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深渊

我没法否认。

有一瞬间我真的承认了，这就是神迹。

我知道火蛾的天赋，付出越多火焰越难以熄灭，火星粘在人的身上不可能甩掉，它会焚烧，直到毁灭一切。

她不惜燃尽自己的每一滴血，火光冲天，我以为五角星一定会死，建筑将要化作焦炭，外焰触碰天空，直指神明。

我真的相信了神明这种东西。

因为五角星从火中走出来，火焰为他让道，它们臣服于他，多恐怖，火焰明明没有自我意识。

他走出来，连衣摆都没有被点燃，除了神迹还有什么能解释这一切呢？他还顺带救了黎明，我亲眼看到了！火焰避开黎明，黎明的脸上全是灰，灰烬把他的眼睛覆盖住，我仍然可以看到他的恐惧。

我们从没这么恐惧过异想体，因为我们坚信它们是可以杀死的。

可是此时此刻，我的信念动摇了。

燃烧生命换来的大火熄灭了，大厦竟然在火中焕然一新，烧焦的横梁不见了，整个大厦被一种恐怖的力量托举着，我们看不见它，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能量的波动。

它就、凭空的、依托着空气飘起来，变得更完美了，斑驳的墙面光洁如新，里面的东西也更完美了，植物、桌椅、未完成的报告！它们都被补全了，我不可置信地扑过去拿起这些报告，最后只能颓然垂下手。

神用行动证明了，她是错的，自己是对的。

也就是这时我们发现了那部电梯。

所有人都意识到，它会成为这样一把钥匙，它会帮我们打开通往未知的道路，解答我们长久以来的疑惑，为我们指明前路。

我渴望看到那样一条路。

也许那时我就已经疯了！不！或许大家都疯了。但这都不重要，我要那个答案，神赐予的答案。

如果它真的证明了我的信仰是错的而它是对的，那我会重新选择信仰，我愿意为人类寻找那个最正确的道路，我想亲眼看，我一刻也不想等待。

哪怕我没有任何理由这么做，哪怕我身边空无一人。

我在研究院待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不管他们是谁，不管他们多么可怜，将死之人唯一的作用就是为后来者铺路，我们都是将死之人，我们的未来一眼看得到头了，所以不管苟延残喘的理由多么冠冕堂皇，再挣扎下去只会浪费那神赐的礼物。

黎明、囚鸟、命运、凤尾蝶……不管他们是谁……

等等！凤尾蝶？！我把她忘在房子里了。

已经几天过去了？数不清了，她还活着吗？废话，她肯定活着，我们不需要食物和水了不是吗……我惊慌地去推房门，才想起来把它锁住了。

凤尾蝶转过脸，淡紫色的眼睛里透出恐惧，眼睛空洞地睁着，这么多天她会在家里做什么呢？我至今不知道。

我希望她会玩自己的玩具或者写写画画。

我把她抱起来，她只说了一句话：“我想回家。”

我有了一个好主意。

“我没办法，凤尾蝶，我要去做任务了，把你托付给夜色好吗？不过这是一次机会，我想我就要找到她们了，你知道的，就是你姐姐她们。”

我流下了鳄鱼的眼泪：“我不能带你一起去，凤尾蝶，我没办法，这是五角星的命令。”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我勾起一抹微笑。

黎明知道我此行的目的，他看向那个恐惧的孩子，也不过是揉了揉眉心。

“带我去看吧。”黎明说。

就这样，愚昧的疯子、将死的病患、被蒙蔽的幼童一齐向着深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