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将军的刁难,初现恶意的目光
豁口处的短暂对峙,充斥着血腥味和暴戾的杀机。
赵铁柱像一尊杀神,横刀立在那个狭窄的入口前,脚下是还在汩汩冒血的马贼尸体。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混着血腥味,染血的脸庞扭曲,眼神凶狠地瞪着外面那些躁动不安的马贼。
“来啊!狗娘养的!不怕死的就进来试试!”他嘶哑地咆哮着,声音因为激动和杀戮的刺激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一股亡命徒般的癫狂气势。
墙外的马贼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和同伴的瞬间死亡震慑住了。他们骑在马上,围着豁口打转,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却一时无人敢再轻易冒头。
“操!这破院子里有个硬点子!”
“妈的,老六折了!”
“放箭!从外面放箭射死他们!”
有人提议道。立刻有人取下马背上的骑弓。
赵陌心头一紧,立刻大喊:“躲起来!找掩护!”
后院众人连滚带爬地躲到房屋墙根、残破的廊柱后面。赵铁柱也骂了一句,敏捷地一个翻滚,躲到豁口旁一处坍塌的土堆后。
“嗖嗖嗖!”几支力道并不算太强的箭矢从豁口外射了进来,钉在土地上、墙壁上,发出咄咄声。
但后院空地不大,障碍物不少,马贼在外面看不清里面具体情况,盲射的效果甚微。
箭雨过后,又是一阵僵持。
马贼头目似乎不耐烦了,吼道:“妈的!一把火把这破院子烧了!看他们出不出来!”
听到这话,赵陌和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放火!这是最歹毒也最无解的一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寒鸦城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
是城防警号!
紧接着,远处响起了杂乱的马蹄声和呼喝声,似乎有队伍正在朝这边赶来!
墙外的马贼顿时一阵骚动。
“操!城里的守军来了?”
“妈的,这么快?”
“老大,怎么办?为了这破院子,不值当啊!”
那马贼头目显然也犹豫了,骂了几句狠话,最终不甘地吼道:“妈的!算你们走运!撤!快撤!”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迅速远去,很快消失在了荒原的风声中。
后院,死里逃生的众人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和虚脱感,席卷了每一个人。
赵铁柱一屁股坐在地上,拄着刀,呼哧呼哧地喘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对着赵陌笑道:“王爷…哈哈…王爷!咱们…咱们活下来了!”
他的笑容混合着血污和汗水,看起来有些狰狞,却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兴奋和…一丝对赵陌的认同。刚才若不是王爷急中生智,布置了那些绊马的东西,又率先动手惊马,后果不堪设想!
福伯连滚带爬地冲到赵陌身边,上下摸索,老泪纵横:“王爷!您没事吧?吓死老奴了!吓死老奴了!”
春兰和秋菊抱在一起,低声啜泣。钱老夫妇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狗儿从农具后面探出头,小脸煞白。
孙文才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脸色依旧苍白,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袍,眼神复杂地看向被福伯围着的赵陌,久久无言。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确认马贼真的走了,众人才敢慢慢站起来。
前院传来了人声和脚步声。
“里面的人!马贼已经被赶跑了!我们是镇守将军府的!”一个略显傲慢的声音响起。
赵陌眼神微动,示意赵铁柱去搬开堵门的杂物。
通往前院的门被打开,只见几个穿着陈旧皮甲、歪戴着帽子的兵丁站在院子里,为首的是个小头目模样的人,正捂着鼻子,嫌弃地打量着满地狼藉的前院。
看到赵陌等人出来,那小头目随意地拱了拱手,态度敷衍:“属下奉萧将军之命前来查看。听闻有马贼惊扰了王爷?王爷没事吧?”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看到赵铁柱刀上的血迹和豁口处的尸体时,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赵陌整理了一下情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有劳将军挂心。区区毛贼,已被本王护卫击退,无甚大碍。”
“哦?王爷的护卫倒是好身手。”那小头目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眼神在赵铁柱身上转了转,“既然王爷无恙,那属下就回去复命了。这些马贼尸首…”
“扔出去喂野狗便是。”赵陌淡淡道。
“是。”小头目一挥手,让手下人去拖尸体,自己则又对赵陌拱了拱手,“萧将军还让属下带话,北漠州地界不太平,马贼蛮族时常出没,王爷您…身份尊贵,还是尽量待在府中,少外出为妙,以免…再遇险情。”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实则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告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赵陌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多谢将军提醒,本王知道了。”
那小头目这才带人拖着尸体,扬长而去。
看着他们消失在破败的大门处,后院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呸!什么东西!”赵铁柱对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马贼来了不见人影,跑得比兔子还快!等咱们打完了才来装模作样!我看那萧坤就没安好心!”
福伯也忧心忡忡:“王爷,萧将军他…”
赵陌抬手,制止了福伯后面的话。他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沉声道:“今日大家都受惊了。福伯,把前日剩下的那点粟米,再煮一锅粥,大家压压惊。”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那片只开垦了一小半的“示范田”上,语气变得坚定:“吃完之后,继续干活。”
“王爷?”众人都是一愣。刚经历这等惊吓,谁还有心思种地?
赵陌弯腰,捡起地上那把沾了马贼血的豁口锄头,握在手里,看着众人:“马贼为什么敢来?就是因为咱们弱,咱们好欺负!为什么萧坤的人敢如此怠慢?也是因为咱们弱!”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要想不被欺负,要想活下去,光指望别人发善心没用,指望城防军保护更没用!咱们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咱们自己,就是咱们手里的力气,和地里的产出!”
他指了指那些土豆种子:“把这些种子种下去,等到收获的时候,咱们有了粮食,就能招揽更多的人,就能打造更好的兵器,就能建起更高的围墙!到时候,无论是马贼,还是什么别的,想再欺负咱们,就得先掂量掂量!”
一番话,说得众人沉默不语,但眼神却渐渐发生了变化。
尤其是赵铁柱,他狠狠一抹脸上的血污,吼道:“王爷说得对!妈的,种地!老子倒要看看,这土疙瘩是不是真那么神!”
恐惧过后,是更加迫切的生存渴望。
简单的压惊粥(依旧是清水煮土豆块加零星粟米)之后,众人再次拿起工具,走向那片土地。
这一次,所有人的动作都多了几分狠劲和专注,仿佛锄头下的不是土地,而是通往安全活下去的道路。
孙文才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最终没有再去翻那本手册,而是走到一边,捡起一把耙子,也开始默默地清理地上的碎石。
他的动作很生疏,甚至有些笨拙,但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的转变。
赵陌看着这一切,心中稍安。
他抬头望了望寒鸦城中心方向,那里是镇守将军府所在。
萧坤…
今天的马贼,来得蹊跷。萧坤的人,来得更“及时”。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看来,这位地头蛇将军,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敲打他这位新来的、碍眼的王爷了。
恶意,已然显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