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萧坤怯战，紧闭城门
蛮族大军卷起的烟尘，如同吞噬天地的沙暴，滚滚向前，其锋锐直指寒鸦城。那沉闷如雷的马蹄声，不仅敲击着大地，更重重地锤在每一个城头守军和城内百姓的心上。
镇守将军府内，早已乱作一团。
萧坤甚至没来得及穿好他的将军铠甲，只套着一件锦袍，肥胖的脸上满是油汗，连滚带爬地冲上了寒鸦城那并不算高大的北门城楼。
“怎么样？！来了多少？！到哪儿了？！”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校尉，扒着女墙的垛口，惊慌失措地向外望去。
只一眼，他肥胖的身体就像被抽掉了骨头，猛地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亏旁边的亲兵手忙脚乱地扶住他。
城外，荒原之上。
黑色的骑兵洪流已经清晰可见，他们如同来自地狱的饿狼，队伍拉得很开，奔腾呼啸，刀枪的反光在灰暗的天色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旗帜招展，数量之多，远远超出了寻常的打草谷规模！尤其是那面狰狞的黑狼大纛，更是让萧坤头皮发麻！
巴图！真的是那个疯子巴图！他居然纠集了这么多人！
“将…将军…看这声势，起码…起码四五百骑啊！甚至更多！”旁边的副将声音发颤，脸色比萧坤好不了多少。
“四…四百…”萧坤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肥肉不住颤抖。寒鸦城的守军满额不过八百，还多是老弱病残，吃空饷的、缺额的算下来，能拉上城墙打仗的，能有五百人就烧高香了！而且军备废弛，士气低落，怎么挡得住如狼似虎、至少四五百的蛮族精骑？
守城？凭什么守？这破城墙一丈多高，很多地方年久失修，蛮子要是拼命，根本挡不住！
“关城门！快！快关城门！拉起吊桥！”萧坤像是被蝎子蜇了一样，猛地跳起来，尖声嘶吼，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了调，“所有城门都给老子关上！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违令者斩！斩！”
“将军！”那副将还算有点责任心，急道，“城外…城外还有不少百姓没进来！还有北边的王府…王爷还在…”
“管不了那么多了！”萧坤眼睛赤红，粗暴地打断他，口水喷了副将一脸，“是那些贱民的命重要，还是老子的寒鸦城重要？！是那个废物王爷重要，还是全城将士和本将军的安危重要？！快关城门！再慢一步，蛮子就冲进来了！你想害死全城的人吗？！”
在他的连声催促和咒骂下，守军士兵们慌忙转动绞盘。
吱吱呀呀——
那扇本就破旧不堪的城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中，被艰难地合拢。那道通往城外的、象征生路的缝隙，越来越小，最终“哐当”一声巨响，彻底紧闭！粗大的门闩被重重落下！
城门外，还没来得及逃进城的数十百姓顿时陷入了彻底的绝望，他们哭喊着、哀嚎着、疯狂地拍打着冰冷的城门，声音凄厉无比。
“开门啊！放我们进去！”
“求求你们了！蛮子来了！”
“爹！娘！开门啊！”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城头上守军躲闪的目光和萧坤声嘶力竭的咆哮：“滚开！都滚开！再敢靠近城门，放箭射死！”
甚至有军官真的下令，几支稀稀拉拉的箭矢射落在城门附近的地上，吓得那些百姓惊恐后退，哭喊声更加绝望。
城内的百姓看着这一幕，也是心有戚戚，兔死狐悲，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恐惧和对将军府的无声愤怒。
萧坤根本不在乎这些，他扒着垛口，看着蛮族大军越来越近，看着那些被抛弃在城外的百姓如同待宰的羔羊，看着更远处那座孤零零的北漠王府，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露出一丝狰狞和恶毒。
“对…对了…还有那个碍眼的王爷…”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小眼睛里闪烁着阴狠的光，“巴图那个疯子，最好…最好顺手把那个破王府给老子踏平了！省得天天在那杵着，看着就心烦！”
他甚至恶向胆边生，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亲信吩咐：“去！传令四门守将，都给老子把眼睛放亮一点！就算…就算那边王府被打得哭爹喊娘，就算王爷亲自来叫门，没有老子的命令，谁也不准开一条缝！听见没有？！”
“是…是！”亲信吓得一哆嗦，连忙跑下去传令。
副将在一旁听得心寒不已，却不敢再多言一句。
城门彻底紧闭，吊桥高悬。
寒鸦城像一只受了惊的乌龟，死死地缩进了它那并不坚固的硬壳里，将城外的土地和子民，连同那位大夏王朝的七皇子，彻底抛弃给了汹涌而来的蛮族铁蹄。
…
北漠王府，望台上。
赵陌、孙文才和赵铁柱将寒鸦城紧闭城门、拉起吊桥的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亲眼看到那扇门彻底合拢，将城外百姓的绝望哭嚎隔绝在外时，一股冰冷的怒意和更深的绝望，还是瞬间攫住了所有人。
“王八蛋！萧坤这个狗娘养的孬种！贪生怕死的杂碎！”赵铁柱气得双眼喷火，一拳狠狠砸在木栏上，震得整个望台都在晃动，“他竟然真的敢！竟然真的见死不救！连王爷您都敢弃之不顾！他这是谋逆！”
孙文才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愤怒和一种士人信念的崩塌。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州镇守将军，竟能卑劣怯懦至此！弃百姓于不顾，弃皇室亲王于不顾！这简直骇人听闻！
“呵…呵呵…”赵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和一丝了然，“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啊…”
他早就猜到萧坤靠不住，却也没想到对方能决绝到这种地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排挤和刁难了，这是借刀杀人！是希望蛮族的刀，替他除掉自己这个眼中钉！
也好。
这样也好。
彻底断绝了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从此，在这北漠州，他赵陌，以及他身后这座破王府，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愤怒、恐惧、失望都强行压回心底，目光变得如同北漠的寒铁，冰冷而坚硬。
“也好。”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样一来，我们反而没有负担了。”
他转向城内方向，看着那面在城楼上隐约可见的、代表镇守将军的旗帜，冷冷道：“萧坤想当缩头乌龟，想借蛮族的刀杀我。那我们就让他好好看着，看着我们是怎么在这把刀下，活下来的！”
“孙先生，”他又看向孙文才，“记录好今天的一切。寒鸦城闭门不救，弃皇子与百姓于险境。他日若有机会，这便是铁证！”
孙文才心神一震，立刻明白了赵陌的意思，郑重拱手：“学生明白！”
就在这时，蛮族大军的前锋，已经如同黑色的浪潮般，涌到了寒鸦城下不远的地方。他们并没有立刻攻城，而是开始绕着城池奔跑呼哨，耀武扬威，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城头，引来城上守军一阵慌乱的躲闪和零星的还击。
更多的蛮族骑兵，则如同分流的洪水般，向着四周散开，开始劫掠扫荡城外那些来不及撤离的零散村落和棚户。
而其中一股约有百骑左右的队伍，在一面小一些的黑狼旗帜引领下，脱离主队，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杀戮欲望，直直地朝着孤悬于城北的王府，冲了过来！
马蹄声如雷，刀光闪烁，蛮族骑兵那狰狞的面孔和狂野的嚎叫已经清晰可闻！
真正的考验，来了！
“准备迎敌！”赵陌猛地拔出腰间那柄装饰意义远大于实用价值的佩剑，剑指前方，声音穿透了整个王府！
“赵铁柱！前院就交给你了！依托工事，给我狠狠打！”
“所有弓手，上前！听赵护卫号令！”
“其余人，守好各自位置！没有命令，不准后退一步！”
王府上下，最后的三十余人，在这绝对的逆境和被抛弃的愤怒中，反而被逼出了一种破釜沉舟的血气！
赵铁柱大吼一声，提刀冲向前院。
所有的民兵和青壮，紧紧跟随着他，尽管脸色发白，手脚颤抖，却依旧握紧了手中简陋的武器，进入了那些提前挖掘的浅壕、堆积的矮墙之后。
箭矢上弦，长矛前指。
一座孤岛，即将迎接狂暴海浪的第一次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