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启明
启明会，相信人能够变成猴子的、愚蠢的组织。
启明会出现在东区，跳蛛担心他们会影响到东区的治安管理，在和五芒星队长商议后，她们决定派我去和对方的首领交涉。
见面的地点选在东区一条小巷子里的不知名酒馆，我提前十分钟到那里，发现启明会的首领已经到了。
那是一个很随性的女人，从衣着打扮上可以看出来。
同时她也很智慧，她知道和总部作对没有什么意义，于是欣然同意了合作。
我们谈论了一些关于人员管理和调动的问题，直到分开的时候都很愉快，出门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似乎很开心，酒杯中的金色液体缓慢摇晃。
她说她叫糖棕。
刚坐下没多久，跳蛛雷厉风行地推门进来，看到我她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交涉会这么顺利。
然后她简单明了地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鬼屋】出事了，带上武器，马上行动。”
到了地方，我们看到东区的居民们发了疯一样往里面挤，入口处堆满了一动不动的人，分不清是尸体还是什么。
“杨，电台，阻止他们；蝰，上屋顶。”跳蛛命令道。
我跟着跳蛛跳上【鬼屋】，跳蛛的长刀插进帐篷样的屋顶中，发出血肉撕裂的声音，杨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快速低头打晕了正在挣扎的平民。
里面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挂在屋顶上的巢穴，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那是一些中空的结晶。
大部分结晶里面的东西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外面美丽的壳子，小部分带有一些浑浊的液体，它们正哗啦啦地往下掉。
【鬼屋】突然摇晃了一下，平民冲破了杨和电台的桎梏，趴在地上捡那些破碎的结晶。
锋利的晶体割破他们的舌头刮破他们的脖子，血液不要钱一样涌出来，但是他们谁都没有停止，贪婪地伸长血淋淋的舌头，舔舐着地上的结晶。
新上任的行动队长脸色苍白地后退，杨扶了她一把。
“蝰！别愣着！”跳蛛的声音很冷，切开的那个口子正在愈合，她抢先跳了进去，我也紧跟着跳了进去。
【鬼屋】里面阴森又黑暗，跳蛛拿出挂在腰带上的强光手电筒，这才稍微有一点亮光。
也就是在这里，我目睹了一个改变我一生的东西。
一片湖。
一片墨绿色的、粘稠的湖，先是地震，而后是风暴，食人鱼跃出水面，幻象竟然化作实体。
跳蛛神情凝重地抽出长刀，我的拳套也戴在了手上，随时准备攻击。
食人鱼落在地上，在地面上蹦跶，然后化作腐朽的粘液，最后连骨头都归为尘土，但是尘埃随着旋风远去的时候，灰烬里诞生出一颗闪亮的、璀璨的结晶。
也就是说——我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过去——结晶都是异想体死后留下的吗？那救我们命的结晶里的液体，使用天赋时吸收的液体，其实都是异想体吗？
一想到那些恶心的异想体被我们咽进肚子里，被我们小心翼翼地珍藏，我不禁有些作呕。
那样我们和这些疯狂的平民有什么区别？
更令我难以置信的是，我们看到了一艘小船，船上是失踪的结晶研究院研究员折纸，未知生物研究院研究员雪莲，还有未知生物研究院的安保人员松柏。
他们在船上安静地坐着，像三个木头人，然后他们撞上一个巨大的蓝黑色建筑，建筑像是一种祭祀场地，围绕着中间的巨型圆球，圆球的上半部分是透明的，可以清晰地看到……
我很难形容那种东西，就像一个沙盘，包容了湖里的所有东西，包括了蓝黑色建筑和那一个透明圆球，小小的透明圆球里仍有这样一个小沙盘，像套娃，永无止境。
我忍不住抬起头希望看到什么，但是跳蛛捂住了我的眼睛。
“别看。”跳蛛说。
她没说为什么别看，她一向是这样，但是她的决定总是正确的，所以我愿意服从命令。
我听到了哀嚎，还有一些断断续续的誓言。
突然，那些画面映在我的脑子里，我没有睁眼，我以一种令人恐惧的方式看到了当时的场景。
松柏的身体仿佛一颗草莓流心的糖果，碾碎了，甜蜜的流心涌出来，伴随着火焰和开裂的岩石。
我有了一个恐怖的设想，因为这一刻我意识到，他变得和一个月前出现在中心城区的异想体非常像。
接下来他的身体裂开，一块一块漂浮在空中，火雨落了下来，擦过他坚硬的、破碎的身体，他在哀嚎，声音真实得就像他正在我耳边哀嚎。
他落下水的时候，发出像燃烧的岩浆掉进水里时会发出的声音一样的声音，呲呲啦啦的、冷却的声音。
这种声音和那个异想体死掉的声音一模一样，我仍然记得当时贴着我的脸颊的灼热的温度，还有……
我认为他就是那个异想体。
就像是为了印证我的猜想，画面陡然一转，在纷纷扬扬的火雨之间。
折纸被一个蓝黑色的东西卷起来，我这才发现那些巨大的蓝黑色建筑其实不是建筑，那个圆形球体也不是球体，那是一个藏在水下的、巨大的章鱼，它令人恶心的触手卷起折纸，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鲜艳的、血一样的颜色。
我不知道它是不是也知道折纸的名字，它把折纸按在礁石上，触手狠狠一拍，血肉爆开，变成一张血淋淋的、薄薄的纸。
它欣喜地晃动触手，那张纸在吸盘之中游走，这个时候折纸竟然还没有死，她用压扁了的发声系统无助地呼喊着，但是没有人帮她，她的身体被折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千纸鹤，然后章鱼轻轻一推，她就飞起来了。
这只血肉折成的千纸鹤痛苦地扇动翅膀，仍然保持着人类的部分感官，终日祈祷求饶，感受身体的钝痛。
最后是……
我看不下去了，这太恐怖了，太血腥了，让我几乎要发疯，我不敢想象，如果我某一天也身陷险境，我是否……是否也会承受这种折磨，在令人绝望的力量中挣扎，然后痛苦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