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钦差归京，心境复杂
从北漠到京城，全程两千余里，张谦的队伍日夜兼程，只用了十天就抵达了京城外的十里坡。此时已是黄昏，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远处京城的城墙在余晖中若隐若现，巍峨而庄严。但张谦看着熟悉的京城，心中却没有丝毫归乡的喜悦，反而充满了纠结与不安。
队伍停在十里坡的驿站，张谦下了轿子，走进驿站的房间，挥手让随从退下，只留下自己的贴身小厮。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在北漠的所见所闻——
北漠州府的水泥城墙高大坚固，城内的水泥路平整宽阔，工坊的烟囱冒着浓烟，商贸市场人声鼎沸，百姓们脸上带着笑容；新军阅兵时，步兵方阵整齐划一，骑兵冲锋势如破竹，炮兵轰鸣威力惊人，尤其是火枪营的三排轮射，那密集的枪声和硝烟，至今仍在他耳边回荡；赵陌的从容淡定，孙文才的精明干练，赵铁柱的威武霸气，还有北漠军士兵眼中的坚定与自信……
“大人，您要不要喝点茶？”小厮端着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谦睁开眼睛，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漂浮的茶叶，陷入了沉思。他此次北漠之行，原本是奉三皇子之命，来收回赵陌的军政权力，索要高额贡赋，给赵陌一个下马威。但结果呢？他不仅没能收回任何权力，反而只拿到了一万两白银、两百件农具、五十匹良马的“首批贡赋”；不仅没能给赵陌下马威，反而被北漠的实力震撼，还收了赵陌的厚礼（一件玻璃摆件、五十匹棉布、十把精钢弯刀）。
“我该怎么向殿下和陛下汇报？”张谦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矛盾。
若是如实汇报北漠的实力——新军精锐、工坊发达、商贸繁荣、赵陌深得民心，三皇子定然会认为他办事不力，甚至怀疑他收了赵陌的贿赂，到时候自己在三皇子府的地位恐怕不保；若是隐瞒北漠的真实实力，只说赵陌“态度恭顺，愿意缴纳贡赋”，但纸终究包不住火，一旦皇帝知道了真相，自己就是欺君之罪，下场会更惨。
而且，张谦心中清楚，北漠的实力已经远超朝廷的预期，赵陌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落魄王爷了。若是朝廷继续对北漠采取“打压”政策，强行削藩，很可能会引发北漠叛乱。以赵陌的能力和北漠军的实力，一旦叛乱，朝廷未必能镇压得住，到时候天下大乱，自己作为第一个去北漠的钦差，难辞其咎。
“大人，三皇子府的人来了，说殿下让您立刻去府中见他。”驿站的驿卒匆匆走进房间，说道。
张谦心中一紧，知道躲不过去了。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官服，对小厮说道：“把北漠送的玻璃摆件和精钢弯刀带上，随我去三皇子府。”他决定，先去见三皇子，试探一下三皇子的态度，再决定如何汇报。
半个时辰后，张谦抵达三皇子府。三皇子早已在书房等候，他身穿蟒袍，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显然是在等张谦的消息。
“张谦，你可算回来了！北漠的情况怎么样？赵陌那小子有没有乖乖交出权力？贡赋有没有足额缴纳？”三皇子见到张谦，立刻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张谦连忙行礼：“殿下，臣参见殿下。此次北漠之行，臣有要事向您汇报。”说着，他让小厮将玻璃摆件和精钢弯刀呈给三皇子，“这是赵陌送给殿下的薄礼，说是北漠的特产，不成敬意。”
三皇子拿起玻璃摆件，对着灯光看了看，见摆件晶莹剔透，镶嵌的红宝石闪闪发光，心中的怒气消了几分，但语气依旧冷淡：“哼，赵陌倒是会收买人心。说吧，北漠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张谦定了定神，开始汇报。他先是说了赵陌“态度恭顺”，愿意缴纳贡赋，已经送来首批贡赋（一万两白银、两百件农具、五十匹良马），然后才犹豫着说道：“殿下，北漠的发展……超出了臣的预期。赵陌在北漠推广高产作物，修建水泥路，开办工坊，如今北漠的粮食储备足够支用三年，工坊能月产燧发枪两百支、钢制铠甲五十套，商贸也十分繁荣，每月能收入两千两银。”
三皇子皱起眉头：“哦？赵陌倒是有些本事。不过，就算他发展得再好，也只是个流放王爷，手中的军队不过是些乌合之众，难道还能翻天不成？”
张谦连忙说道：“殿下，北漠军并非乌合之众。臣在北漠观看了新军阅兵，北漠军有五千人，分为步兵、骑兵、火枪、炮兵四个营，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尤其是火枪营，一千人能实现三排轮射，火力密集，威力惊人；炮兵营的野战炮能射百丈远，威力比京城的攻城炮还大。而且，赵陌还在北漠建了‘格物院’，研究出了‘蒸汽机’，能带动矿山抽水、工坊机器，北漠的工业实力，已经不容小觑。”
三皇子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原本以为赵陌只是在北漠小打小闹，没想到竟然发展出了如此强大的实力。“你的意思是，赵陌现在有能力对抗朝廷了？”三皇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
张谦连忙说道：“殿下息怒。赵陌目前还没有反心，他对朝廷依旧恭敬，还主动缴纳了贡赋。只是……北漠的实力已经很强，若是朝廷强行削藩，恐怕会引发叛乱。臣以为，不如暂时对北漠采取‘安抚’政策，先稳住赵陌，等朝廷准备充分后，再做打算。”
三皇子沉默片刻，心中充满了不甘。他一直视赵陌为眼中钉，想要除之而后快，但张谦的话让他不得不冷静下来——若是赵陌真有五千精锐，还有强大的工业实力，强行削藩确实风险太大。
“你先下去吧。”三皇子挥了挥手，“此事我需要好好想想，明日早朝，你再向父皇汇报。记住，只说赵陌‘态度恭顺，缴纳贡赋’，至于北漠的实力，暂时不要多说。”
张谦心中一松，知道三皇子是默认了他的建议，连忙行礼：“臣遵旨。”说完，便退出了书房。
回到自己的住处，张谦依旧辗转反侧。他知道，三皇子让他隐瞒北漠的实力，是想继续谋划削藩，但这无疑是在玩火。他心中暗暗决定，明日早朝，就算得罪三皇子，也要向皇帝如实汇报北漠的情况——他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次日清晨，早朝如期举行。皇帝高坐在龙椅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三皇子站在文官队伍的前列，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时不时看向张谦。
“张谦，你此次北漠之行，情况如何？”皇帝开口问道，语气平淡。
张谦深吸一口气，走出队列，跪地行礼：“陛下，臣此次前往北漠，见赵陌王爷对朝廷恭敬有加，已缴纳首批贡赋一万两白银、两百件精钢农具、五十匹良马，并承诺后续会继续缴纳。北漠百姓也对朝廷感恩戴德，安居乐业。”
皇帝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嗯，赵陌还算识大体。”
三皇子也松了口气，以为张谦会按他的意思汇报。
但就在这时，张谦话锋一转，语气凝重地说道：“陛下，臣有一事，不得不向您如实禀报——北漠的实力，已经远超朝廷的预期。赵陌在北漠组建了五千新军，装备精钢铠甲、燧发枪和野战炮，训练有素，战斗力极强；开办官办工坊，月产燧发枪两百支、水泥六千斤，还研究出了‘蒸汽机’，能带动机器生产；商贸繁荣，每月收入两千两银，粮食储备足够支用三年。臣以为，北漠已具备与朝廷抗衡的实力，若是强行削藩，恐生叛乱，请陛下三思！”
张谦的话如同平地惊雷，大殿内瞬间一片寂静。皇帝的脸色从满意变成凝重，文武百官纷纷议论起来，三皇子的脸色则变得铁青，狠狠地瞪着张谦。
“你说什么？北漠有五千精锐？还能自己生产燧发枪和火炮？”皇帝惊讶地问道，显然不敢相信张谦的话。
张谦连忙说道：“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臣在北漠亲眼观看了新军阅兵，北漠军的火枪营能实现三排轮射，炮兵营的火炮能射百丈远，绝非虚言。赵陌虽对朝廷恭敬，但实力已成，不得不防。”
皇帝沉默片刻，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忌惮，也有一丝担忧。他知道，张谦不会在朝堂上撒谎，北漠的实力，确实已经到了需要重视的地步。
“此事容朕再议。”皇帝缓缓说道，“退朝！”说完，便起身离开了龙椅。
文武百官纷纷散去，三皇子走到张谦面前，脸色阴沉地说道：“张谦，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违背本王的意思，在父皇面前胡言乱语！”
张谦躬身说道：“殿下，臣不敢胡言乱语，只是如实禀报陛下。北漠实力已成，强行削藩风险太大，臣也是为了朝廷着想。”
三皇子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你好自为之！”
张谦看着三皇子远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无奈。他知道，自己已经得罪了三皇子，但他并不后悔——他保住了自己的性命，也为朝廷避免了一场可能的战乱。
回到住处，张谦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心中暗暗祈祷：希望皇帝能认清北漠的实力，采取“安抚”政策，不要再对北漠动武。否则，一旦天下大乱，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