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希望
异常行动队员管理处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味道,像极了当年圣玛利亚学院医务室的气味。
我攥着衣角走到蝰的房门前,指节叩门时,听见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
“风笛?”蝰转过身,他手背上的结晶泛着冷光,那是从地心带回来的“礼物”,“你来得正好,我刚整理完地心的异想体报告。”
“拾伍……”我刚要开口,就被他打断。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结晶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激得我打了个寒颤。
“你知道吗?我们都活在鹦鹉螺的壳上。”他眼睛亮得吓人,“那些岩浆,那些异想体,全是更大的存在玩的沙盘游戏。拾伍能回来,不是因为奇迹,是祂们觉得这枚棋子还有用。”
我猛地抽回手,后退半步撞在门框上。
“你疯了,蝰。”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紧,“医生说你需要休息。”
他笑起来,笑声里裹着结晶摩擦的砂砾声:“疯的是你们!你以为拾伍活着回来是希望?她只是从一个笼子跳进另一个笼子。”
我没再听他说下去,转身快步离开。
走廊的灯忽明忽暗,把我的影子拉得支离破碎,像极了蝰口中那些被揉碎的“棋子”。
圣玛利亚学院附属医院的白色走廊要干净得多。
拾伍坐在窗边,阳光透过她蒙眼的白布,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号服的袖口。
“风笛老师?”她的声音很轻,像被水洗过,“无弦呢?他说要给我带烤红薯。”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她的掌心没有了那些金色纹路,只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斧子磨出来的。“他去买了,很快就回来。”
她点点头,没再追问。
这几天都是这样,她不记得地心的岩浆,不记得那只蓝黑色的章鱼,甚至不记得自己曾挥着斧子斩断过命运的线。
医生说这是创伤后的选择性遗忘,可我看着她眼里映出的窗景,突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老师,”她忽然说,“我做了个梦,梦见一片很大的湖,湖水是墨绿色的,里面有好多好多鱼。”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有一个穿军大衣的人,站在湖边看雪。”她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回忆,“他眼尾有个疤,对我笑了一下。”
我捂住嘴,才没让哽咽声漏出来。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阳光落在拾伍的白布上,暖得像极冬里难得的晴天。
蝰说得对,也许这世界本就是个巨大的沙盘,可拾伍回来了,不是吗?那个被宣告死亡的小姑娘,现在正等着烤红薯,等着她的搭档。
那么冬至呢?
那个眼尾带疤的人,是不是也正站在某个我看不见的湖边,等着一场能融化冰雪的春天?
我替拾伍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她的睫毛在白布下轻轻颤了颤,像只即将展翅的蝴蝶。
“会回来的。”我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我们等的人,都会回来的。”
走廊尽头传来无弦的脚步声,还有烤红薯的甜香。拾伍立刻坐直了身体,白布下的眼睛转向声音来的方向,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我站起身,看着他们的身影在阳光下交叠,突然觉得蝰说的那些“真相”,或许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希望这东西,就像拾伍眼里的光,哪怕被白布遮住,也总能找到缝隙,一点一点,透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