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羁绊

圣玛利亚学院的梧桐叶落了又青时，我正在后厨给伤员熬药，铜锅里的药草咕嘟出苦涩的热气，混着窗外新抽的槐花香，倒有了点像模像样的生机。

我擦了擦手往外走，刚想去找拾伍，拐过回廊就看见杨站在那棵老树下，身边立着个年幼的少年，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浸在溪水里的黑曜石。

“这是无弦。”杨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语气比平时柔和些，“以后跟我们一起。

无弦没说话，只是朝我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

“五芒星队长说——”杨停顿了一下，语气犹疑，“他会是拾伍的搭档。”

“……搭档？”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布巾差点攥出水来。

拾伍的搭档？那个金色眼睛，指尖会泛出金色纹路的小姑娘，她的世界本就够神秘了，现在又添一个沉默得像影子的少年。

无弦似乎没听见我们的对话，目光越过我，落在回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窗上——拾伍总爱坐在那窗下，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些没人看懂的符号。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脚步放得极轻。

“五芒星说，他们的天赋……能对上。”杨的声音压得更低，我看见他手指在身侧蜷了蜷，“拾伍能‘看见’不该看的，无弦能‘挡住’不该来的。”

我想起上次拾伍解开蒙眼布时，那些凭空炸开的金色光粒，还有随之而来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异想体嘶吼。

“他还小。”我下意识说，视线扫过无弦磨破的袖口，“拾伍也是。”

杨没接话，只是望着那扇窗，风掀起他外套的衣角，露出里面缠着绷带的胳膊。

这时，窗“咔嗒”一声开了道缝，拾伍的声音飘出来，带着点孩子气的雀跃：“无弦？是你吗？”

无弦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更甚，像找到了归巢的鸟，他没再跟我们打招呼，径直朝那扇窗走去，脚步轻快得不像个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孩子。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冬至说过的话：“有些羁绊，比伤口还深。”

“尤其在本市，所有有力量的人都要被控制，无论是以挚友的名字捆绑还是以挚爱的名义束缚，这是必然的，所有人都会经历的。”

“一把剑同时悬在两个人的头顶，任何一个人的颤动都会导致另一个人的死亡，所以永远不可能逃开。”

杨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之后可能不会再来了，电台也是，我们要去东部战区特别行动队。”

他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其实也不错，至少我们还是搭档。”

“嗯。”我点了点头。

“玖号最近一直在圣玛利亚学院附属医院工作，之后也应该一直在那里了，”杨笑起来，“她不在，你可不要悄悄哭鼻子哦。”

我的脸腾一下红了：“我才不会偷偷哭鼻子。”

我才不会告诉别人玖号离开的时候我哭了好久呢，因为我很担心，尽管玖号已经长大了，但是直面那些血腥的东西，她能受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