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仙种?毒物?众人的疑虑
那锅掺了土豆的稀粥,像一滴温水,短暂地温暖了众人几乎冻僵的肠胃,却远不足以融化笼罩在北漠王府上空的坚冰。
短暂的饱腹感过去后,现实的残酷和疑虑再次浮上心头。
亩产千斤的海外仙种?
这话听起来,怎么都像是走投无路时的疯话,或者…是上位者为了稳定人心画出的虚无大饼。
王府后院,那片被赵陌指定的“示范田”旁,气氛并没有因为一顿饭而变得轻松。
所谓的“示范田”,不过是王府后院一块较大的荒地,枯黄的杂草有半人高,碎石遍地,土壤看起来就贫瘠干硬。在这地方种出亩产千斤的粮食?简直是天方夜谭。
赵铁柱扛着一把从杂物堆里找出来的、锈迹斑斑还缺了口的锄头,看着这片地,又看看旁边那半袋“黄金豆”,脸上的怀疑几乎凝成了实质。
“王爷,”他最终还是没忍住,瓮声瓮气地开口,指了指那些土豆,“不是俺老赵不信您,可这…这玩意真能成?俺在边军也帮老乡种过地,就没见过哪种庄稼能在这鬼地方亩产千斤的!别到时候白费力气,还把这种子给糟蹋了。”
他话说的直,但也是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钱老夫妇和春兰秋菊拿着些破旧的耙子、铲子,站在一边,脸上满是茫然和畏难。开垦这块硬地,对他们这些饿得没什么力气的人来说,简直是巨大的折磨。
孙文才没有动手,只是拢着袖子站在稍远的地方,冷眼旁观。他比赵铁柱想得更深。就算这种子真如王爷所说那般神奇,种植不需要时间吗?从种下到收获,快则两三月,慢则半年。王府里这点人,能撑到那个时候?到时候饿死的尸体,怕是都能给这块地当肥料了。
在他看来,王爷这个决定,与其说是寻找生路,不如说是一种绝望下的精神寄托,甚至是为了维持他摇摇欲坠的权威而不得不进行的表演。他心中暗自摇头,已经开始思考,等王爷这“戏”唱不下去了,自己该如何寻一条活路。是继续留在这必死之地,还是冒险离开,去别处碰碰运气?
福伯是唯一一个看起来充满干劲的。他对赵陌的话几乎是无条件信任,尤其是牵扯到已故的娘娘。他拿着一把破镰刀,努力地割着那些坚韧的枯草,尽管动作迟缓,气喘吁吁,却异常坚定。
“王爷说能成,就一定能成!都别愣着了,赶紧干活!娘娘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王爷,保佑咱们的!”老人一边割草,一边给众人打着气,虽然这气显得如此微弱。
赵陌将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空口白牙无法让人信服,尤其是在这绝境之中,信任是一种极度奢侈的东西。
他不再多说什么,而是走到那堆农具旁,捡起一把看起来最破旧、手柄都有些松动的锄头。
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他这个“金枝玉叶”的王爷,挽起那破王袍的袖子,走到福伯清理出来的一小片空地上,高高举起了锄头。
“砰!”
锄头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被反弹起来,震得赵陌虎口发麻,手臂酸软。这身体实在太虚弱了。
但他咬咬牙,再次举起锄头。
“砰!”“砰!”
一下,又一下。
动作笨拙,效率低下,没几下就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冒出了虚汗。
但他没有停下。
荒芜的土地上,只有他单调而执着的垦地声,以及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孙文才。
王爷…亲自下地干活?
这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王爷是什么身份?那是千金之躯,是坐在高堂之上发号施令的人!就算再落魄,也没有亲自下地刨食的道理!
赵铁柱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锄头差点掉地上。他原本那点不耐烦和怀疑,在看到王爷那笨拙却拼尽全力的动作时,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福伯更是急得直跺脚:“王爷!使不得!使不得啊!这粗活怎么能让您来干!快放下,让老奴来!老奴来!”
赵陌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汗,喘着气对福伯笑了笑,笑容有些苍白,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福伯,活命的事,没有高低贵贱。现在,我们都是一样的,都是想在这北漠活下去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赵铁柱、钱老夫妇和那些年轻女子:“光靠福伯一个人,干到明年也开不出这块地。想活命,就得一起动手。力气没了,歇歇还能再有。饿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又看向孙文才,语气平静:“孙先生通读诗书,当知‘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的道理。这种子能否成活,产量几何,总得种下去才知道。坐着等,只有死路一条。”
孙文才身体微微一震,看向赵陌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疯癫或垂死挣扎的废物王爷,而是多了一丝真正的惊异和…审视。
这番话,道理浅显,却直指核心。更难得的是,说出这番话的人,正在身体力行!
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位王爷。难道以前的愚钝怯懦,都是装出来的?
赵铁柱猛地啐了一口唾沫,脸上闪过一丝狠色,像是下定了决心:“他娘的!王爷都亲自上了,俺老赵这条烂命还有什么好惜的!干了!”
他抡起那破锄头,大吼一声,狠狠地刨向地面,力道比赵陌大了何止一倍,顿时泥土飞溅。
钱老夫妇和春兰秋菊互相对视一眼,看到王爷和赵护卫都如此,再想想那顿带着土豆的、难得的热粥,终于也咬咬牙,拿起工具,跟着清理起杂草和碎石来。
一时间,后院倒是有了几分热火朝天的景象。虽然工具破旧,人员孱弱,效率低下,但至少,不再是死气沉沉。
孙文才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也没有去找工具,而是走到一旁,开始仔细翻阅那本赵陌随手放在一块石头上的《初级土豆种植手册》。
让他惊讶的是,这本看似简陋的手册,里面记载的内容却极其详尽实用,从选种切块、土壤深耕、施肥间距,到病虫害防治、收获储存,条理清晰,言之有物,远非他看过的那些故弄玄虚的农书可比。
他越是翻阅,脸上的轻视和怀疑就越是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的惊疑不定。
这书…绝非寻常!记载的方法看似简单,却直指要害,仿佛经过千锤百炼总结而成。难道…那种子…
他忍不住再次看向地里正在奋力挥锄的赵陌,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就在众人勉强清理出一小片土地,累得几乎直不起腰的时候。
王府那破败的后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以及几声嚣张粗野的呼哨!
“吁——!”
“老大,快看!这破院子好像还有人!”
“妈的,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有油水?”
赵铁柱脸色猛地一变,丢下锄头,一个箭步冲到后院墙根一处坍塌的豁口,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操!是马贼!七八个骑马的!正往咱们前门绕!”他压低声音,急促地对赵陌说道,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什么?!马贼?!”福伯吓得手里的镰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钱老夫妇和春兰秋菊更是面无人色,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就往屋里躲。
孙文才也猛地合上书册,脸色发白,快步走到墙边,透过缝隙向外看,手心里瞬间全是冷汗。
真是马贼!这北漠州地界,蛮族是大患,但这些三五成群、流窜劫掠的马贼,同样凶残难缠!他们怎么会跑到这寒鸦城来?还偏偏盯上了这最破败的王府?
赵陌的心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马贼?!
他刚刚看到一点希望的曙光,致命的危机就已然迫近!
他这王府里,有什么?一群饿得手软脚软的老弱病残,一个看起来能打但只有一把破刀的赵铁柱,还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怎么挡得住七八个凶神恶煞、骑着马的马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