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拯救

那是我第一次外出杀敌。

不记得具体是和什么异想体作战了，只记得手很沉，腿很痛。

壹号和贰号已经杀到敌人内部去找它们的头目了，只有叁号和我一起，在密密麻麻的、一百个手指都数不过来异想体之中守住撤退的门。

一旦我们守不住，我们四个、不，应该是三个，毕竟壹号总有办法脱身，我们三个一定会死在这里，死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连尸体都找不到。

一次次的挥砍耗费了我很多力气，那些异想体让我想起书上看到的“丧尸”，就是那么恐怖，它们没有痛觉，它们一次又一次扑到刀刃上，然后下一只又挤过来。

无穷无尽，看不到任何希望。

人类会在无尽的等待中陷入绝望，因为你压根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苦难才会结束，也许就在下一秒，也也许永远不会结束。

在那场战斗中我失去了我的一只眼睛，叁号则是失去了一条手臂。

我们没有办法，我们守不住。

我当时倒在地上，任凭异想体踩踏，再也直不起身体来，异想体们蜂拥而至，往那扇门里钻。

也就是这时，冬至出现了。

“疯子！”我大喊，“滚回福利院去！你没有天赋，只能够送死！”

是的，送死，很多士兵都死在了这里，那些没有天赋的人，会被这个大绞肉机绞成肉泥。

但是……冬至是不同的。

下雪了。

我看到那个冰蓝色的东西，【风雪】，掌管冰雪的女神立在云端。

当我意识到什么，扭过头去看冬至，一把匕首出现在他的手心，锋利的、冰做的，带着血液混合着冰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然后便是冻结。

混合着血液的冰晶在天地间绽放，我不会用什么修饰的词语，就只是，绽放。

像花朵一样，绽放，盛开。

那些被冻在冰里的怪物还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姿态——张牙舞爪的，咆哮的，扑跃的。

冰层太清澈了，清澈到能看清它们每一根暴起的血管，每一寸扭曲的肌肉。

冰晶从它们的眼眶里刺出来，带着冻结的眼球；另一些则从张开的嘴里生长，像开出了一朵冰做的花，血珠还保持着飞溅时的圆润，悬停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的雨滴。

整个战场突然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冰雕展览馆，而展品全是死亡瞬间的定格。

冰层还在不断蔓延，发出细微的声音，那是水分在急速冻结时的呻吟。

我躺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血也在慢慢结冰，从伤口处开始，像红色的藤蔓在皮肤上爬行，奇怪的是并不觉得冷，反而有种被包裹的安全感。

冬至站在冰原中央，他的睫毛上结着霜，呼出的白气还没成形就被冻成了冰雾，那把冰匕首已经和他手掌冻在了一起，血液顺着冰刃流下，在尖端凝结成红色的冰锥。

这时我才发现，飘落的雪花都是六边形的血晶。

他救了我们，救了我，叁号，还有本市数也不数不清的人。

我们应该感到高兴的，可是……

他证明了自己是不同的，从此便会留在圣玛利亚福利院里，从此就要与正常的、平静的生活说再见了。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感叹命运弄人，将死之人拯救了本市，还是应该为他可悲的命运哀悼。

其实我从那时起就很喜欢他了，重点表现为舍不得他死去，再也不像是那个期待着男孩死在风雪中的女孩了。

仔细想想那也是人之常情，救命恩人加上同窗之情，还有青春期男女暧昧不清的感情。

人的改变真的是非常巨大的，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