回过头，发现五角星在不远处等他，他发现挚友在朝他微笑。
“……星星……”
“先导，你还记得母亲说的话吗？”
“我……不记得了……”
“母亲说，人类的孩子，我们终会赢得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