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杨树

雨砸在浅蓝色防护墙上的声音，像无数根手指在急促叩门，涟漪顺着墙面层层晕开，又被新的雨珠砸得粉碎。

我扶着走廊冰冷的金属壁板，膝盖还在打颤——刚才在五芒星队长办公室看到的画面还烧在视网膜上，此刻却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

我想去找五角星队长，哪怕舍弃这条命，也一定要把冬至从命运队长那个疯子手中救出来。

但是走到门口，我却愣住了。

死去的壹号正完好无损地站在五角星队长办公室里，他和五角星队长大声争辩着，手指紧紧攥住剑柄，像是马上就要挥剑。

五角星队长垂着眼，海蓝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一道闪电，伴随着惊雷，照得像沉在深海里的两块冰，让人忍不住要被吸进去。

“壹号，是时候了。”五角星队长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低沉得像从地底升起。

他走出来，靴子踩在地面上里发出清脆的脚步声，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藏了百年的计划，一个能拯救全人类的计划。

他把纸摊在掌心，一点一点讲给壹号听，从战术逻辑到撤退方案，语速慢得像在拆解一颗定时炸弹，末了，他粗糙的手掌落在壹号肩上，那力道重得几乎要嵌进金属肩甲里。

“所以，作为你的父亲，我要给你一个名字。”他盯着壹号的眼睛，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是精神控制吗？五角星兄妹最常用的伎俩，“就叫杨吧。我希望你像杨树一样，隐忍、勇敢、坚韧不拔。”

话音刚落，窗外再次劈下一道闪电，惨白的光瞬间灌满走廊。

我看见壹号的瞳孔猛地收缩——五角星队长的眼睛在电光里亮得惊人，那不是人类该有的色泽，海蓝色的虹膜里翻涌着暗金色的纹路，像古树年轮里藏着的火焰。

“哪怕直面狂风与暴雨，哪怕终将惨遭白蚁啃噬、烈火焚烧，你要永远屹立。”

声音不再通过耳朵传来，而是直接撞进脑子里，壹号的身体晃了一下，漆黑的眸子里掀起惊涛骇浪，像是有股无形的力量正把他的精神往漩涡里拽。

他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肌肉绷成了拉满的弓。

“你的根要穿透黑暗的土壤，你的冠要刺破天空的禁锢。”那双眼睛还在说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刻刀要把每一个字凿进壹号的骨血里，“就算要折断，树桩也要永远孤独地耸立。因为你是我的儿子，你是一棵杨树。”

雷声炸响的瞬间，壹号猛地闭上眼。我看见他脖颈上的青筋跳了一下，像是在与某种汹涌的力量搏斗。

雨还在疯狂地砸着防护墙，发出脆弱的、支离破碎的呻吟，可没人动。

五角星队长的手依然按在他肩上，像在完成一场庄严的献祭，而壹号站在那里，漆黑的眸子被眼睑覆盖，睫毛上凝着的水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走吧，杨，我们去救你的朋友们。”

“……是……五角星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