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棺材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所有的声音都被吞没了。

这不是普通的电梯——没有按钮，没有楼层显示，只有四面泛着冷光的金属壁，以及头顶一盏忽明忽暗的灯。

拾伍蒙眼的白布下，金色纹路微微发亮。她踮起脚尖，手指划过金属壁上的某道缝隙。

“这里。”她说。

电梯突然震动了一下，打断了她的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行速度太快了，我的胃部一阵翻涌。

糖棕靠在角落，兽耳紧贴头皮，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她的指甲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尖锐，在金属壁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控制一下。”溯洄扭过头冷冷地说。

“控制？”糖棕咧嘴笑了，犬齿伸长，“你们把我塞进这个铁棺材，往地心钻，还指望我“控制”？”

“一想到我的弟弟也被困在下面，我就——”

电梯的灯光开始频闪，每一次明灭的间隙，金属壁上就多出一道抓痕——那不是糖棕留下的——那些痕迹泛着诡异的蓝色，像是某种生物的分泌物，还在缓缓蠕动。

“没关系。”慌乱之中只有拾伍轻声说。

然后电梯的灯光炸裂。

一切归于寂静。

只有电梯持续下坠的嗡鸣，和某种巨大生物在管道外壁滑过的黏腻声响，还有我震耳欲聋的心跳。

在黑暗之中，我回忆起进入电梯之前。

时间回到三小时前，五芒星给了我们三个小时处理地面上所有事务。

真荒唐，我们就要这么一无所知地舍弃自己的全部了。

糖棕叼着烟和她的手下们打电话，安排启明会的其他成员们的工作，就像五角星队长离开时做的那样，只不过她并不像五角星队长一样全知全能。

“如果三个月之内我没有回来——”糖棕是在和手下说话，但视线警告似的瞥向五芒星，五芒星露出一个微笑。

溯洄找来了她的书和本子，然后盯着天空双眼放空。

拾伍和无弦——那真是一个奇怪的名字，连脆弱的琴弦都没有吗？——他们正在窃窃私语。

我不知道为什么拾伍蒙着眼睛还能发现我正在看她，但是她扭过头“看”了我一眼，让我有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

这比糖棕的兽耳更令人恐惧。

好在拾伍很快回到了和朋友聊天的状态，我松了一口气。

而风笛，她作为孩子们的老师比孩子本身还急切，小声和五芒星争论些什么，目光在五芒星和拾伍间游移。

我记得风笛的搭档的名字，冬至，他在极东支部失踪了，从那之后风笛备受打击，她没办法再相信五芒星了，因为这种信任会让她失去生命中重要的一切。

但是在孩子面前，风笛只能服从，她甚至连大声争论都做不到。

我突然感到悲哀了。

跳蛛服从命令直到死亡，尸体还被破坏，她可是东区本地人，也是应该相信落叶归根的。

风笛服从命令失去了搭档和朋友，现在就连看着长大的孩子们都要被送到一个危险的、没有希望的任务中了。

我呢？我又会失去些什么？敬爱的导师？自由？甚至于生命？

我们真的要服从一个并不聪慧的领导者？任由她用错误毁掉我们的一生吗？

我意识到糖棕正在看我，我看过去的时候，糖棕笑了起来，她指了指五芒星然后竖了一个倒着的大拇指。

太阳逐渐升起来了，给天空染上红色，我看见拾伍把糖果塞进无弦手心，无弦拉着她想要说些什么，被拾伍微笑着挥手给打断了。

年轻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

“再见，无弦，再见。”

男孩木讷地点点头。

“我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