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火焰

“我只能——”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中，拾伍的声音若隐若现，“一个——”

“什么？！”又是一阵狂风，火焰似乎更旺了。

“我说！一个！人！”拾伍迎着风大声吼道，就在这时，火星点燃了她身上的圣玛利亚学院制服。

她的目光在我们三个之间流连，游移不定。

“拾伍？！火！”

我看过去的时候小小的火星已经变成了一大团火焰，拾伍整个人被火焰点燃了。

一瞬间我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我下意识拉着她冲向西边的湖。

湖面散发着森森寒气，带着潮湿的、令人恶心的腥气，也许它可以扑灭那熊熊烈火。

已经没时间了，我一咬牙，抱着她跳下了湖。

当时我是在想些什么呢？可能是想到了五芒星的叮嘱？也可能是回忆起小小的我被跳蛛队长从火海中救出来的样子。

那一刻，也许我也成为了跳蛛队长，成为了像她那样伟大的人。

但是当我跳下湖，气泡从身侧咕噜咕噜冒上来，我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拖住了，一种粘腻恶心的东西缠住了我的脚腕。

“我来了。”我听到祂在低语，“啊，真快啊。”

我奋力拖着拾伍游向水面，但是她可能是晕过去了，身体完全没有受力点，沉甸甸的，完全拉不动。

该死的！

我的嘴角溢出细碎的气泡，咬紧牙关尝试发力，拾伍的长发蹭过我的脸颊，飘散在水中，像是水草，而漆黑的水草中，还有一抹白色。

一瞬间，我突然福至心灵，一把扯掉了拾伍脸上的白布。

火是水。

岩浆是石头。

我是我，而世界不是世界。

我很难告诉你们我看到了什么，你们绝对不会相信的，我的视线出人意料地飘起来，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我飞了起来，而不是沉入湖底。

我越飞越高，我看到空气中流溢的不是氧气，而是一种虚无的、灵性的流光，它们是白色、不，彩色的，多么美丽，它们躲开那些将死之人，就像我，它们簇拥着那些伟大之人，就像拾伍，还有她金色的眼睛。

当我低下头俯视这个世界，整个世界都被这种灵性的流溢包裹着，那些湖水，那些岩浆，那些恶心的一切都被覆盖了，只剩下我、拾伍，还有灵性的流溢。

我仰起头，眼球突然离开了自己的身体，我在空中分裂成了无数块，我的眼球一直向上、一直向上，抛弃了臃肿的躯壳，飞起来了，飞到天上去了。

当我的眼球彻底离开了我目光所能及的最高点，我意识到我同时看着那里，还有这里。

我看到拾伍，还有一只气恼的章鱼，还有火焰。

我看到灵性的流溢，还有整个世界。

也就是这时我觉察到整个世界变得极小，小得几乎看不见，当我触及这个世界的真相，我愕然发现——

整个世界都是，都在岩浆中一只鹦鹉螺的壳上，我得眯着眼仔细看，你瞧！我们正在那只鹦鹉螺的壳上的小小凸起里。

我死了，但我不怕死了，因为我意识到自己永远不可能逃离这鹦鹉螺，我永远是笼中鸟池中物，就算我去到了那些岩浆里，也不过是变成了困在岩浆里的另一个鹦鹉螺罢了，也许不是鹦鹉螺而是更小的草履虫之类的？无所谓了。

都无所谓了。

当视角超越人类认知，痛苦只是无意义的噪声。

在无限的、层层叠叠的鹦鹉螺中，连自由都是幻觉，连死亡都是计划的一环。

最终，鹦鹉螺静静地旋转，伸出肉粉色的触手，轻轻敲打自己的壳，而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我同时看向天空和地面，时间在回溯，别着急，亲爱的，这真的是最后一章了，让我再多告诉你一点。

我看到如果没有拾伍，我们的征途会是什么样的，我们都会死在湖里，无一例外，我们甚至无法踏上草地。

溯洄早在踏进门前就被折纸的灵魂诱骗，死在了门外，这个浑身伤痕累累的女孩，和她亦师亦友的师姐靠在一起，蜷缩着，永不分离。

糖棕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然望向天空，她低声呼唤着弟弟的名字，眼角淌出清泪。

“弟弟……对不起……”

而我，我那一部分灵魂死了，但我剩下的灵魂得到了新生，这就是我能够在这里告诉你这些事情的原因。

当我睁开眼睛，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五角星大厦之上，拾伍蒙着眼睛，安然酣睡。

我复活了，代价是——我的手背永远被结晶占领，我的每一次行动都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疯狂。

也许我已经疯了，也许世界就是这样，但是……嘿，五芒星，在异常行动队员管理处给我安排一个好房间吧，就在先导队长隔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