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倾诉
下行时间来到一天二十三小时。
周围昏暗又安静,火焰倒映在松柏黑色的眼睛里,火光跳跃着,摇晃着,折纸盯着自己的双手出神,小鸟缩在我的头发里睡觉。
松柏和我算不上好友,甚至并不熟悉,我不想和他聊天,了解其他人的苦难并不有趣,对研究也没有什么帮助,我的一颗心已经全部给了囚鸟,没有什么东西剩下,就算剩下了我也懒得去怜悯别人。
松柏和我聊起他的苦难,这件事是无意义的,我闭上眼睛假寐,他仍然喋喋不休。
于是我把本子给了他。
我说:“想说什么自己写,别闹。”
他写了什么?哦,我趁他不注意烧了——这种负能量的东西最好丢掉,以免影响我的心情,本来我就很难过——没有谁是谁的坏情绪垃圾桶,说起来他应该感谢我愿意给他一个倾诉的方式。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表现得太友善了,松柏睡去之后我开始逗弄我的小鸟,对着火看它闪闪发光的羽毛,然后折纸醒过来,她竟然也走过来,和我并排坐着。
她刚醒,睡眼惺忪,眼神迷离,对于喜欢的人这种样子叫做可爱,对于不喜欢的人这种样子就叫邋遢了。
折纸和我聊起她的信仰。
那种不切实际的东西我没记,翻来覆去就是“很好,你也来信仰吧”,很无趣——我不是无神论者,我只是觉得这样的神对我毫无帮助。
看着折纸混浊的眼睛,我想起囚鸟,她的眼睛是干净的、坚定的、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没人比得上她。
我有点想囚鸟了,我想吻她。
我又想起古人类的一种植物,叫做槲寄生,据说在槲寄生下接吻的恋人永生永世不会分离。
现在这种植物已经灭绝了。
我突然笑了起来,我们拥有了那么长的寿命,就不可能永远和恋人在一起,难道槲寄生也知晓了?于是从世界的舞台上黯然离场?
“你在听吗?”折纸的絮絮叨叨停了下来。
“我不记得现在是什么卖惨大会,”我收敛笑容,不耐烦地说,“我愿意听着你卖惨就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不要不识好歹。”
下行到某一深度时,大概是十天十一小时时,计时器突然倒转,或者说它在乱跳,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它会跳跃成什么数字,我尝试计数,因为逐渐窒息而放弃了。
时间漫长且难熬,就像有人用力捏我的肺,心脏也停止跳动,血液也凝结成冰,我疑心我们已经死了,因为我确实有那么几分钟感觉心脏停止了跳动。
松柏手里捧着火焰,火焰也是没有温度的,凝固的、冰冷的,但是最终我们抵达了这个地方,还能写下这些文字——可能是我多虑了,我们确实是幸运儿。
地下的基地像迷宫一样错综复杂,紫水晶队长是怎么弄出这么大一块地方的?我有些想笑。
为我们最靠近电梯的基地安上灯管,收拾好带下来的行李,我们开始了对未知的地底的探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