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铁坊夜火

铁坊的叮当声直到月上中天才渐渐歇了。王老实把最后一把柴刀放进冷水里，“滋啦”一声腾起白雾，刀刃在月光下闪着青幽的光。他捶了捶发酸的腰，对旁边打盹的三个铁匠说：“都去歇着吧，明儿还得赶制一批锄头。”

三个铁匠应着起身，其中一个老铁匠临走前回头望了眼炉膛，火星子在灰烬里明明灭灭，像只蛰伏的眼睛。“王师傅，夜里可得看紧点，最近总觉得不踏实。”

“放心吧，我守着。”王老实笑了笑，往炉膛里添了些木炭，“这铁坊是咱们的命根子，比眼珠子还金贵。”

老铁匠走后，铁坊里只剩下王老实一人。他搬了个木凳坐在炉边，听着外面巡逻护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眼皮越来越沉。连日赶制铁器，他实在太累了，不知不觉就趴在铁砧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焦糊味钻进鼻腔。王老实猛地惊醒，只见铁坊西侧的草料堆冒起了黑烟，火星子正顺着风往工具架蔓延！

“着火了！”王老实嘶吼着扑过去，抱起旁边的水桶就往草料堆上泼。可草料早就被人泼了煤油，火借风势，“轰”地蹿起老高，瞬间舔上了屋顶的木梁。

他顾不上烫，又去搬第二桶水，刚跑到水缸边，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窣”的响动。两个黑影从横梁上跳下来，手里还攥着引火的火把，见火势已起，转身就想从后墙的破洞钻出去。

“抓贼！”王老实想都没想，抄起地上的铁钳就砸了过去。铁钳带着风声砸在一个黑影的腿上，那人“嗷”地叫了一声，摔在地上。另一个黑影见状，竟拔出弯刀砍向王老实！

王老实常年打铁，手上有股蛮劲，侧身躲过弯刀，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两人扭打在一起。倒地的黑影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想跑，却被赶来的护卫逮个正着——原来是赵铁柱带着夜巡队路过，听见铁坊的动静就赶了过来。

“给我拿下！”赵铁柱一脚踹在持刀黑影的后腰上，那人吃痛松手，被护卫们反剪了胳膊按在地上。

火舌已经舔上了铁匠铺的屋顶，木梁“噼啪”作响，眼看就要塌下来。赵铁柱让人把两个黑影捆结实，自己则带着护卫们救火。可铁坊里全是干柴和铁器，火势蔓延得极快，众人忙活了半宿，才总算保住了东边的工具房，西侧的三座炼铁炉还是被烧塌了。

天蒙蒙亮时，火势终于被扑灭。铁坊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倒塌的木梁下压着烧红的铁器，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铁锈的混合气味。王老实看着被烧毁的炼铁炉，心疼得直掉眼泪——那是他和赵陌一起设计的鼓风炉，熬了多少个通宵才建好的。

“王爷来了！”有人喊了一声。赵陌快步走进铁坊，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蹲下身，捏起一把烧焦的草料，指尖沾着些粘稠的黑色液体，凑近闻了闻，一股刺鼻的煤油味直冲鼻腔。

“是人为纵火。”赵陌站起身，目光落在被捆在柱子上的两个黑影身上。他们穿着粗布短打，看着像普通流民，可手上的老茧却分布得极不均匀——显然是常年握刀的痕迹。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赵铁柱一脚踩在持刀黑影的伤口上，那人疼得浑身抽搐，却咬着牙不说话。

赵陌示意赵铁柱让开，走到两人面前，声音平静：“你们不说也没关系。萧坤的亲兵靴底都有三道防滑纹，你们俩的靴子虽然换了鞋面，鞋底的纹路却骗不了人。”

两个黑影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烧了我的铁坊，还想活命吗？”赵陌的声音冷得像冰，“北漠的规矩，纵火者，断手断脚，扔去喂狼。”

持刀的黑影显然被吓住了，挣扎着喊道：“是……是刘主簿让我们干的！他说事成之后给我们五十两银子，让我们放完火就嫁祸给流民……”

另一个黑影也跟着哭喊：“我们也是被逼的！刘主簿说不照做就杀了我们全家……”

赵铁柱听得火冒三丈，抡起拳头就要打，被赵陌拦住了。“把他们带下去，看好了，别让他们跑了，也别让他们死了。”他转向孙文才，“去通知镇里的百姓，就说萧坤派人烧了咱们的铁坊，午时在王府门口公开审讯，让大家都来做个见证。”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镇子。百姓们听说萧坤派人烧了铁坊，个个义愤填膺——铁坊不仅给大家打农具，还能换盐换粮，早已成了北漠的命脉。

午时刚到，王府门口就挤满了人，连镇外的农户都赶来了，黑压压的一片，把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两个纵火犯被押到台上，五花大绑，脸上还带着伤。

孙文才先当众宣读了两人的供词，又让人呈上从他们身上搜出的亲兵腰牌——虽然被刻意磨去了标记，但熟悉的样式瞒不过镇上的老人。

“萧坤太不是东西了！”张老三第一个站出来，“王爷好心给咱们打农具，他竟然放火烧铁坊，安的什么心？”

“就是！防蛮捐他要收，盐路他要断，现在连铁坊都不放过，是想逼死咱们啊！”

“打倒萧坤！还我铁坊！”

群情激愤，喊杀声此起彼伏。赵陌站在台上，等众人情绪稍缓，才开口说道：“乡亲们，萧坤妒贤嫉能，见不得咱们北漠好，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但他烧得掉铁坊，烧不掉咱们的手艺；毁得了农具，毁不了咱们开荒的决心！”

他指向铁坊的方向：“今天起，咱们就重建铁坊，而且要建得比以前更大、更好！有愿意帮忙的，王府管饭，每天再加两个土豆！”

“俺来！”王老实第一个喊道，脸上还沾着烟灰，“只要能重建铁坊，俺啥都愿意干！”

“俺也来！”

“算俺一个！”

响应者云集，连不少老人孩子都表示要帮忙搬砖运土。赵陌看着台下一张张愤怒而坚定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经过这场大火，北漠百姓的心，已经彻底跟他绑在了一起。

审讯结束后，赵陌让人把两个纵火犯押去州府门口示众，旁边立着块木牌，写明了他们的罪行和萧坤的指使。据说萧坤看到后，气得当场砸碎了书房的砚台，却碍于舆论，不敢轻易处置两人。

重建铁坊的工程当天下午就开工了。百姓们自发地运来砖石木料，王老实带着铁匠们清理废墟，王二柱则忙着设计新的鼓风装置。夕阳下，焦黑的铁坊遗址上，又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响亮。

赵陌站在废墟旁，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心里很清楚——这场火，烧掉了萧坤最后的民心，也烧出了北漠真正的凝聚力。铁坊可以重建，但失去的人心，萧坤永远也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