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星河

我没胃口，我一向不喜欢进食，所以靠在窗户边上，看着外面美丽的星空发愣。

陆号和捌号在餐厅里另一个角落，柒号……他是个怪物。

我依然记得他出生时的样子，死亡笼罩了他，破开他的皮肤，往里面塞进去毛绒绒的羽毛，但是他仍然活着，生命力强得可怕。

叁号死了，她最终还是没能看到星星。

不想活下来的人怎么也死不掉，奋力求生的人却死了，真是讽刺。

“肆号不吃吗？”我低下头，发现玖号仰起小脸，嘴角还沾着食物残渣。

她只有六岁，是我们中最年幼的一个，头发稀疏发黄，眼睛却大得出奇。

“不饿。”我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污渍，“你多吃点。”

玖号乖巧地点点头，继续埋头进食，她总是很听话，从不问为什么我们被关在这里，从不抱怨难吃的食物或疼痛的测试，有时我希望她能哭闹一下，至少那样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孩子。

窗外，壹号和电台的身影仍在树下晃动。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但他们似乎忘记了晚餐时间，或者说故意忽略了，电台正试图将一块木板固定在绳索上，他似乎不太擅长这个，而壹号在旁边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月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

“他们在做秋千吗？”玖号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兴奋。

“嗯。”我简短地回答，不想让她有过多的好奇心，希望在这里是危险的，它会让你开始幻想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柒号不在，这通常是一件好事，至少我们不用直面那个怪物，尽管他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走廊里比餐厅更冷，玖号紧贴着我行走，她的呼吸又浅又快，我们经过医务室时，门上的红灯已经熄灭——这意味着里面的生命体征监测器停止了工作，叁号死了，彻底地、无可挽回地死了。

“叁号去看星星了吗？”玖号突然问。

我停下脚步，胸口一阵刺痛，昨天叁号痛苦呻吟的声音太大了，就连玖号也听到了那个卑微的请求。

“是的。”我撒谎了，声音干涩，“她看到星星了。”

玖号似乎满意了这个答案，她的小手放松了一些。

我们继续向宿舍走去，路过那扇最美的、能看到夜空的小窗时，我不由自主地驻足。

外面的星空明亮得近乎残酷，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贯天际。

我想象叁号的灵魂是否真的飞向了那里，或者她只是永远地消失在医务室那肮脏的床单上。

“真漂亮。”玖号踮起脚尖，鼻子几乎贴在玻璃上，“难怪叁号喜欢……”

我看着她映在窗上的倒影，那纯真的脸庞上写满惊叹。

美丽之下，我突然感到一阵愤怒，为玖号，为叁号，为所有被困在这里的我们，凭什么我们要被关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与异想体战斗？直到我们像叁号一样死掉？

“走吧。”我轻声说，不忍心再看那片我们无法触及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