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风笛
窗户敞开着,风一穿进来,风铃就叮铃叮铃地响,玻璃片折射着阳光,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
以前在福利院,连做梦都不敢想这样的地方:墙壁是干净的白,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窗外甚至能听到鸟叫。
我们看星星,坐在训练场的沙地上,抬起头看满天繁星,高耸的围墙拆了大半,每天都很暖和。
他们说这里是圣玛利亚学院了,可我总觉得像偷来的日子,直到风铃再响,才猛地回过神。
这不是偷来的,是杨用疼换的,是冬至他们一起熬过来的。
但不是我的。
不应该是我的。
我心里涌起浓浓的恐惧。
指尖还停留在玻璃片上,那点属于冬至的温度忽然变得烫人,风铃又响了,叮铃叮铃,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电台的伤还没好透,每次换药时咬着牙不吭声的样子,我都不敢去看,柒号和玖号在复健室里摔倒了又爬起来,膝盖上的新疤叠着旧疤。
还有伍号和陆号,他们永远留在了那道拆了一半的围墙后面。
他们的疼,他们的熬,都是真的。可我呢?
我凭什么坐在这干净的房间里,听着风铃响,闻着被子上的阳光味?就因为我后来找了五角星队长?那点弥补,够抵消我泄的密、欠的命吗?
风突然大了些,风铃撞在一起,声音有点乱,我猛地缩回手,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这温暖太轻了,轻得像泡沫,一触就破。
他们现在不说话,或许只是还没来得及审判我,等杨好了,等柒号能重新站起来,等所有人都缓过劲来……他们总会想起的。
想起那个把他们的生路拱手送给魔鬼的我。
风铃还在响,可我只觉得冷。
这房间,这阳光,这名字,都不该是我的,我抓不住,也不配抓。
我把那支风笛抱在怀里,指腹反复摩挲着笛身上粗糙的木纹,是用后院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做的,磨了好久才勉强成型,吹起来的调子还有点漏风,像只没长好的雏鸟在叫。
站在训练场边的时候,夕阳正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电台坐在轮椅上翻着新到的课本,杨在他身后推着他,柒号和玖号互相搀扶着练习走路,他们看到我时,脚步都顿了顿,眼神里有我熟悉的疏离。
我深吸一口气,举起风笛,声音有点发颤:“我……我做了这个。”
没人说话,风把老树的树叶吹得沙沙响,像在替我紧张。
“以前的肆号……对不起大家。”我攥紧风笛,指节发白,“伍号,陆号……还有大家受的苦,都是我的错。”眼泪差点掉下来,我用力眨了眨,“从今天起,我不叫肆号了。我叫风笛。”
我把风笛举到唇边,用力吹了一下。不成调的声音在空地上散开,有点滑稽,却很响亮。
“这个风笛,以后就代表我。”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我会学做饭,学包扎,学修东西……你们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我会尽力让大家……开心……”没有回应,我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电台翻书的动作停了停,抬眼看我时,眼神依旧冷漠,然后所有人下意识看向杨,杨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缓慢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肆……风笛……”他说,像是给我盖棺定论,“我不怪你,没关系的。”
得到了这句话,周围的大家才终于凑过来。
“风笛风笛,你这个东西真有趣,怎么做的?”玖号笑着接过风笛。
我也笑起来,眼角余光却见杨推着电台离开了这里,去到了他们最喜欢的、老树的枝丫下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