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囚鸟
囚鸟是未知生物研究院的院长,她白天和晚上简直就不是同一个人,白天的她有多活泼,晚上就有多阴郁,但我喜欢在晚上找她,我喜欢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抬起头,窗户紧闭着,数十支钢笔自己在文件上写写画画,书本漂浮在空中自动翻着页,囚鸟从纷杂的文件中抬起头,其中一支笔和一张白纸飞了过来。
“我记得我给了你假期。”她说,“怎么了,高级研究员?”
她的声音像空气中的苦咖啡一样冷,我知道她没有生气,反而很开心我的到来,我深吸了一口气,我喜欢苦咖啡。
“院长,我想和你谈谈。”
“关于什么?”
“命运,院长。”
囚鸟给出一个中肯的回答:“他很好。”
我没法看清她的眼睛,她看了眼窗外,月亮在往下沉。
“回去休息吧,高级研究员,大家都离开了,你也出去玩吧,”囚鸟的语气软下来,“别想那么多了,我也不喜欢命运,但是无法否认的是——他比我们都强。”
我坐到了另一把椅子上,如果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我是不会走的,囚鸟也知道这一点。
“你以为自己是特殊的?没有天赋?命途多舛?受人排挤?你想要联合我打破这荒唐的屏障?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在我年轻时,我坚信自己白天只是在睡觉,我孤独地看着钟摆左右摆动,身旁空无一人,所以我第一次违反了规定,我睁着眼看天边的月亮,渴望从无休止的寂寞中挣脱出来。”
“当时我坐在床上,对面有一面大镜子,我不能告诉你我看到了什么,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我违反了规则所以受到了惩罚,正是违反了规则我才落得这个下场,”囚鸟指了指自己的腿,长长的毯子把她的双腿盖着,软软地垂下来,“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办法站起来,只能任由他们把我搬来搬去。”
“这很丢脸,所以我拒绝了他们的好意,再没出过这个房间,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因为一次错误地奔向自由就被剪去双翼永远直面孤独。”
“我喜欢你,高级研究员,你来时我很惊喜,你是凭能力坐到这个位置的,未来你也会越来越好——除此之外你还很善良,你对我很好,我都知道。所以别那么做好吗?遵守规则,不要反抗。”
“别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看着我,囚鸟叹了一口气。
“明晚继续来找我吧,但是现在天快亮了,请给我一点私人空间。”
我没走,躲在门边偷看,我很好奇当时囚鸟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囚鸟脱下长裙,像换下了一大片羽毛,裸露的肌肤浮起密密麻麻的小小的凸起,她轻轻把所有东西放下,端坐在椅子上。
空气中的咖啡味被血腥味掩盖了,像脱掉了某种宴会礼服,囚鸟的皮肤竟然剥落下来,她抖动皮肤抖落淡粉色的血水,然后把它翻了个面,皮肤内外竟然是一样光滑细腻的,没有连接着什么其他组织。
底下的肌肉和血管轻轻鼓动着,她抬手扶了一下险些掉下来的眼球,牙齿在打颤,似乎是无法忍受窗户缝里漏出来的寒风,她立刻把皮肤套了回去,皮肤紧紧贴在血肉上。
我仔细去看她的脸,那是一张和之前略有不同的脸,她拿出镜子调整了一下五官的位置,让皮肤和它们贴合得更自然。
她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没了衣服和毛毯的阻挡,我也看到了桌子底下的那双腿,皮肉像搅碎了,黏在一起,软软地垂下来,仿佛没有骨头,双腿被束缚在长筒袜里,像做工不良的毛绒娃娃一样。
她转过身去拿衣服,背后脊椎处的狰狞的伤疤缓慢愈合,最后只剩下淡淡的红痕。
她抬起头了,我立马躲在了她看不见的地方。
我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并不是恐惧,并不是怜悯,我突然想到——刚刚【维多利亚】和【胜利女神】打过来时,囚鸟也是这样被困在房间里吗?她当时在想什么呢?是在期待我们的胜利还是渴望祂们夺取她的生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