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线-百年之后-无拾
if线-百年之后
1.
拾伍无数次幻想过死亡。
2.
那会是一个阴天吗?连太阳都躲在云层里不出来,她躺在棺材里,灵魂透过身体看向远方。
她会听到一阵舒缓的音乐,然后是花香从身侧漫过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的身体。
她的挚友,她的挚爱,扒在棺材边上掉眼泪,像一个委屈的小孩子,像是九岁那年的夏天,他的眼泪落在她的脸上。
冰凉凉的,让她以为那是夏天的雨水。
3.
或者是一个炽热的大晴天?太阳热烈到令人生厌,思绪随着烈阳而融化了,流了满地。
他们两个人,拾伍和无弦,他们两个肩并肩,互相扶持着,走在烫脚的沙漠里。
眼前白光莹莹,她斜倚在无弦身上,失去了所有力气,她听到无弦在喊她的名字,一次一次,仿佛这样就能把她的灵魂叫回来。
“笨蛋……”她有气无力地抬起手敲了敲无弦的脑袋,“留着点力气……给我收尸……”
“不!不会的!”无弦说,“我们一定要一起回去,一定要!如果不行,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也许是死亡的接近让她的意识也模糊了,她低低地笑起来。
“那我们就死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4.
拾伍无数次地幻想。
幻想、幻想,从未想过先死去的人会是无弦。
她很难想象没有了无弦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也许什么也不会变,也许她就此变为一具死尸。
但是幻想终究是幻想,她不会死,永远也不会,就算下定决心要随无弦而去,她也会在第二天从大厦之上睁开眼。
5.
活着是一种残忍。
独自活着尤其。
所以当那个披着无弦的皮的怪物濒死的时候,她发觉自己正在落泪。
那怪物笑了,笑得和她的挚友一模一样,他吃力地抬起手。
“……拾伍。”他轻声说,“别难过。”
“我不难过。”她咬着牙,眼泪却砸在他的手背上,“我才不会为你了你这样的怪物难过。”
他笑了,抬手擦掉她的眼泪。
“别哭啊……笨蛋。”
5.
他闭上眼睛,再也没睁开。
拾伍坐在床边,安静地等待。
窗外,阳光灿烂,鸟鸣清脆。
她正在等待领导的命令,是把他分尸防止那怪物复活?或者干脆冰封让他永远也出不来?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点——无弦再也不会笑着回应她了。
6.
拾伍最终没有等来任何命令。
她亲手烧掉了那具尸体。
火焰吞噬那张熟悉的脸时,她恍惚听见无弦的声音——不是怪物的,不是伪造的,而是很久以前,他站在夏日的树荫下,笑着喊她:“拾伍!”
她站在火堆前,直到灰烬被风吹散。
7.
后来,她开始做梦。
梦里,无弦还活着,他们像从前一样并肩走在街上,她抱怨他走得太快,他嘲笑她腿短。
梦里,他们一起老去,皱纹爬上彼此的脸,头发变得花白,最后在某一天的清晨,他们同时闭上眼睛,再也没有醒来。
他们躺在同一片坟墓里,他们不分你我,永远在一起。
梦里,死亡终于公平了一次。
8.
醒来时,枕边是湿的。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冰凉。
“……骗子。”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
“恶魔。”
“讨厌鬼。”
“……我想你了……”
没有人回应。
9.
她总是梦到小时候。
梦到一棵参天的老树,老树的树枝上挂着前辈留下来的秋千,小小的她坐在树枝上,小小的无弦坐在秋千上。
“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变成什么?”
“鬼吧?”她思索着,“异想体?灵魂?我不知道。”
“拾伍——”
她睁大了眼睛,血泊之中,无弦向她伸出手。
“我不想死。”
10.
梦境治疗开始的第一天。
她漂浮在黑暗里,听见有人轻声哼着歌。
是小时候无弦总唱的那首,调子跑得厉害,歌词也记不全,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喂。”她闭着眼睛说,“你唱歌还是这么难听。”
歌声停了。
有谁在她身边坐下,秋千吱呀作响。
“那你还不是听了这么多年。”那个声音笑着说。
11.
她睁开眼。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晃得她视线模糊,小小的无弦坐在秋千上,晃着腿,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次是真的死了吗?”她问。
无弦歪着头想了想:“谁知道呢?也许我们都在某个人的梦里。”
12.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稚嫩的,没有伤疤也没有老茧。
“……真不公平。”她小声说,“我活了那么久,你却在最好的时候就死了。”
无弦笑了,他跳下秋千,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但我们现在一样大了。”他说,“要玩捉迷藏吗?这次我让你先跑。”
13.
远处传来钟声。
树叶开始凋零,阳光渐渐暗淡,秋千的绳索一根根断裂。
“时间到了?”她问。
无弦站在纷纷扬扬的落叶中,朝她伸出手:“要一起走吗?”
14.
她犹豫了一下,一瞬间她想到了很多,想到了敬爱的队长,想到了友爱的队员,想到了早逝的老师,还有一去不复返的童年。
她最终握住了那只手。
触感温暖又真实。
她任由自己沉溺在梦境里,永远不要醒来。
“说好了在一起,这次不许再松开了。”她说。
“嗯。”无弦点点头,“这次不会了。”
15.
老树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时,秋千轻轻晃了晃,像是有人刚刚离开。
风穿过空荡荡的枝桠,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谁在低声说着:
“欢迎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