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屏障
历经磨难,我们终于踏上了雪莲留下的地图上画着的土地。
我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了,感觉就像过去了一万年,踩上草地的时候我的眼睛还在流血,看东西都模糊得不行。
还有一点我必须和你们说——原本我们是准备直接取最短距离登陆的,但是当我们靠近那雪莲留下的笔记本上的地图画的森林的部分。
这句话很绕是吗?实际上就是正东方向,但是我们撞上了……某个东西。
它是看不见的、无色无味的,摸起来很柔软,触碰到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像水面一样波动。
我们没办法穿过它,你懂吗?就像你玩一个打怪升级闯关类的游戏,你没办法跳过第一关直接去往第二关,这是常识。
我恍惚间以为我们正在玩一个那样的游戏,有人正在操控我们的身体,往我们的脑子里填进去一些奇怪的念头,迫使我们走向一个深渊。
多么可笑,也许在祂的游戏中,我的血条已经见了底呢!
我和糖棕努力尝试破开屏障的时候,拾伍正躺在船里“看”着天空发愣,那条白布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但是此时我对她的看法有了改观。
这不是一个患有眼疾的可怜的女孩,反倒像某个神明的狂信徒,异于常人的力量在她的身体里流淌……等等,溯洄在做什么?
我的目光移过去,发现这个我不太熟悉的女人正趴在船头和船窃窃私语。
“哦!该死!”糖棕抱怨起来,一边揉着手腕一边走过来,“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在努力?我的队友们哪儿去了?”
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她停了下来,我们终于听清了溯洄正在说的话。
“可怜的鱼,你是被逼无奈的是吗?”
“可怜的鱼,你知道我的师姐去哪儿了吗?”
“可怜的鱼——我们同样的可怜,所以请对我敞开心扉……”
溯洄的衣服无风自动,裸露的皮肤上露出狰狞丑陋的疤痕,疤痕蜿蜒而下,遍布她的全身。
“该死的……这是什么……”糖棕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她在和船说话?这是她的那什么……天赋?”
甲板渗出咸腥的液体,仿佛是船在哭。
片刻之后她站直身体,长袍盖住她狰狞的伤疤。
“去正北方向,”她说,“草地会是我们的第一站。”
总之,我们到了草地。
草浪突然向两侧分开,像被无形的手撕开的绿色绸缎,几十米高的巨大生物从我们的头顶路过,毫不留情地踩踏一切。
第一只巨兽的脚掌落在我前方十米处,五趾张开时掀起带着腐植土腥气的风,它的皮肤根本不是我想象的粗糙皮革,而是某种半透明的胶质,阳光穿透时能看到内部流动的金色脉络——就像融化的琥珀裹着雷电。
“趴下!”
糖棕拽着溯洄的衣领,我拉着拾伍,我们滚进一道土沟。
上方传来利爪划破空气的尖啸,那只翼展超过三十米的巨鸟俯冲而过,啄走了落在队尾的一只幼兽。
幼兽的哀鸣像一首挽歌,为我们而吟唱的挽歌,生生世世无穷无尽地演唱着。
我们蜷缩在沟壑里,看着这支沉默的迁徙队伍。
它们疲惫得可怕,每只巨兽的眼睑都布满增生的水晶体,像蒙着层永远擦不干净的毛玻璃。
领头的个体脖颈上挂着瘤状的肉冠,随着步伐渗出黑色油脂——后来我才知道,那是过度使用的肌肉在溶解。
最令我窒息的是它们的行进模式:永远保持完全一致的步频,连抬腿的高度都分毫不差,仿佛有根看不见的锁链拴着所有个体,而锁链另一端通向天空的云涡深处。
和如今的我们一模一样。
巨鸟再次掠过时,我整个人紧贴地面。
鼻尖前的草茎突然清晰得可怕,那些我以为的叶脉,实则是微微凸起的刻痕,倒伏的草秆侧面,浮现出荧蓝色的数字,像有人用指甲在植物纤维里掐出来的密码。
伸手拨开更深的草丛,整片草原顿时亮起——每株草都在发光,数字串如同被惊动的萤火虫群开始流动重组。
某些地方甚至形成了动态算式,比如一簇正在计算圆周率的马唐草,或者用斐波那契数列开花的蒲公英。
糖棕的手突然压住我的手背。
她没说话,但竖瞳里映出我们头顶正在降落的阴影——那只巨鸟的爪心,赫然烙印着同样的发光数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