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北漠王扛旗，全民皆兵
百骑奔腾，卷起的烟尘如同一条土黄色的恶龙，嘶吼着扑向孤零零的北漠王府。蛮族骑兵那特有的、带着血腥味的狂野嚎叫，如同实质的冲击，狠狠撞击着王府每一个人的耳膜和心脏。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在血管里蔓延开。
前院临时挖掘的浅壕和堆积的矮墙后，那三十来个所谓的“民兵”，大部分人的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们大多是刚放下锄头不久的农夫、流民，甚至包括半大的狗儿，何曾见过这等阵仗？面对呼啸而来的职业骑兵，那种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几乎要摧垮他们的意志。
有人牙齿打颤，有人双腿发软，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赵铁柱如同暴怒的雄狮，在前沿工事后来回奔走，他的吼声压过了心中的一丝悸动，也试图压过众人的恐惧，“怕个卵！他们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挨了刀照样会死！记住你们练的东西！弓箭手！听老子口令！”
他是这里唯一真正经历过战阵的人，深知士气一旦崩溃，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他必须撑住，王爷把前院交给他，他就绝不能退！
然而，绝对的兵力劣势和视觉冲击，不是单靠吼叫就能抵消的。恐慌仍在蔓延。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登上了连接前后院的那段最残破、但也相对最高的一段矮墙。
是赵陌。
他没有穿铠甲——王府里也找不出一件像样的铠甲，依旧穿着那件脏旧的王袍，寒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身形看起来甚至有些单薄。但他站得笔直，如同钉在那段残垣上的一杆标枪。
他的手中，没有拿那把华而不实的佩剑，而是高高举起了一面旗帜。
那是一面临时赶制出来的、极其简陋的旗帜。旗面是用好几块不同颜色的破布勉强缝合而成的，甚至都谈不上什么形状。旗杆是一根削去了枝杈的长木棍。
而旗面上，用不知是木炭还是血渍，潦草地画着一个扭曲却极具辨识度的图案——一个圆滚滚的、带着几个芽眼的土豆！
在这肃杀血腥的战场上，这面滑稽、简陋甚至有些可笑的“土豆王旗”，显得如此的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的震撼人心！
所有看到这面旗帜的人，无论是前院准备死战的民兵，还是后院紧张待命的妇孺，都愣住了。
连正疯狂冲来的蛮族骑兵，似乎也注意到了这奇怪的旗帜，速度都微微滞了一下，发出疑惑的嚎叫。
赵陌运足了力气，他的声音不像赵铁柱那般粗豪，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冷静，清晰地传遍了前院：
“王府的所有人！听着！”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面色仓皇、瑟瑟发抖的民兵，扫过紧握粪叉、柴刀的钱老头等人，扫过脸色惨白却强撑着站在他身后的孙文才和福伯。
“你们看看身后！”赵陌的声音陡然拔高，指向后院，“那里有我们刚刚种下的土豆！那是我们活下来的希望！那里有我们的粮种！我们的屋子！我们好不容易才开垦出来的土地！”
“再看看前面！”他的剑指向汹涌而来的蛮族骑兵，声音变得激昂，“这些蛮子！他们想要什么？他们想要抢走我们的粮食！烧掉我们的屋子！践踏我们的田地！侮辱我们的妻女！然后把我们像猪狗一样杀死！”
“寒鸦城抛弃了我们！萧坤那个懦夫把城门关上了！不会有人来救我们了！”
“我们现在能靠谁？”赵陌的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人，“只能靠我们自己！靠你手里的弓！靠你手里的矛！靠你身边的兄弟！”
“我们无路可退！因为身后，就是我们要守护的一切！”
他猛地将那面可笑的“土豆王旗”狠狠插在墙头，旗帜在风中顽强地舒展开，那个歪歪扭扭的土豆图案，此刻仿佛拥有了某种神圣的意义。
“今天！”赵陌的声音如同炸雷，在每个因恐惧而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上重重一击，“我们不是为了那个狗屁倒灶的王爷名号而战！”
“我们是为了我们能活下去而战！”
“为了明天早上的那碗粥而战！”
“为了我们刚刚冒芽的庄稼而战！”
“为了你们身后的父母、妻儿而战！”
“告诉我！”他几乎是在咆哮，“你们是想像个孬种一样跪下等死，然后被砍掉脑袋，挂在蛮子的马鞍上当战利品？还是想挺直腰杆，跟着老子，跟着这面旗，狠狠揍他娘的！让他们知道，想啃下我们这块骨头，就得做好被崩掉满嘴牙的准备？！”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
“揍他娘的！”赵铁柱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红了，用尽全身力气嘶声怒吼，声音甚至带上了哭腔！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一种被理解的、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血性被彻底点燃！
“揍他娘的！！”那几个原边军老兵紧跟着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为了土豆！！”一个年轻的民兵忽然跟着喊了出来，声音因为紧张而尖利变形，却充满了疯狂的决绝！
“为了活下去！！”
“守护王府！！”
“干死蛮子！！”
怒吼声如同星星之火，瞬间燎原！恐惧被更大的愤怒和求生欲所取代！那些刚才还在发抖的农夫，此刻眼睛充血，死死攥住了手中的武器，仿佛那不是粗糙的木杆和铁片，而是通往生路的凭仗！
他们或许依旧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听懂了“粮食”、“屋子”、“妻女”、“活下去”！
王爷说得对！无路可退了！那就拼了！
孙文才看着墙头上那个迎风而立、以近乎疯狂的方式将一盘散沙凝聚起来的身影，看着那面可笑的土豆旗帜，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不是简单的鼓舞士气，这是…这是在塑造一种全新的、基于最原始生存欲望的认同和凝聚力！
这位王爷…
福伯老泪纵横，嘴里喃喃念叨着：“娘娘…您看到了吗…王爷他…王爷他长大了…”
“弓箭手！”赵陌看到士气可用，毫不迟疑，立刻下达了第一道战斗指令，“目标！敌军前锋！仰射！放！”
“放箭！”赵铁柱几乎同时吼出命令！
早已绷紧了弦的七八名弓手，下意识地听从了命令，猛地松开了手指！
咻咻咻——！
十幾支箭矢（包括幾支獵弓和更簡陋的竹箭）稀稀拉拉地射向天空，划出無力的弧线，朝着狂奔而来的蛮族骑兵前锋落去。
大部分箭矢都落空了，无力地插在土地上。只有一两支幸运地射中了目标，却也被皮袄挡住，或者只是擦伤了马匹，引来蛮族骑兵更加暴怒的嚎叫和几声嘲弄的大笑。
这点微弱的反击，如同螳臂当车。
但它的意义，不在于杀伤，而在于宣告！
宣告这座看似一推就倒的破院子，选择了抵抗！
宣告这群他们眼中的待宰羔羊，亮出了犄角！
蛮族骑兵的头目，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狞笑一声，挥刀指向王府：“不知死活的两脚羊！冲进去！杀光！抢光！烧光！”
百骑齐齐发出震耳欲聋的应和声，速度再次提升，如同决堤的洪水，狠狠地拍向王府那低矮残缺的前院围墙！
真正的血腥碰撞，瞬间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