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异想体
特别行动队新来了两个小朋友。
但是其中一个……怎么说呢?他看起来很怪,明明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东区的人类的样子,可是就是令人恐惧。
跳蛛问起我的看法时,我思索片刻:“老实说,我有点怕他。”
跳蛛点点头,除此之外她一言不发,就像此前的十几年里一样。
打心底里我非常敬佩跳蛛——绝不是因为想要讨好她——能做到管理整个东区,她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前辈!”那个小朋友的叫声把我从思绪中拽回来,抬起头的时候,我看到他明媚的笑容,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却带着一种诡异,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
我的心脏猛缩了一下,干巴巴地和他打招呼:“早、早。”
他笑了笑,在我身旁坐下。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我的大脑有些混乱。
“杨。”他说。
“什么?”我愣了一下。
“我说,我叫杨。”
读心术之类的天赋?可能还带有精神控制。分析到这一点,我不禁再次称赞五角星队长的智慧了,派这种天赋的人来一定能更好地管理东区的。
至于另一个新人,也就是杨的搭档,我记得他在自我介绍里说他叫电台,他看起来就正常多了,不过和跳蛛很像,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他们从圣玛利亚学院毕业,被派来东区,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寻找失踪的极东支部特别行动队队长小丑盒子。
原本我是应该跟着他们的,但是临时接到了来自西区的任务,异常生物研究院遇到了一些麻烦。
“该死!该死!”我护着研究院的高级研究员往外逃,锁链和羽毛在身侧浮动,西区特别行动队队长正在院长室同囚鸟院长纠缠。
疯了,真是疯了!我一拳砸碎飞过来的小鸟,血液飞溅,骨头断裂。
鸟儿在哀嚎。
我想起几年前五角星队长离开时,他当时面带微笑或是带着歉意,他走向一个巨大的光圈,没有任何人能靠近他,金色的光芒从光圈中迸射出来,让人几乎看不清他的脸,但是他冷静到令人恐惧,平静地安排好接下来百年的动作,然后踏入那个光圈。
那时候囚鸟院长刚刚失去了自己的爱人,她在圣玛利亚学院附属医院中失声痛哭,强撑着残疾的身体来讨一个说法,被五芒星队长拒之门外。
“囚鸟在外面吗?”这是五角星队长问的唯一一个问题。
“不是的,”五芒星队长回答,“只是一只小鸟在唱歌。”
小鸟一直在唱歌吗?就算它在痛哭也是在唱歌吗?就算它在咒骂也是在唱歌吗?就算它身陷囹圄,连灵魂都在哀求告饶,疯狂地哀嚎祈求换取一个答案,它也是在唱歌吗?
我不知道。
西区特别行动队队长幽灵帆劈晕了囚鸟院长,那个瘦弱的残疾人瘫软在地上,乌黑的长发散落一地,血液从失去眼球的眼眶中涌出来,染红了雪白的绷带。
幽灵帆将发狂的小鸟一只只杀死,碎肉收集到袋子里,带着横七竖八的碎骨头,还有淡紫色的折断的羽毛。
“她一直都是……”我忍不住问。
“一直都是,”幽灵帆头也不抬,我听到她发出一声冷笑,“从她的爱人死掉之后就开始了,她正在步入癫狂,她就要变得像异想体一样了,就算这样,五芒星还试图控制她的精神,逼迫她使用她的天赋继续研究,那个疯女人竟然还不让她解脱。”
说到这里,幽灵帆扔下了手中的袋子,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滚出来,大睁着淡紫色的眼睛,不甘地望向天空。
“疯子!恶魔!杀人犯!”她诅咒道,“她会下地狱,如果她不下地狱,还有谁配下地狱呢?”
回到东区还有一大堆烂摊子,我在东区的鬼屋里找到了杨,他正低头凝视着什么。
“杨?”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当我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下移时,后面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你在干——”
那是一个绑着蓝色缎带的礼品盒,蓝丝绒的缎带散落在地上,盖子敞开着,里面被一个巨大的肉瘤填得满满的,肉瘤在缓慢地蠕动,淡粉色的血水静静流淌,在半透明的薄薄的隔膜中涌动,那被束带束缚的区间里带着巨大的气泡,这一面的气泡缓慢地消耗,另一面的气泡又充盈起来。
它还活着!它在呼吸!
我感到一阵恶心,捂住嘴几乎要呕吐出来,但是杨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
他并不惊慌,甚至是带着笑意的,像是某种恶魔。
“前辈,为什么要感到恶心呢?这是小丑盒子队长啊,我找到他了。”
我突然意识到那种令人恐惧的东西是什么了——某种程度上杨和五角星队长很像,冷静甚至淡漠,又要假惺惺地面带微笑假装自己是一个正常人。
五角星队长已经活了太久,所以很难看出他是伪装的,反倒所有人都敬仰他,但是在杨身上,那种违和感实在是太强烈了,让他看起来就像……异想体。
伪装成人类的异想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