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转折

变故发生在几天后，玖号的哭声让我心痛。

她的天赋觉醒了，是治疗一类的，这是我们十个人中唯一一个治疗类的天赋，我本应该高兴的，但是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这意味着她会比我们更早地加入工作，直面那些……怪物，以及被怪物重伤的、血淋淋的人类。

玖号蜷缩在老房的墙角，瘦弱的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刚用天赋止住一个行动队员汩汩流血的伤口，掌心还残留着温热的粘稠感，那是从被异想体利爪撕开的腹腔里渗出来的血。

治疗天赋觉醒时泛起的淡紫色光晕还没完全褪去，可她眼里的光已经灭了，只剩下惊恐和反胃——刚才那行动队员内脏外露的样子，像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视网膜上。

“呕——”她捂着嘴冲到屋外，对着墙角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混着冷汗往下淌。

五六岁的年纪，本该在父母膝前玩耍，此刻正身体微微发颤，指尖还沾着洗不掉的暗红。

有个被怪物扫断腿的队员被抬进来时，骨头茬刺破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玖号吓得后退一步，却被五芒星队长轻轻按住肩膀。

“别怕，用你的天赋试试。”五芒星队长的声音很轻，可玖号看着那截外翻的血肉，突然爆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嚎。

“我不敢……我做不到……”

我站在门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本该为团队有了治疗者而松口气的，可看着玖号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被泪水泡得发胀，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这哪是天赋？分明是催命符。

那些血淋淋的伤口、濒死的呻吟、怪物嘶吼的阴影，会一点点啃食掉她眼里的光，把一个本该害怕虫子的小姑娘，硬生生逼成在尸山血海里麻木施救的工具。

我想冲过去把她护在身后，告诉她“不用你上”，可理智又在冷笑——在这吃人的福利院里，谁有资格说这种话？

昨天那个被异想体咬掉半只胳膊的队员，临死前还抓着我的裤脚喊“救救我”，如果那时有玖号，他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玖号的哭声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压抑的抽噎。

她慢慢抬起手，对着那名断腿队员的伤口，淡紫色的光再次亮起，只是这一次，光晕抖得厉害，治疗的效果也大打折扣。

我别过头，不敢看她眼里熄灭的光，只觉得喉咙发紧——是该庆幸多了活下去的筹码，还是该诅咒这该死的天赋，把她过早地拖进地狱？

我要去找壹号，一定要去，我要问问这是否就是他所说的拯救所有人，他又是否真的能够把我们从水深火热中解脱出来。

如果他真的能，那么就带着玖号他们离开吧，我的存亡与否，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离开时我正撞到一个男人身上，那男人有一双邪恶的琥珀色的眼睛。

“命运队长。”我后退一步行礼，声音都在发颤。

“嗯。”命运队长看向我的身后，“想逃走，是吗？”他直白地问。

“……”我的手攥紧又松开，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命运队长笑起来，递上来一张名片。

“想好了联系我，我也许能帮到你们什么呢？”

扔下名片，命运队长摆摆手走了，我攥着名片，看着他越走越远。

直到走过那个拐角，我再也看不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