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萧坤加税
北漠的清晨总带着些料峭的寒意，即便入了夏，露水落在土豆叶上也能凝成细碎的冰晶。赵陌正蹲在田埂上查看玉米苗的长势——那五十斤早熟玉米种播下去刚满半月，幼苗已蹿到半尺高，叶宽秆粗，比寻常玉米壮实不少。
“王爷，您看这苗，怕是能赶上秋收。”孙文才捧着账簿凑过来，指尖沾着些泥土，显然也是刚从地里回来。他翻开账册，指着其中一页，“这是这个月的开销，盐场和铁坊的收益刚好能补上粮款，还略有盈余。”
赵陌点点头，刚要说话，就见赵铁柱风风火火地从镇口方向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黄纸，脸涨得通红。
“王爷！萧坤那狗东西又出幺蛾子了！”赵铁柱把黄纸往地上一拍，纸角被露水浸得发皱，上面“告示”两个大字却格外刺眼。
赵陌捡起告示，萧坤那歪歪扭扭的笔迹映入眼帘：“为防蛮族入境，保北漠平安，特向各州农户加派‘防蛮捐’，每亩三升粮，限十日内缴清，违者以通敌论处。”
“防蛮捐？”孙文才凑过来看，气得手指发抖，“上个月刚缴了春粮，这才多久又要加税？三升粮，一亩地的收成也就这么多了！”
周围正在锄草的流民也围了过来，看到告示上的内容，顿时炸开了锅。
“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张老三跺着脚，手里的锄头“哐当”掉在地上，“俺家那三亩地，缴了捐就剩不下啥了，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就是！萧坤的兵缩在城里享福，凭啥让咱们缴粮防蛮？”
“要不……咱们去州府闹去？”
人群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已经抄起了锄头，看样子是想去镇里理论。赵陌赶紧抬手按住众人：“都冷静点！这是萧坤的圈套，就等着咱们闹事呢！”
“那咋办？”张老三红着眼圈，“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粮食被抢走啊！”
赵陌盯着告示上“十日内缴清”的字样，指尖在纸面上摩挲。萧坤这步棋够阴毒——明着是加税，实则是想掏空王府的存粮。如今王府下辖的垦荒田已有上千亩，按每亩三升算，得缴三百多升粮，几乎是半个月的口粮。
“这税，咱们缴。”赵陌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啥？”赵铁柱瞪大了眼睛，“王爷您再说一遍？就这么给他了？”
“不给怎么办？”赵陌把告示折起来塞进袖袋，“真闹起来，他正好派兵来抓咱们的人，到时候别说粮食，连这土豆田都保不住。”他看向孙文才，“账上还有多少存粮？”
孙文才掐着手指算了算：“除去留种和口粮，还剩五百多石。缴完捐还能撑些日子，但要是再出点岔子……”
“先缴了再说。”赵陌打断他，“你让人按告示上的数目装粮，明天我亲自送去州府。”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你让人把萧坤历年加税的账册都抄录一份，特别是这次‘防蛮捐’的明细，每一笔都记清楚。”
孙文才眼睛一亮：“王爷是想……”
“留着总有用处。”赵陌没明说，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些账册，迟早会成为扳倒萧坤的证据。
消息传开，流民们虽有不甘，却也知道赵陌的难处。张老三主动把自家刚收的土豆往仓库送：“王爷，俺家还能凑出两石，先顶上。”
“俺家也有！”李栓柱瘸着腿跑过来，肩上扛着半袋杂粮，“虽然不多，也是份心意。”
看着众人自发送来的粮食，赵陌心里又暖又涩。他让人把这些粮食登记造册，注明“暂借”，承诺秋收后加倍奉还。
第二天一早，赵陌带着赵铁柱和十个护卫，赶着五辆粮车往州府去。粮车碾过镇口的石板路，发出吱呀的声响，引得不少百姓围观。有人对着粮车叹气，有人对着州府方向唾骂，却没人敢拦。
萧坤的将军府设在寒鸦城中心，朱漆大门前站着两排亲兵，腰间的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赵陌让人把粮车停在门口，自己捧着账册走了进去。
萧坤正坐在堂上喝茶，见赵陌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七王爷倒是挺准时。”
“萧将军的命令，不敢不从。”赵陌把账册放在桌上，“这是‘防蛮捐’的清单，共计三百二十七石，还请将军过目。”
萧坤瞥了眼账册，突然笑了：“七王爷倒是富得流油，这么快就凑齐了。本将军还以为，王爷会抗旨不遵呢。”
“将军说笑了。”赵陌语气平淡，“防蛮是大事，北漠百姓也想安居乐业。只是不知将军打算何时出兵，也好让百姓们安心。”
这话戳中了萧坤的痛处——他哪里真想防蛮，不过是借机敛财罢了。萧坤的脸沉了沉：“本将军自有安排，就不劳王爷费心了。”他挥挥手，“来人，点收粮食。”
亲兵们搬粮时故意刁难，把粮车翻得乱七八糟，不少粮食撒在地上，被马蹄碾得粉碎。赵铁柱气得攥紧了拳头，要不是赵陌按住他，怕是早就冲上去了。
赵陌看着地上的粮食，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那些都是流民们省吃俭用攒下的口粮，就这么被糟践了。
“萧将军，”赵陌的声音冷了几分，“粮食是百姓的血汗，还请手下留情。”
萧坤哼了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许了亲兵的行为。
点完粮食，赵陌转身告辞，刚走到门口，就听萧坤在身后说：“听说王爷的玉米种得不错？等秋收了，本将军也得尝尝鲜。”
赵陌脚步一顿，没回头，径直走出了将军府。他知道，萧坤这是在暗示，秋收后还要来抢粮食。
回程的路上，赵铁柱一直闷着头不说话，快到王府时才憋出一句：“王爷，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还能怎样？”赵陌望着远处的土豆田，绿油油的叶子在风中起伏，“现在跟他硬碰硬，咱们还没胜算。但这笔账，我记下了。”
回到王府，孙文才正在门口等着，手里捧着抄录好的账册：“王爷，都按您的吩咐抄好了，每一笔加税都标了日期和经手人。”
赵陌接过账册，厚厚的一摞，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萧坤的贪婪和北漠百姓的苦难。他把账册锁进木箱，对孙文才说：“让人把撒在地上的粮食扫回来，能凑一点是一点。再告诉大家，别灰心，等玉米和土豆收了，咱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消息传到田里，流民们虽然心疼粮食，却没人抱怨。张老三挥舞着锄头，把对萧坤的怨气都撒在杂草上：“狗东西等着！等俺们的玉米丰收了，看谁还怕他！”
赵陌站在玉米田边，看着那些茁壮成长的幼苗，心里暗暗发誓。他知道，加税只是开始，萧坤的贪婪是填不满的深渊。但他不怕，因为他身后有这片土地，有这些肯跟着他拼命的百姓，还有即将成熟的庄稼。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土豆田和玉米田上，像给绿色的地毯镶了层金边。赵陌知道，只要守住这些庄稼，守住民心，总有一天，他能把萧坤欠下的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