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请缨
五角星大厦的会议室里,空气像凝固的铅块。五芒星队长的海蓝色眼睛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指尖在桌面上敲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像砸在我的心尖上。
“【地心计划】需要补充人手。”她开口时,窗玻璃刚好映出一朵乌云,“自愿报名。”
后排有人窃窃私语,声音里裹着恐惧。
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紫水晶的斧子、雪莲的笔记本、松柏最后那声没说完的“雪……莲……”,那些被地心吞噬的名字,像刻在会议室墙上的血字。
我盯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攥紧过风笛,也曾在无数个梅雨季抚摸过冬至那件军大衣。
现在它们正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
拾伍说她梦见过那个眼尾带疤的人。在墨绿色的湖边,在漫天风雪里。
那不是梦。
绝对不是。
“我去。”
我的声音不算大,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五芒星的眉毛挑了一下,她大概没料到会是我。
“风笛老师?”门口传来无弦的声音,他手里还提着给拾伍的保温桶,大概是路过时听见了动静。
我回头看他,他眼里的担忧像潮水似的涌过来,却没说阻止的话。
也是,他比谁都懂这种执念,就像他每天对着空糖纸发呆,就像他总在梦里喊那个女孩的名字。
五芒星点了点头:“还有吗?”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举起了手。他胸前的徽章闪着银光,是中心城区的标志。
“数据流。”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精密仪器,“蝰说的‘鹦鹉螺’理论很有趣,所有变量终会形成闭环——包括那些所谓的‘神明’。”他嗤笑一声,像是在谈论一组有趣的算法,“我来验证数据。”
最后举起手的是个穿浅蓝旗袍的姑娘,发间别着支玉簪。
她站起来时,我才认出那是溯洄带过的小徒弟,纸伞。
“我找师姐们。”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韧劲,“大师姐,二师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会议室里再没人说话。五芒星合上文件夹,金属搭扣发出“咔嗒”一声,像给这场决定盖了章。
“三天后出发。”
走出大厦时,数据流正对着平板敲敲打打,指尖在屏幕上滑出残影,纸伞站在台阶下,望着远处的五角星雕像出神,玉簪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半块橘子糖纸,是冬至最后留给我的那一颗糖早就化了,可我总觉得还能尝到一点甜。
蝰说世界是沙盘,数据流说一切是数据,纸伞在找她的师姐们。
而我,只想找到冬至。
哪怕要穿过岩浆,哪怕要劈开那些所谓的“神明”,哪怕像拾伍那样忘记来路——只要能再见到他,哪怕只是在梦里,也值得。
风从街角吹过来,掀起我的衣角,像有人在背后轻轻推了一把。
我抬头望向天空,乌云正慢慢散开,露出一小块湛蓝。
三天后的地心,会有这样的晴天吗?
或许吧。
毕竟,连拾伍都能带着梦回来,我没理由找不到我的冬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