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灵魂
雨又缠上了窗棂,像冬至走那天的雪粒,打在玻璃上簌簌响。
所有人都在忙,忙着训练,忙着等待,忙着假装冬至只是出了趟远门。
冬至的军大衣还挂在衣柜里,樟脑丸的味道混着他留下的气味,每次打开柜门都像撞进一场不会醒的梦。
第三年梅雨季来临时,那股味道突然淡了。
“你看,你连味道都留不住。”我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话,衣柜镜子里的人影眼眶红得像浸了血。
那天夜里,我是被冻醒的。
月光透过窗帘缝,在地板上投下道淡蓝色的影子,像极了冬至常穿的那件军大衣。
我猛地坐起来,心跳撞得肋骨生疼,却看见那影子慢慢转过身,轮廓模糊得像水墨画,唯有眼尾那道疤,在月光下亮得像碎冰。
“风笛。”他的声音比极冬的雪还冷,却带着我熟悉的温吞,“别等了。”
我扑过去时,指尖只穿过一片冰凉的雾,他站在月光里,军大衣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响,像要随时散在风里。
我死死抱住那团雾,明明知道抓不住,却还是把脸埋进去,眼泪烫得能把冰融化。
“我才不会听你的!你这个骗子!你说会回来但是却食言了!所以现在你也是在骗我,对不对?……对不对……”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想碰我的脸,指尖在离我寸许的地方停住,碎成了星星,我看着那些光点落在地板上。
天快亮时,那团淡蓝色终于散了。我坐在地板上,怀里还抱着那件军大衣,樟脑丸的味道突然清晰得可怕。
窗台上的橘子糖纸被风吹得打转,是他临走前塞给我的最后一颗,糖早就化了,只剩透明的纸粘在玻璃上,像他最后看我的眼神,温温的,却再也碰不到了。
后来我总在梅雨季的夜里醒着,抱着那件大衣等淡蓝色的影子。
梅雨季的雨总带着股铁锈味,打在圣玛利亚学院的铁皮屋顶上,像谁在数我和冬至没说出口的话。
训练场上,无弦正教新生们辨认风向,他手腕上的铜铃晃出细碎的响——那是拾伍走时留给他的,拾伍仍然没有回来。
乌有没有回来。
冬至也没有回来。
也许是因为我的状态影响到工作了,五芒星单独把我叫到了她的办公室。
五芒星队长把冬至的失踪报告摔在我面前,照片里的极寒之地白茫茫一片,只有他的军靴印在雪地上,像串没写完的省略号。
她希望我断了念想,她说她没骗人,那人真的失踪了,她说对我们的遭遇很同情,她说不应该压榨我们。
我不信她,因为淡蓝色的影子又来找我了。
他站在月光里,军大衣上落满虚拟的雪,眼尾的疤在蓝光里亮得像冰。我扑过去抱住他,却只捞到满手的寒意,像抱住了整个极冬的风。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替我擦眼泪,指尖划过脸颊时,留下道冰凉的痕。
我忽然想起他临走前的拥抱,力道大得像要把彼此嵌进骨血里,他说风笛,等我回来我们就走,原来那时他就知道,有些约定从说出口那天起,就注定被极寒的风撕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