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萧坤的密信
北漠的深秋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前几日还能见到些微绿意的草滩,一场寒流过后便成了枯黄一片。赵陌站在王府后院的菜窖前,看着赵铁柱带着护卫们将最后一批白菜码进窖里,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
“主君,这窖能存下两千斤白菜,够咱们吃到开春了。”赵铁柱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脸上带着憨厚的笑,“王木匠说,按您教的法子用石灰糊了窖壁,保准不烂。”
赵陌点点头,目光却越过菜窖,望向东南方的鹰嘴峡。那里是北漠通往外界的咽喉,也是孙文才布下的情报网最关键的节点。自打蛮族小股来袭被击退,萧坤在寒鸦城安分了不少,可这种平静总让他觉得心里发慌——就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孙先生那边有消息吗?”赵陌问道。
“老陈一早就去沙洼镇了,按理说这时候该回来了。”赵铁柱挠了挠头,“会不会是路上耽搁了?”
话音未落,院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老陈压低的嗓音:“主君在吗?有急信!”
赵陌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让人打开院门。老陈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竹筒,递了过来:“老马在鹰嘴峡附近截到的,是萧坤派人送往京城的密信,用了火漆封着。”
孙文才这时也闻讯赶来,接过竹筒仔细看了看,火漆上印着萧坤的私章,是一只狰狞的狼头。“这火漆封得严实,看来是极重要的信。”他抬头看向赵陌,“主君,拆吗?”
“拆。”赵陌语气斩钉截铁,“萧坤在这个时候给京城送信,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孙文才取来小刀,小心翼翼地挑开火漆,从竹筒里抽出一卷细绢。展开一看,上面的字迹潦草却透着阴狠,显然是萧坤亲笔。赵陌凑过去,越看脸色越沉,握着绢布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好一个萧坤,竟然如此歹毒!”赵陌猛地将绢布拍在石桌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赵铁柱和老陈都围了过来,只见绢布上写着:“启禀三殿下,北漠七皇子赵陌,自抵北漠后,不遵王法,私开铁矿,铸造军器,招兵买马,意图不轨。其垦区囤粮三十万石,远超所需,显有谋反之心。今蛮族异动,赵陌却暗中与之勾结,恐为外应。恳请殿下速奏陛下,下旨查办,以绝后患...”
后面还罗列了几条“罪证”,比如“擅自更改市规,敛财养私兵”“私设学堂,蛊惑民心”,桩桩件件都往谋反上靠。落款处写着“北漠知州萧坤惶恐顿首”,日期正是昨日。
“三殿下...”孙文才眉头紧锁,“是当今圣上第三子,素来与七皇子不睦,在朝中结党营私,野心不小。萧坤这是想借刀杀人,让三殿下除掉主君啊!”
“私造军器?勾结蛮族?”赵铁柱气得满脸通红,“咱们造的那点铁器,不是锄头就是镰刀,哪来的军器?至于蛮族,前阵子还来抢粮,怎么就成勾结了?这简直是血口喷人!”
赵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萧坤阴险,但没想到对方敢直接给京城递这种诬告信。七皇子的身份是他最大的软肋,一旦被扣上谋反的罪名,就算父皇明察秋毫,三殿下那帮人也绝不会放过这个攻讦他的机会。
“这封信要是送到京城,后果不堪设想。”孙文才忧心忡忡,“三殿下正愁找不到扳倒七皇子的借口,萧坤这是把刀子递到了他手上。”
“那怎么办?”赵铁柱急道,“咱们得把信截下来,不能让它送到京城!”
“已经截下来了。”赵陌指着石桌上的绢布,“但萧坤肯定还有后手,说不定已经派人另外送信了。”
孙文才点点头:“主君说得是。萧坤老奸巨猾,绝不会把宝押在一封信上。他这么做,一来是试探京城的反应,二来是想逼咱们动手,只要咱们一动,他就有更充足的理由弹劾咱们。”
赵陌走到院墙边,望着寒鸦城的方向,那里隐约可见城墙的轮廓。萧坤在北漠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背后又有三殿下撑腰,想要扳倒他绝非易事。而这封密信,就像一颗埋在土里的雷,随时可能引爆。
“孙先生,你觉得该如何处置?”赵陌问道。他知道孙文才心思缜密,定有应对之策。
孙文才沉吟片刻,说道:“依属下之见,这封信不能送出去,也不能销毁。”
“哦?”赵陌有些诧异,“此话怎讲?”
“送出去,等于坐实了萧坤的诬告,让三殿下抓住把柄;销毁了,又少了一个反击的利器。”孙文才指着绢布上的字迹,“萧坤在信中说主君‘私造军器’‘囤粮谋反’,这些都是无稽之谈。但反过来想,若是有朝一日,咱们能证明这些都是诬告,那这封信就是萧坤陷害皇子的铁证。”
“你的意思是...”赵陌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留中不发。”孙文才斩钉截铁地说,“把这封信好好收起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萧坤见京城没有动静,定会再有所动作,到时候咱们见招拆招,等找到合适的时机,再把这封信亮出来,让他百口莫辩!”
赵铁柱在一旁听得直点头:“孙先生说得对!就像打架一样,不能一上来就把底牌亮出来,得等对方露出破绽,再给致命一击!”
赵陌也觉得这个主意可行。萧坤急于除掉自己,必然会不断犯错,只要耐心等待,总能找到反击的机会。而且,这封信也让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在北漠的斗争,从来都不只是和萧坤一个人的较量,而是牵扯到京城的储位之争。
“好,就按孙先生说的办。”赵陌拿起绢布,小心地折好,“这封信由我亲自保管。另外,让老马和瘦猴盯紧点,看看萧坤是不是还派了其他人去京城。”
“是。”老陈躬身应下,转身离开了院子。
孙文才看着赵陌的背影,轻声道:“主君,萧坤这步棋虽然阴狠,但也暴露了他的急功近利。他越是想扳倒咱们,就越容易出错。”
赵陌转过身,眼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锐利:“我明白。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萧坤能在北漠做这么多年知州,肯定还有其他手段。”他顿了顿,又道,“通知赵铁柱,让护卫队加强训练,尤其是弓箭和长枪的配合,铁坊那边也要加快赶制武器,不能真让萧坤抓到‘私造军器’的把柄,但也得有自保的实力。”
“属下这就去安排。”孙文才拱手道。
“还有,”赵陌补充道,“让流民学堂的学员们多留意寒鸦城那边的动静,他们常去集市交易,说不定能听到些有用的消息。”
“是。”
孙文才离开后,院子里只剩下赵陌和赵铁柱。赵铁柱看着赵陌手里的绢布,愤愤不平地说:“主君,这萧坤也太不是东西了!咱们辛辛苦苦开垦荒地,让百姓有口饭吃,他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在背后捅刀子!”
赵陌笑了笑,将绢布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在其位,谋其政。萧坤是三殿下的人,咱们挡了他的路,他自然不会放过咱们。”他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别生气,生气解决不了问题。咱们只要把北漠治理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就算萧坤再怎么诬告,也没人会信他。”
赵铁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主君说得是。只要咱们的土豆丰收,粮仓满了,百姓们就站在咱们这边!”
“没错。”赵陌望向远处的土豆田,虽然叶子已经枯黄,但泥土下埋藏的,是北漠的希望,也是他对抗一切阴谋的底气。
傍晚时分,沙洼镇的集市渐渐散去。瘦猴挑着半满的货担,慢悠悠地往鹰嘴峡方向走。路过一处僻静的山坳时,他停下脚步,对着暗处吹了声口哨。
老马从树后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怎么样?萧坤那边有动静吗?”
“有。”瘦猴压低声音,“今天上午,州衙的信使又出发了,这次是两个人,骑着快马,看起来比上次那个还急。”
“看来萧坤是真急了。”老马皱起眉头,“孙先生让咱们盯紧点,你跟上去看看他们往哪走。”
“我已经让二柱子跟了。”瘦猴道,“那小子腿脚快,又熟悉山路,不会被发现的。”
老马点点头:“好。记住,千万别打草惊蛇,只要摸清他们的路线和接头人就行。”
“放心吧。”瘦猴挑着货担,消失在暮色中。
老马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官场的黑暗,但像萧坤这样,为了自己的前程,不惜牺牲一州百姓的,还是头一次见。他摸了摸怀里的另一封信,那是孙文才让他转交给赵陌的,上面写着集市上的粮价又涨了,萧坤的人正在囤积居奇。
“希望赵大人能撑住啊。”老马喃喃自语,转身融入了越来越浓的夜色中。
与此同时,寒鸦城的知州府里,萧坤正焦躁地在书房里踱步。他派去京城的信使已经出发三天了,按理说应该有消息了,可到现在还杳无音信。
“废物!都是废物!”萧坤猛地踹翻了脚边的花盆,泥土撒了一地。他原以为一封密信就能让三殿下动怒,下旨查办赵陌,可没想到竟然石沉大海。
“大人,会不会是信没送到?”旁边的师爷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可能!”萧坤怒吼道,“我派的是最得力的亲信,怎么可能送不到?一定是赵陌那个小崽子搞的鬼!”他忽然想起前阵子蛮族小股来袭被击退的事,“那小子肯定是在鹰嘴峡布了眼线,我的信怕是被他截了!”
师爷脸色一白:“那...那可怎么办?要是赵陌把信呈给陛下,咱们就...”
“怕什么?”萧坤强作镇定,“我早就留了后手。就算他截了信,我也有办法让他身败名裂。”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去,把那几个‘证人’带上来,我要让他们好好练练说辞。”
“是。”师爷不敢多问,连忙退了出去。
萧坤走到窗边,望着王府垦区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赵陌,你以为截了一封信就能高枕无忧了吗?太天真了。这北漠州,终究是我说了算。
夜越来越深,北漠的风带着寒意,吹过垦区的每一寸土地。赵陌站在书房里,借着烛光再次看了看那封密信,然后将它锁进了一个特制的木盒里。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更严峻的考验还在后面。但他心中毫无惧意,因为他身后,是越来越多支持他的百姓,是这片正在焕发生机的土地。
“萧坤,三殿下...”赵陌轻声呢喃,“不管你们有多少阴谋诡计,我都会一一接下。北漠的未来,绝不能毁在你们手里。”
烛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坚定。窗外,一轮明月悄悄爬上夜空,照亮了北漠的原野,也照亮了前行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