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盐场扩张
盐场的水汽混着咸味在清晨的风里弥漫，五座盐灶一字排开，灶膛里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王老实的侄子王二柱正踩着鼓风皮囊，木轮转动的“吱呀”声里，盐锅蒸腾起白茫茫的雾气，在朝阳下折射出淡淡的虹光。
“二柱，再加把劲！”王老实蹲在盐锅旁，用长柄木勺搅动着卤水，泛着白沫的液体在高温下渐渐浓缩，锅底已结出层薄薄的白霜，“这锅盐出了，咱们的‘北漠盐’就能铺满半个州了！”
自萧坤加征“防蛮捐”后，赵陌便打定主意要在盐铁上做文章。盐场原只有两座土灶，日产盐不足百斤，如今扩到五座，还请王老实改良了灶膛结构，用木炭替代柴薪，火力更旺，出盐也更快，日产粗盐足足两百斤。
“王师傅，今天的盐能匀俺十斤不？”一个货郎赶着驴车从镇口过来，车辕上挂着些布匹和药材，“邻州的张掌柜托俺带些，说你们的盐比官盐纯，还便宜两成。”
王二柱停下鼓风，直起腰笑道：“张掌柜倒是消息灵通。不过得等王爷发话，俺们可做不了主。”
正说着，赵陌带着孙文才从盐场东侧走来。新开辟的盐田刚用砖石垒好，十几个流民正往池里灌注晒好的卤水，池边堆着小山似的盐晶，白得晃眼。
“王爷！”王老实赶紧迎上去，指着盐锅，“这锅盐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出了，估摸着能有四十斤。”
赵陌走到盐锅旁，舀起一勺浓缩的卤水，阳光下能清晰地看到悬浮的盐粒。他点点头：“不错，比上次的成色还好。”转向货郎，“张掌柜要盐？可以，按市价两成算，但得用药材或铁器来换，不收铜钱。”
货郎眼睛一亮：“药材？俺这车上就有半斤当归和黄芪，够换多少？”
孙文才立刻盘算起来：“当归市价二十文一两，黄芪十五文，半斤当归加半斤黄芪，正好换五斤盐。”
“成！”货郎爽快地答应，“俺这就卸下来，下次多带些药材来！”
盐场的扩张本就带着冲击萧坤盐路的意思。萧坤控制的盐铺卖的官盐又苦又涩，还掺着沙土，却要价高昂，百姓们早就怨声载道。北漠盐场的粗盐虽不及官盐精细，却胜在纯净，价格又低，很快就抢占了周边乡镇的市场。
“孙文才，记一下。”赵陌看着货郎卸药材，“以后凡来换盐的，优先收药材、铁器和粮食，铜钱次之。”他知道，北漠缺的不是钱，是实实在在的物资。
孙文才刚在账册上记下“当归半斤、黄芪半斤，换盐五斤”，就见赵铁柱从镇口方向跑过来，手里拎着个麻袋。
“王爷，您看这啥玩意儿！”赵铁柱把麻袋往地上一倒，里面滚出些灰黑色的块状物，散发着刺鼻的苦涩味，“萧坤的盐铺把这玩意儿当盐卖，一斤要价五十文，有个老乡买回去，全家吃了都上吐下泻！”
赵陌捡起一块捏了捏，质地坚硬，砸开后里面是灰白的粉末，混着不少沙土。他眉头紧锁：“这是硝石混了沙土，哪是什么盐？简直是害人！”
“可不是嘛！”赵铁柱气得脸通红，“那老乡去找盐铺理论，被萧坤的亲兵打了一顿，现在还躺在家不能动呢！”
周围的盐工和流民都围了过来，看着那些假盐，个个义愤填膺。
“太不是东西了！这是要逼死人啊！”
“咱们的盐卖得便宜，他就用假盐害人，良心都被狗吃了！”
“王爷，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陌把假盐扔进盐锅，遇热后立刻冒出刺鼻的黄烟，与真盐的纯白截然不同。他深吸一口气，对众人说：“大家放心，萧坤用假盐坑人，咱们就用真盐救市。孙文才，通知下去，从今天起，盐场的盐再降一成价，让所有百姓都买得起真盐！”
“再降一成？”孙文才有些犹豫，“那样几乎没利润了。”
“利润不重要。”赵陌望着远处的寒鸦城，“民心才重要。萧坤想断咱们的路，咱们就另辟一条路，让北漠的百姓都知道，谁才是真心为他们好。”
消息传开，北漠盐场的盐价一降再降，很快就传遍了周边四邻。不仅是农户，连镇上的商户、甚至萧坤军营里的小兵，都偷偷来换盐。盐场的队伍排到了镇口，王老实不得不让人加开两座临时盐灶，日夜不停地熬盐。
萧坤很快就得知了消息，气得把盐铺掌柜的腿都打断了。他让人在镇口设卡，严查往王府运盐的车辆，可百姓们有的是办法——把盐藏在柴火里、塞进空心的竹竿中，甚至有孩童背着盐篓从田埂小路绕过来，就为了换两斤真盐。
这天傍晚，赵陌正在盐场查看新出的盐晶，就见一个穿着兵甲的年轻人鬼鬼祟祟地凑过来，手里攥着块银子。
“王爷……俺想换十斤盐。”年轻人声音发颤，甲胄上还印着萧坤亲兵的标志，“俺娘病着，吃不得那假盐……”
赵陌看了他一眼，对王二柱说：“给他二十斤，记账上。”
年轻人愣住了：“俺……俺只有这点银子……”
“不用钱。”赵陌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当是送你娘的。但你要记住，是谁让你们连口干净盐都吃不上，又是谁在拼命给你们送盐。”
年轻人眼眶一红，对着赵陌深深鞠了一躬，背着盐飞快地消失在暮色里。
孙文才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王爷，这样会不会引来萧坤的报复？”
“报复是肯定的。”赵陌望着盐场的火光，“但他越是气急败坏，就越说明咱们做对了。盐场继续扩，再建三座灶，让北漠的每一户人家，都能吃上咱们的盐。”
夜色渐深，盐场的火光却越来越亮。五座盐灶的蒸汽在月光下凝成白雾，像条银色的带子缠绕在北漠的土地上。赵陌知道，这盐场不仅在熬盐，更在熬人心——熬出萧坤的贪婪，熬出百姓的清醒，熬出一条属于北漠的生路。
他拿起一块刚出灶的盐晶，雪白的晶体在火光下泛着微光。这小小的盐粒，此刻却重逾千斤，因为它承载的，是北漠百姓的信任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