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筑路记(下)——萧坤来砸场
蒸汽夯土机的轰鸣声,如同北漠迈向强盛的战鼓,日夜不息。水泥官道在破了冻土难关后,进展神速,坚实的路基不断向前延伸,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出道路的雏形,距离鹰嘴峡已不足五里。
这条路的意义,每一个北漠百姓都看在眼里,盼在心里。它意味着更好的生活,更安全的保障。因此,尽管天寒地冻,工地上依然热火朝天,民众自发前来帮工的热情不减反增。
然而,北漠的勃勃生机,如同扎在萧坤眼中的钉子,肉中的尖刺。赵陌不仅轻松化解了他的加税阴谋,声望日隆,如今更是捣鼓出这般巨大的工程,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嫉恨。绝不能让这条路修成!绝不能坐视赵陌的势力通过这条路延伸到鹰嘴峡,乃至更远的地方!
“防蛮捐”的软刀子被挡了回来,那就来硬的!
这一日,筑路工地正干得如火如荼。蒸汽夯土机有节奏的轰鸣声、工匠们的号子声、碎石被碾压的哗啦声交织在一起,奏响着一曲建设的交响乐。
突然,远处烟尘扬起,一队约五十人的镇兵,在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军校带领下,气势汹汹地直冲工地而来。他们甲胄鲜明,刀剑出鞘,瞬间冲散了工地的秩序,蛮横地叫停了所有作业。
“停下!都给我停下!谁让你们在这里胡乱挖路的?!”那为首的军校勒住马,趾高气扬地厉声喝道,目光扫过那台仍在喷气的蒸汽夯土机时,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但很快被蛮横所取代。
工地的喧嚣戛然而止。工匠和民夫们看着这群来者不善的兵痞,脸上露出了畏惧和愤怒交织的神情。
李石头作为总管,硬着头皮上前,拱手道:“这位军爷,我等奉北漠王之命,在此修筑官道,以便通行,不知……”
“北漠王?”那军校冷哼一声,打断了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北漠的地界,修路架桥,岂是他一个闲散王爷说修就修的?可有州府衙门的公文?可有萧将军的手令?”
李石头一愣:“这……王爷下令,自是……”
“那就是没有咯?”军校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没有上官批准,私自开挖官道,毁坏田地,惊扰乡民,此乃大罪!萧将军有令,此路立即停工!所有民夫散去,违令者,以聚众作乱论处,抓回州城大牢!”
说罢,他猛地一挥手:“来人!把那几个带头的,还有那个冒黑烟的怪东西,都给老子看起来!其他人,滚!”
如狼似虎的镇兵立刻上前,就要驱散民夫,扣押李石头等工头,甚至试图去控制那台蒸汽夯土机。
冲突瞬间爆发!
工匠和民夫们辛辛苦苦,顶风冒寒才将路修到这里,眼看成功在即,岂容人如此破坏?他们虽然畏惧刀兵,但却不愿后退,纷纷拿起锄头、铁镐,护在李石头和机器前面,与镇兵形成了对峙。现场气氛剑拔弩张,一场流血冲突眼看不可避免。
“军爷!你们讲不讲理!我们修路是为了大家好啊!”
“就是!路修好了,你们当兵的不也走得更快?”
“凭什么不让我们修!”
民夫们激动地喊着,一步步紧逼,镇兵们虽然手持利刃,但面对越来越多、群情激愤的百姓,也不禁有些色厉内荏,步步后退。
那军校见状,又惊又怒,“哐啷”一声拔出腰刀,厉声道:“反了!你们这是要造反吗?敢抗命?给老子抓人!”
就在镇兵准备强行抓人,民夫们也准备拼死反抗的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清冷的喝声从人群后方传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只见赵陌在孙文才和赵铁柱以及十余名王府护卫的陪同下,快步走来。他面色平静,但眼神却冷冽如冰,径直走到那军校马前。
“王……王爷。”那军校被赵陌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收敛了些,但想到萧坤的命令,又强自挺起胸膛,“末将奉萧将军之令,前来查封非法……”
“非法?”赵陌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王在自己的封地上,修建利国利民的官道,造福一方百姓,何罪之有?萧将军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王爷此言差矣!”军校硬着头皮反驳,“此乃北漠州境,一切军政事务,皆由萧将军节制!王爷无令修路,就是不合规矩!若是惊扰了蛮族,引来边患,谁担待得起?”
“好一个惊扰蛮族!”赵陌冷笑,“蛮族劫掠商队时,不见萧将军出兵;百姓哭诉加税时,不见萧将军体恤;如今本王修路固防,造福于民,萧将军倒是来得勤快!本王倒要问问,萧坤究竟是朝廷的镇将,还是专与我北漠百姓过不去的对头?”
这话犀利无比,直指要害,那军校被噎得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周围的百姓闻言,积压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
“王爷说得对!萧坤就是看不得我们好!”
“这路我们必须修!谁拦着就是和我们所有北漠人过不去!”
“对!想封路,先从我们身上踏过去!”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情绪激动的百姓们如同潮水般涌动起来。他们不再仅仅是护着工地,而是自发地手挽着手,组成了一排排厚实的人墙,挡在了镇兵和道路之间!男人、女人、甚至半大的孩子,都站了出来,他们的脸上不再有恐惧,只有坚定的愤怒和守护家园、守护希望的决心!
人墙越聚越厚,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他们沉默地站着,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那几十个镇兵。
那军校和他手下的兵丁何曾见过这等阵势?被成千上百愤怒的百姓无声地包围,那种无形的压力远比刀剑更令人窒息。他们握刀的手开始发抖,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向后缩拢。
“你……你们想干什么?真要造反吗?”军校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色厉内荏。
“军爷,”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人群中走出,他是附近村子的里正,他对着军校,也对着所有镇兵,朗声道,“王爷为我们修路,是为我们谋生路,活路!你们今日若要封这条路,就是断我们所有人的生路!老头子我活了六十多年,烂命一条,今天就搁这儿了!你们要抓,就先抓我!要杀,就先杀我!”
“还有我!”
“还有我!”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响应。
民心所向,众志成城!这磅礴的力量,岂是几十个欺软怕硬的镇兵所能抵挡?
那军校彻底慌了神,额头冷汗直冒。他知道,今天这命令是执行不下去了。若真动武,引发民变,那后果绝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萧坤也保不住他。
“好……好!你们……你们等着!”军校撂下一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色厉内荏地调转马头,“我们走!”
几十个镇兵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收起兵器,灰溜溜地跟在军校马后,在百姓们无声却充满力量的注视下,狼狈不堪地退走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尘土中,工地上紧绷的气氛才骤然松弛下来。
下一刻,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欢呼声震天动地!人们笑着,跳着,互相庆贺着他们的胜利!
“王爷万岁!”
“路保住了!”
无数道感激、拥戴的目光聚焦在赵陌身上。赵陌看着眼前这些淳朴而勇敢的百姓,心中亦是激荡不已。他抬手,压下欢呼声。
“乡亲们!”他的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却充满了力量,“今日,你们守护的不仅仅是一条路!更是北漠的未来,是你们自己追求美好生活的权利!这条路,必将贯通!任何企图阻挡我们的人,都将是螳臂当车!”
“修路!”
“修路!”
群情激昂,士气高涨到了顶点。
经此一役,再无阻碍。工程以更快的速度推进。数日后,一条平整、灰白色、在冬日阳光下闪烁着坚实光泽的水泥大道,终于如同一条蜿蜒的巨龙,成功贯通了北漠王府与鹰嘴峡军事据点!
这条路,是北漠实力的象征,是民心的见证,更是抽在萧坤脸上的一记响亮耳光!它的贯通,标志着北漠的内部循环被打通,战略主动权,进一步向赵陌手中倾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