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风铃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还没散尽,但这间病房的窗台上摆着几盆新抽芽的绿植,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落在地板上,暖得有些不真实。
五角星队长下令翻修圣玛利亚福利院,并且把福利院改名为圣玛利亚学院,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是我知道,他们恨我。
杨,电台,死去的叁号、伍号和陆号,重伤的柒号和玖号……其实我不在乎他们恨不恨我,我只在乎……冬至……冬至……会恨我吗?
我攥着衣角站在门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病房里面躺着的人就是冬至。
他会不会恨我?我一遍遍问自己,福利院那些暗无天日的记忆像藤蔓缠上来。
是我,是我泄了密,才让伍号和陆号没能逃出去,就算后来找了五角星队长,救了剩下的人,可那些血债,我担得起吗?
尤其是他,那个为了救我,把自己卖给五芒星队长做实验的冬至,他该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我?
我不敢进去,我不敢看冬至蜂蜜一样的眼睛,我怕会从其中看到厌恶,那会让我痛苦,我可能会哭。
“咔哒。”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
冬至就站在那里,脸色还有些苍白,手臂上的绷带隐约可见,但眼睛亮得像从前在福利院后院偷偷看到的星星。
他手里捧着个东西,是用细铁丝和彩色玻璃片做的,阳光一照,折射出细碎的光。
“还记得吗?”他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却带着我熟悉的温和,“那天晚上我说我要给你起个新名字,从此我就不用代号称呼你了,你也是有名字,有家、有爱的人了。”
他把那东西递过来,是个风铃,玻璃片上还留着手工打磨的痕迹,显然做了很久。
“我本来是准备……等我们都逃出去,找个有风吹过的地方给你的。”他说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尖有点红,“现在……好像在这里也挺好的。”
风从窗外溜进来,吹动了风铃,叮铃叮铃的声音清脆得像从未被污染过。
我看着他眼里的认真,看着那串笨拙却用心的风铃,所有的愧疚、恐惧、自我厌弃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我猛地扑过去抱住他,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对不起……冬至,对不起……”我哽咽着,话都说不完整,只能死死抱着他,好像怕一松手,这温暖就会像梦一样消失。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动作有些生涩,却很稳。
“没事了,”他在我耳边轻声说,“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那个活在编号里的肆号了。
我是风铃。
这个名字在心里滚过一遍,带着风铃被风吹动时的震颤,轻轻痒痒的。
怀里的人还在轻轻拍着我的背,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过来,真实得让我想哭。
那些在福利院暗夜里反复咀嚼的绝望、那些因为泄密而背负的沉重枷锁、那些面对他时几乎要将我碾碎的愧疚,好像都被这声“没事了”轻轻拂去了。
风铃还在叮铃作响,阳光落在我们交叠的影子上,暖得像要把人融化。
我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闻着淡淡的药味里混着的、属于他的干净气息,终于敢相信——他没有恨我。
他记得要给我一个名字,记得要送我一串风铃,记得我们曾偷偷期盼过的、有阳光有花的未来。
我喜欢那个未来,我也喜欢冬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