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前行
三天的时间很快到了,我踏上电梯,没有和任何人道别,就这么步入了名为死亡的地方。
电梯的金属壁上开始渗出粘稠的液体,像融化的琥珀,将我们三人的影子粘在上面。
数据流推了推眼镜,指尖在平板上飞快滑动,屏幕上的波形图突然扭曲成麻花状,发出刺啦的电流声。
“数据异常。”他皱眉时,那些液体里浮出细碎的光点,聚成我们刚出发时的模样——我攥着橘子糖纸,纸伞捏着师姐们的旧照片,数据流盯着他的平板。
三个虚影在壁上行走,步伐和我们此刻分毫不差。
纸伞的玉簪突然发烫,烫得她指尖一颤。旗袍下摆扫过地面时,沾起几片青绿色的羽毛。
“它们在模仿我们。”她声音发紧,却死死攥着照片,照片里折纸和溯洄的笑脸正在褪色。
我摸向口袋,橘子糖纸不知何时变得潮湿,上面印着极冬的雪纹。
抬头时,电梯顶的灯管突然炸裂,碎片悬在半空,映出无数个冬至的脸——有的在笑,有的在挥手,有的眼尾的疤正在流血。
“别看!”数据流突然拽我一把,他的平板屏幕已经漆黑,“这是认知污染,就像……”他顿了顿,大概是想说蝰提过的沙盘,“就像程序错误。”
可我移不开眼。
那些脸里,有一个正举着冰匕首,和我记忆里他救我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他的嘴唇在动,好像在说“风笛,等我”。
液体顺着壁面流下来,漫过我的脚踝。
虚影里的“我”正把糖纸塞进嘴里,而现实中的我突然咬破舌尖——血腥味让幻觉退了退。
“走。”我扯住纸伞的胳膊,她的照片已经只剩下空白,“不管它们耍什么花样,我们要去的地方不变。”
数据流愣了一下,突然笑起来,把平板揣回兜里:“对,错误总会被修正。”他率先迈步,踩在液体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那些粘在壁上的虚影突然惨叫着融化了。
纸伞跟上我们,玉簪在黑暗里亮起来,像支小小的火把,她没再看那张空白照片,只是轻声说:“师姐们说过,路是走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电梯摇晃着下沉,越来越快。我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却死死攥着那半张糖纸。
刚才幻觉里冬至的口型,我看清了——不是“等我”,是“往前走”。
液体没过膝盖时,我听见身后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大概是那些青绿色的羽毛又活了过来,但我没回头,就像当年看着冬至踏上火车时那样,只是一步一步,朝着更深的黑暗走去。
要找的人在前面,要走的路也在前面,哪怕这路铺满幻觉和陷阱,哪怕每一步都踩着自己的影子,只要方向没错,总有一天能走到终点。
数据流的平板突然亮了一下,闪过一行乱码,又归于黑暗。
他骂了句脏话,语气里却带着点兴奋:“有意思,这错误还挺顽固。”
纸伞的玉簪更亮了,照亮前方一道模糊的门。
我知道,那后面就是地心的入口,是所有诡异的源头,也是……希望藏着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率先跨了过去。
液体在身后凝固成冰,那些虚影和羽毛都被挡在了门外。
往前走,风笛。我对自己说。冬至在等你,就像你在等他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