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盛夏

叁号死了，伤口感染，垂死挣扎几个月之后，终于死了。

蚊虫在她的断臂上产卵，临死前她仍然在痛苦地呻吟。

“肆号……”她低声呼唤我，我凑过去听她的遗言，“我……我想要……死在外面，”她抽噎着，“我想……想要……看星星……”

我没办法让她死在外面，我也没办法让她看星星，我只能沉默着后退，离开她的身边。

“肆号……肆号……”她挣扎着抬起手想来抓我，“求……求求你……求你……”

“我去找壹号。”

说完这句话，我仓惶而逃。

这个盛夏，我从肮脏的医务室中逃出来，深吸了一口气，脚步慢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息，她要死了，但是无人在意。

我的脚步缓下来，冬至呢？我想去找他。

蝉鸣声从窗外传来，刺耳得令人烦躁，我拖着脚步走向宿舍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叁号要死了，而我们甚至不能给她一个体面的死亡，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的心脏。

目光投向窗外，我突然愣住了，因为我看到壹号和电台在宿舍旁边的古树上，电台一边擦汗一边在树枝上绑秋千，壹号趴在树枝上盯着他笑。

阳光透过树叶照在壹号的脸上，照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电台。”他低声说，“等你的天赋练好了，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嗯。”电台回答。

“等到那时候，你载着我，我载着你，像鸟一样，一直飞一直飞，去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然后永远永远生活在一起。”

“嗯。”

电台的回答让壹号笑起来，壹号的笑容扩大了，他仰起头，阳光照进他琥珀色的眼睛，让它们看起来几乎透明，他抬起手，像是鸟想去触摸天空。

“那一定是很美好的日子，”壹号说，“只有你，我，再没有别的人了。”

“嗯。”

我站在树下的阴影里，感到一阵眩晕。

他们的对话如此天真，如此不切实际，却又如此令人嫉妒——至少他们还有梦想，还有彼此，而我只有冬至，而现在冬至不见了。

“肆号。”

谁？！我猛地回过头，是满脸疲惫的伍号，岁月磋磨了他的灵魂，他正步入死亡。

“叁号要死了。”他像是在对我说话，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没说话，只盯着他看。

“她求我带她看星星，但是她撑不到夜晚了……也许我昨天就应该……是我的错……”

“然后呢？”我冷漠地打断了他的自怨自艾。

“……”伍号的眼神仍在放空，似乎是没听到我说的话，“我们……有别的办法吗？我是说别的选择，我们……”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明明知道！”伍号尖叫起来，“冬至他明明……”

“闭嘴！”我甩了伍号一巴掌，整个手掌到手腕都在发麻，我甩了甩手，“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伍号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伍号，如果你继续说这些疯话——”

我停了下来，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