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地脉秽涌
沉闷的“隆隆”声如同地底巨兽的喘息，从岩洞深处的裂隙中不断传来，越来越响，越来越近！那股狂涌而出的腥臭阴寒邪秽气息，瞬间冲淡了“清灵净邪阵”带来的净化感，让洞内众人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抑。
“退后！守住洞口方向！”墨宸厉喝一声，强忍着神魂的刺痛和身体的虚弱，将那闪烁着雷光的符箓悬于身前，同时单手结印，试图加强阵法的防御，隔绝从裂隙涌出的邪气。
碧波散人则将分水旗一抖，原本守护洞口的水幕迅速回缩，分出一股，如同灵蛇般蜿蜒而入，试图封堵那道正在喷涌邪气的裂隙。然而，水幕刚一靠近裂隙，接触到那浓稠如墨的邪气，便发出“嗤嗤”的剧烈腐蚀声响，蓝色灵光迅速黯淡，竟有溃散之势！
“好霸道的秽气！”碧波散人脸色一变，急忙收回水幕，不敢再轻易尝试。
林风、苏芸、阿箐和其他尚能战斗的仙盟修士，都已退至洞口附近，武器在手，神情紧张地盯着那幽深黑暗的裂隙。伤员也被紧急转移到了更靠近洞口、邪气相对稀薄的位置。
“墨道友，可知下面是何物？”碧波散人急声问道。
墨宸眼神凝重，他全力催动阵法，净化着不断弥漫开来的邪秽，同时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向裂隙。那感知甫一接触裂隙边缘浓郁的邪气，便如遭针扎，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但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不是活物……是……污秽的地脉之气混合了某种……被侵蚀的灵髓结晶？正在沿着地下暗河上涌！”墨宸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药王谷地脉的污染……竟然已经渗透扩散到如此之远的地下网络！这裂隙下方，恐怕连通着一条被严重污染的地脉支流！”
地脉污秽上涌？灵髓结晶被侵蚀？众人听得心头骇然。地脉乃山川灵机之根本，灵髓更是地脉精华凝结，是炼制高阶丹药、法器的珍贵材料，也是维持灵气平衡的关键之一。如今竟被邪秽侵蚀到如此地步，甚至主动喷涌而出？这意味着药王谷地脉的污染程度，远超他们之前的估计！秽渊殿投影虽受损，但其根源的“地脉之眼”恐怕已经成了一个不断扩散的毒瘤！
就在这时，裂隙中传出的摩擦声陡然加剧！紧接着，一团粘稠、漆黑、散发着刺鼻硫磺与血腥混合气味的“淤泥”状物质，裹挟着几块闪烁着幽暗光泽、形状不规则的“石块”，猛地从裂隙中喷涌而出，溅落在洞内空地上！
嗤——！！
“淤泥”落地，立刻发出强烈的腐蚀声响，地面岩石被迅速侵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那几块“石块”则骨碌碌滚开，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仿佛血液般的光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力波动和……一丝极其微弱的、混乱扭曲的灵性？
“是‘秽土’和‘污血灵晶’！”李炎失声叫道，他身为药王谷弟子，对地脉矿物了解颇深，“秽土是地脉被重度污染后沉积的邪毒之物，触之即腐！污血灵晶……是灵髓被邪力强行侵蚀转化而成，蕴含狂暴的邪能，极不稳定，随时可能爆炸！”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其中一块拳头大小、色泽暗红的“污血灵晶”表面光芒骤然变得刺目，内部传来“嗡嗡”的低鸣，体积开始不规律地膨胀收缩！
“要爆了！快躲开！”碧波散人大吼。
然而洞内空间有限，众人又都聚集在靠近洞口一侧，那灵晶滚落的位置恰好卡在洞口与裂隙之间，几乎无处可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扑出！是林风！
他肩头的伤口因这剧烈动作而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绷带，但他恍若未觉。他将全身残存的烈阳真气尽数灌注于手中长刀，刀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红色光芒，如同燃烧的火焰！他没有劈砍那即将爆炸的灵晶（那可能引发更剧烈的殉爆），而是将刀身一转，以刀面为盾，凝聚全身力气，狠狠拍向那块灵晶侧方！
“给我滚回去！”
砰——！！
刀面与灵晶碰撞，发出一声沉闷巨响！灵晶被这蕴含着至阳真气的巨力拍得改变了方向，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朝着喷涌秽土的裂隙倒飞回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灵晶在倒飞过程中轰然炸裂！
轰隆——！！！
暗红色的邪能冲击波混合着锋利的晶片碎渣，在裂隙口附近猛烈爆发！狂暴的气流夹杂着浓郁的邪秽，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将附近的地面岩石炸得粉碎，也将刚刚喷涌出裂隙的秽土和另外几块灵晶炸得四散飞溅！
墨宸拼尽全力维持的“清灵净邪阵”光幕剧烈摇晃，光芒迅速黯淡，表面出现道道裂痕！碧波散人匆忙布下的几道水幕护盾也被瞬间冲垮！
噗！噗！
离得较近的几名仙盟修士被冲击波和飞溅的秽土、晶片击中，顿时惨叫着倒下，身上迅速出现腐蚀伤口或邪气侵体的迹象。苏芸和阿箐死死护住昏迷的柳轻眉，也被气浪掀得踉跄后退，苏芸背上被一块指甲大的晶片划开一道血口，伤口处迅速泛青。
林风首当其冲，虽然他第一时间向后飞退，并用刀气护住身前，但爆炸的威力实在太大。他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混合着阴寒邪能狠狠撞在胸口，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肩头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汩汩涌出，邪毒失去了压制，疯狂向着心脉侵蚀！
“林大哥！”
“林道友！”
苏芸和阿箐惊呼，却无法靠近，爆炸的余波和弥漫的邪秽阻挡了她们。
裂隙口在爆炸后，暂时停止了喷涌，但内部传来的“隆隆”声更加沉闷急促，仿佛被激怒，又仿佛有更大的东西正在逼近！那弥漫的邪秽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浓烈！
墨宸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血，强行维持濒临破碎的阵法已让他神魂欲裂。碧波散人也消耗巨大，分水旗光芒黯淡。
洞内一片狼藉，伤员增加，战力大损。而地下的威胁，显然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几乎绝望的时刻，一直昏迷不醒的柳轻眉，眉心那沉寂的印记，忽然毫无征兆地，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仿佛受到了外界极度邪恶与混乱能量的刺激，又仿佛是被之前墨宸渡入的那一丝同源星力和此刻洞内弥漫的生死危机所触动，那沉睡的印记本能地产生了一丝反应。
紧接着，一直紧握着柳轻眉手的阿箐，忽然感到一股微弱却清凉纯净的暖流，顺着柳轻眉的手，传递到了她的掌心！那暖流中，带着柳轻眉印记的一丝气息，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与求援的意念！
阿箐浑身一震！她仿佛“听”懂了这意念——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直接的心灵感应！柳姐姐在无意识中，向她发出了请求，请求她……沟通这山洞，沟通这片大地，寻找对抗地下邪秽的力量！
阿箐眼中瞬间涌出泪水，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信任、被需要的激动，以及一种决绝的勇气！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洞壁四周，看向那些在爆炸中幸存、依旧顽强生长在岩石缝隙中的、最不起眼的暗绿色苔藓和一些深褐色的、干枯却坚韧的藤蔓根系！
她不再仅仅是用意念“请求”，而是将自己的全部精神、全部情感——对柳姐姐的守护之心，对这片被污秽侵袭的大地的悲伤，对生存的渴望——毫无保留地、如同最虔诚的祭祀般，朝着那些看似死寂的植物残余倾泻而去！这一次，她的意念中，还夹杂着从柳轻眉那里传递来的、那丝微弱却无比纯净的印记气息！
“帮帮我们！保护这里！赶走那些脏东西！！”
无声的呐喊，在阿箐心中回荡。
起初，毫无反应。那些苔藓和根系依旧死寂。
但阿箐没有放弃，她咬紧牙关，几乎要将自己的灵魂都燃烧进去，持续不断地传递着那混合了柳轻眉印记气息的、悲怆而坚定的意念。
终于，在她精神力即将透支、眼前阵阵发黑的刹那——
嗡……！
洞壁上，那些暗绿色的苔藓，极其轻微地集体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带着古老与坚韧意味的“意识”或者说“生命场”，如同沉睡的巨人被轻轻唤醒了一角，开始缓缓苏醒、汇聚！
与此同时，地下深处，那些蔓延在岩石中、早已干枯不知多少岁月的深褐色根系网络，也仿佛被某种同源的呼唤（柳轻眉的印记气息？）和强烈的生存危机（地脉污秽的侵蚀）所刺激，开始产生极其缓慢却坚定的“蠕动”！
不是攻击，而是……防御与净化！
只见洞壁上的苔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泌出一种淡金色的、粘稠的汁液。汁液顺着岩壁流淌，所过之处，那些附着在岩石表面、被爆炸溅射上的秽土和邪气，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被分解、中和，发出“嗤嗤”的轻响后化为无害的灰烬！
而那些深埋岩层中的古老根系，则开始缓缓收缩、缠绕，如同无形的巨网，朝着下方那喷涌秽土的裂隙方向蔓延、收紧！它们似乎无法直接阻挡污秽地脉之气的上涌，但却在裂隙周围的岩层中形成了一个松散的“过滤层”和“缓冲带”，强行改变着邪气流窜的方向和速度，使其变得滞涩、分散！
虽然效果微弱，远不足以彻底解决问题，但这突如其来的、来自“非人”力量的帮助，却如同雪中送炭，瞬间缓解了洞内最直接的危机——弥漫的邪秽被苔藓汁液净化了一部分，地下涌出的秽气也受到了根系网络的阻滞！
墨宸和碧波散人压力一轻，趁机再次稳固阵法和布置防御。
“阿箐姑娘……她……”苏芸震惊地看着洞壁的变化和跪在柳轻眉身边、脸色苍白却眼神明亮的阿箐。
墨宸也看向阿箐，眼中闪过一抹了然与惊叹：“是柳姑娘印记气息的引导，加上阿箐姑娘本身与山林万物的亲和天赋……她们在无意中，沟通并激发了这片山岩中残存的、古老的‘地灵’微末意识？或者说，是植物在漫长岁月中积累的、对抗恶劣环境的‘生命场’？”
不管是什么，这意外的援助给了他们喘息之机！
“趁现在！”墨宸强提精神，对碧波散人道，“碧波道友，助我一臂之力，以水润土，以土固石！我们暂时封堵这道裂隙！”
碧波散人会意，再次催动分水旗，这次并非攻击或防御，而是引导瀑布水流中最纯净的部分，化作绵绵水汽，渗透进裂隙周围的岩层之中。水汽滋润之下，本就受到阿箐沟通的根系网络牵引而变得相对“活跃”的岩石土壤，在墨宸以星力引导、勾勒出的简易固石符文的加持下，开始缓缓移动、挤压，朝着裂隙口合拢！
同时，墨宸再次取出几块备用的、蕴含星力的玉石，不顾消耗，将其中的星力激发出来，化作纯粹的净化能量，注入那正在合拢的裂隙之中，灼烧、驱散残留的邪秽。
阿箐沟通的苔藓与根系，也在本能地配合着这一过程，分泌更多净化汁液，根系缠绕更紧。
众人合力之下，那喷涌秽土的裂隙，终于被强行暂时封堵！虽然地下传来的“隆隆”声和震动并未停止，甚至可能只是被暂时压制，但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毒秽喷出。
洞内，邪秽之气在阵法和苔藓汁液的持续作用下，逐渐变淡。
危机暂时解除。
但所有人都瘫坐下来，大口喘息，几乎虚脱。林风伤势最重，已陷入半昏迷，苏芸和阿箐手忙脚乱地为他止血，压制邪毒。其他人也多是伤痕累累。
墨宸和碧波散人更是损耗过度，几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而柳轻眉，在刚才那一下微弱的印记闪烁后，再次陷入了深沉的昏迷，但眉心处似乎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的温润。
洞外，星火传讯的图案仍在夜空中缓缓旋转，指引着方向。
洞内，暂时安全，却已是一片惨淡。
众人心中没有丝毫轻松。药王谷地脉污染的严重程度超出了想象，竟然能沿着地下网络蔓延至此！这处临时据点已经不再安全。而“隼”他们探查药王谷，此刻又面临着怎样的凶险？
更关键的是，那道被屡次冲击的“门扉”……在如此剧烈的地脉动荡和邪秽喷发下，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希望如同风中之烛，明明灭灭。而黎明，似乎还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