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后传·第二章 宗师云集
一、长安风雨
中秋前七日,长安城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往年此时,满城桂花飘香,百姓们忙着准备月饼、花灯,街市上到处都是节前的喜庆。可今年,街头巷尾多了些佩刀带剑的江湖人,茶楼酒肆里议论的都是“天机阁再现”的消息。
六扇门总捕头铁无情站在城楼上,望着下方川流不息的人群,眉头紧锁。他身边站着个青衫文士,正是兵部尚书秦仲。
“秦大人,这半个月来,长安城多了至少三百陌生面孔,都是练家子。”铁无情声音低沉,“六扇门的兄弟日夜巡查,已经抓了十七个形迹可疑的,但从他们嘴里什么也撬不出来。”
秦仲抚须道:“天机阁三年前不是灭了吗?怎么又死灰复燃?”
“怕是从来就没真正灭过。”铁无情冷笑,“这些江湖门派,表面上尊奉朝廷,暗地里都有自己的算盘。补天之战后,各派实力大损,有些人就开始动歪心思了。”
“你是说……天机阁背后,有江湖门派支持?”
“难说。”铁无情望向皇陵方向,“但中秋夜皇陵必有大事。我已调集三千禁军,将皇陵围得水泄不通。另外,九门提督那边也打了招呼,中秋夜全城戒严,酉时后百姓不得外出。”
秦仲点头:“是该如此。只是……那些江湖宗师若真来了,禁军挡得住吗?”
铁无情沉默了。
是啊,宗师级高手,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当年补天之战,九位宗师各显神通,那场面他虽未亲见,但听幸存者描述,已觉心惊。
正说着,城楼下忽然传来喧哗声。
“怎么回事?”铁无情喝问。
一名捕快快步上楼:“总捕头,城东来了个老道士,在‘醉仙楼’门口摆摊算命,说今夜子时长安有血光之灾,劝百姓出城避难。百姓恐慌,聚集了数百人!”
“妖言惑众!”铁无情怒道,“带我去看看!”
两人匆匆下楼。
醉仙楼是长安城最大的酒楼,此刻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人群中央,一个邋遢老道正盘坐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张破布,布上写着两行字:
“算尽天机知祸福
看破红尘笑死生”
正是混沌子!
铁无情挤进人群,见老道虽然衣衫破烂,但双目精光内敛,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功深不可测。他心中一凛,抱拳道:“道长何处修行?为何在此散布谣言,扰乱民心?”
混沌子抬眼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你就是铁无情?三年前在少林寺,老夫见过你。当时你带六扇门的人围攻天机阁余孽,还算有点胆色。”
铁无情一愣:“道长认识我?”
“不认识,但听说过。”混沌子站起身,拍拍道袍上的灰尘,“铁总捕头,老夫不是散布谣言,是在说实话。中秋之夜,长安确有血光之灾。你那些禁军,挡不住的。”
“道长怎知?”
“因为老夫就是来挡灾的。”混沌子灌了口酒,眼神忽然变得深邃,“天机阁这次来的人里,至少有三位宗师。其中一位,恐怕已经摸到了‘破碎虚空’的门槛。”
铁无情倒吸一口凉气:“破碎虚空?那不是传说中的境界吗?”
“传说?呵呵。”混沌子摇头,“农夫子那老家伙,三十年前就摸到门槛了。老夫虽然差些,但也差得不远。至于天机阁那位……恐怕比农夫子还强。”
秦仲忍不住插话:“道长既是高人,为何不直接去皇陵阻止他们,反而在此算命?”
“等人。”混沌子道,“九位宗师,还差几位没到。等人齐了,才好动手。”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
那琴声清越空灵,仿佛山间清泉,月下松风。琴音所过之处,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连街角的犬吠都停了。
混沌子眼睛一亮:“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白衣书生缓步走来,约莫三十来岁,面容俊雅,背负古琴。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琴音节点上,人与琴浑然一体。
“洛白衣!”有人惊呼。
东海剑仙洛白衣,三年前补天之战,一人一剑守住东海归墟阵眼,剑斩三条上古海兽,名动天下。之后隐居东海,三年未出,没想到今日竟现身长安!
洛白衣走到混沌子面前,微微颔首:“前辈久等了。”
“不久不久。”混沌子笑道,“你师兄呢?怎么没一起来?”
“师兄去接静慧师太了,应该明日就到。”洛白衣看向铁无情,“这位是?”
“六扇门总捕头铁无情。”混沌子介绍,“这位是兵部尚书秦大人。”
洛白衣拱手:“二位大人,中秋之夜,还请约束百姓,莫要靠近皇陵三十里内。宗师之战,余波可摧城毁岳,非寻常人能承受。”
铁无情和秦仲连忙还礼。
正在此时,城西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震天虎啸!
那啸声雄浑霸道,震得屋檐瓦片哗哗作响。紧接着,地面微微震动,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宇文破军也到了。”混沌子眯起眼睛,“这老小子,还是这么爱摆排场。”
果然,片刻后,一队铁骑如狂风般卷过长街。为首的是个独目老将,身穿玄铁重甲,坐骑竟是一头吊睛白额猛虎!正是镇守雁门关三十年的“虎威将军”宇文破军。
他身后跟着三十六名亲卫,个个气息彪悍,显然都是身经百战的高手。
铁骑在醉仙楼前停下。
宇文破军翻身下虎,那猛虎温顺地趴在他脚边,舔舐爪子。他独眼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混沌子身上:“老道士,人都到齐了?”
“还差几个。”混沌子道,“农夫子那老家伙不知道跑哪去了,清虚和玄苦应该明天到。唐隐带着孙女在路上,沈丫头去找静慧师太了。”
宇文破军点头,看向铁无情:“铁总捕头,皇陵现在什么情况?”
铁无情忙将布防情况说了一遍。
“不够。”宇文破军摇头,“对付宗师,人数没用。让你的人撤到十里外,布第二道防线。皇陵三里内,交给我们。”
“这……”铁无情迟疑。
“听他的。”混沌子道,“你们的人进去也是送死。对了,李寒那小子呢?”
“李前辈在城西绸缎庄。”铁无情道,“沈姑娘昨夜与他汇合了。”
“带我们去见他。”
二、绸缎庄密议
城西绸缎庄后院,李寒正在院中石桌旁喝茶。
他气色比一个月前好些,唐雨的“续脉丹”确实有效,虽然武功未复,但至少能像常人一样行走坐卧,不再虚弱得需要人搀扶。
沈孤云坐在他对面,擦拭着流云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洗剑池温养后,剑魂更加凝实。
“洛前辈和宇文将军到了。”她忽然抬眼,“还有混沌子前辈。”
李寒点头:“让他们进来吧。”
片刻后,混沌子、洛白衣、宇文破军三人走进后院。
“小子,你倒是清闲。”混沌子一屁股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外面都快翻天了,你还有心思喝茶。”
李寒微笑:“天塌下来有各位前辈顶着,我怕什么。”
宇文破军仔细打量他,叹道:“可惜了。三年前你若未伤,如今恐怕已在我们之上。”
“往事不提。”李寒摆手,“各位前辈既然到了,说说情况吧。”
洛白衣将古琴放在桌上,正色道:“我师兄三日前传讯,他与静慧师太已过长江,最迟明日晚间能到长安。静慧师太本不愿出山,但听说天机阁未灭,且可能有人触摸到破碎虚空门槛,便改了主意。”
“破碎虚空……”李寒沉吟,“农夫子前辈怎么说?”
“那老家伙神出鬼没,我上月在南疆见过他一次,他说中秋必到,但没说具体时间。”混沌子灌了口茶,“至于清虚和玄苦,武当少林离得近,明天准到。唐隐带着孙女,应该也快了。”
宇文破军道:“我带来三十六名亲卫,都是跟了我二十年的老兵,虽然武功不算顶尖,但结‘虎煞阵’可敌宗师一时半刻。另外,雁门关三万铁骑已集结待命,若有必要,三日可到长安。”
李寒摇头:“军队不要动。宗师之战,人多反而碍事。宇文将军的亲卫可在外围布防,防止天机阁杂鱼逃脱即可。”
他看向众人:“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天机阁那位‘主上’到底是谁?什么实力?中秋之夜,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沈孤云将天机令和密信放在桌上:“这是昨夜从刺客身上搜到的。‘迎主归位’——我怀疑,他们想复活某个存在。”
“始皇龙魂已散,不可能复活。”宇文破军道,“除非……皇陵里还封印着其他东西。”
混沌子忽然道:“你们可知道,始皇当年为何要修这座皇陵?”
众人看向他。
“史书记载,始皇一统六国后,遍寻长生之术,最后命徐福东渡求仙。”混沌子缓缓道,“但江湖秘闻,徐福确实找到了‘仙缘’,但那不是长生药,是一处‘上古天界’的入口。始皇命他以举国之力,将那入口封印在皇陵之下,以龙气镇守,防止天界魔物降临人间。”
李寒心中一动:“所以皇陵不仅是陵墓,还是一处封印?”
“正是。”混沌子点头,“三年前补天之战,我们重固了两界壁垒,但皇陵下的那个入口,是两界通道中最薄弱的一处。若有人从内部破坏封印,天界魔物便可长驱直入。”
洛白衣皱眉:“天机阁想打开通道,让魔物降临?”
“恐怕不止。”李寒沉声道,“密信上说‘迎主归位’。我怀疑,天机阁信奉的‘主’,可能本就是天界魔物,当年被封印在皇陵之下。他们想迎回的,是他们的‘神’。”
院中一片寂静。
若真如此,那中秋之夜,将不只是江湖恩怨,而是关乎人间存亡的浩劫!
“必须阻止他们。”沈孤云握紧剑柄。
“怎么阻止?”宇文破军问,“我们连对方有多少人、什么实力都不知道。”
李寒看向混沌子:“前辈,您能感应到皇陵下的气息吗?”
混沌子闭目凝神,片刻后睁眼,神色凝重:“地底百丈深处,有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在苏醒。虽然还很微弱,但确实在变强。按照这个速度,中秋子时,正好达到巅峰。”
“那就是他们的时机。”李寒站起身,“我们还有七天。七天之内,必须制定出应对之策。”
“你有什么想法?”洛白衣问。
李寒走到石桌前,用手指蘸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易的皇陵结构图。
“皇陵分地上地下两部分。地上是陵宫、神道、陪葬坑,地下是地宫、甬道、墓室。三年前我们去的,只是地宫第一层。据史书记载,皇陵地下共有九层,象征‘九泉’。”
他指着图中心:“封印入口在最底层,第九层。要下去,必须经过前八层,而每一层都有机关陷阱,据说还有守陵兽。”
“守陵兽?”沈孤云蹙眉。
“始皇以秘法炼制的傀儡,以地脉龙气为能源,千年不坏。”混沌子道,“三年前我们遇到的那九条金龙,就是守陵兽的一种。不过那只是第一层的守卫,越往下,守陵兽越强。”
宇文破军独眼放光:“那正好!咱们一路杀下去,既能练手,又能削弱天机阁的实力!”
“不可。”李寒摇头,“皇陵机关重重,硬闯伤亡必大。而且天机阁既然敢选在皇陵行动,必然对机关了如指掌。我们硬闯,正中他们下怀。”
“那你说怎么办?”
“分兵。”李寒沉声道,“一路明,一路暗。明路由各位前辈带领,从正门强攻,吸引天机阁主力注意。暗路由我和沈姑娘带领,从密道潜入,直取第九层。”
“密道?”众人一愣。
“唐门在长安经营百年,早已将皇陵结构摸透。”李寒道,“孙掌柜手里有密道图,可直通第五层。从第五层往下,就需要我们自己闯了。”
混沌子皱眉:“你小子武功尽失,下去不是送死?”
“正因我武功尽失,他们才不会防备。”李寒道,“而且,我有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沈素衣当年给他的流云剑派掌门玉佩。
“此玉佩蕴含流云剑意,可感应地脉龙气。有它在,我能避开大部分机关。”
沈孤云道:“我与他同去。流云剑可斩一切邪祟。”
洛白衣和宇文破军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
但他们都了解李寒——一旦决定的事,谁也劝不动。
“好。”混沌子最终点头,“明路交给我们几个老家伙。你们从密道下去,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立即撤退,保住性命要紧。”
“明白。”
正商议间,门外忽然传来孙掌柜急促的声音:
“李前辈!武当清虚道长、少林玄苦大师到了!还有……农夫子前辈也来了!”
众人皆是一喜。
九位宗师,终于齐了!
三、九宗齐聚
绸缎庄大堂,此刻聚集了当今天下最顶尖的九位高手。
武当清虚道长一身灰布道袍,背负真武剑,仙风道骨。
少林玄苦大师双手合十,颈挂念珠,宝相庄严。
农夫子依旧是那副老农打扮,蹲在门槛上抽旱烟,仿佛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唐隐带着孙女唐雨最后赶到,风尘仆仆。
加上混沌子、洛白衣、宇文破军、沈孤云,以及虽无武功但智慧犹存的李寒——九宗齐聚,这是自三年前补天之战后,从未有过的盛况。
“人都到齐了,说说吧。”农夫子磕了磕烟袋,“天机阁那帮杂碎,到底想干什么?”
李寒将情况又详细说了一遍。
听完,清虚道长抚须道:“如此说来,中秋之夜,必有一场恶战。”
玄苦大师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为苍生计,此战不可避免。”
唐隐道:“我唐门可提供三千‘破罡弩’,专破护体真气。另外,各种解毒丹药、机关暗器,也已准备充足。”
“不够。”农夫子站起身,走到李寒面前,仔细打量他,“小子,你体内的道痕,虽然碎了,但碎片还在。若以特殊手法激发,可暂时恢复三成功力,持续一炷香时间。但过后,经脉会彻底枯萎,再无恢复可能。你愿意吗?”
众人皆惊。
沈孤云急道:“前辈,不可!”
李寒却平静地问:“三成功力,够做什么?”
“够你催动一次完整的‘道痕’之力。”农夫子道,“虽然威力不如三年前,但足以打开或关闭两界通道。也就是说,关键时刻,你可以选择是彻底封印入口,还是……与里面的东西同归于尽。”
大堂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明白这话的意思——李寒若接受,就等于背负了最终的选择权,也背负了最大的风险。
“我愿意。”李寒没有任何犹豫。
“李寒!”沈孤云抓住他的手,眼中泪光闪动。
李寒微笑,轻抚她的脸颊:“总要有人做选择的。我武功已废,能再为这人间尽一份力,是福分。”
农夫子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好。今晚子时,老夫为你施术。这七天,你需静养,不可动武,不可动怒,不可动情。否则术成之前,经脉先崩,神仙难救。”
“晚辈明白。”
接下来,众人开始制定详细计划。
明路由混沌子、清虚、玄苦、宇文破军带领,率唐门高手和宇文亲卫,从皇陵正门强攻。任务是吸引天机阁主力,制造混乱。
暗路由李寒、沈孤云、洛白衣、唐隐、农夫子带领,从密道潜入。洛白衣和唐隐负责破除机关,农夫子压阵,李寒和沈孤云直取第九层。
“为何让洛前辈和唐门主也走暗路?”宇文破军不解,“明路压力会很大。”
“因为第九层可能需要剑阵和毒术。”李寒解释道,“洛前辈的‘惊涛剑阵’可封锁空间,唐门主的‘万毒领域’可克制魔物。若第九层真有天界魔物,他们比蛮力更有用。”
众人点头,觉得有理。
计划已定,各自准备。
农夫子带着李寒去后院静室施术,其余人则分头调集人手,准备武器丹药。
沈孤云想跟去,被农夫子拦住:“丫头,施术过程不能有外人在场。你且放心,老夫虽然邋遢,但医术不输唐老毒物。”
唐隐吹胡子瞪眼:“老农头,你说谁老毒物?!”
“谁答应就说谁。”
两个老人斗着嘴进了静室,门关上,设下禁制。
沈孤云在门外站了许久,直到洛白衣走来。
“沈姑娘,不必过于忧心。”洛白衣温声道,“农夫子虽然性情古怪,但做事有分寸。他说能行,就一定能行。”
沈孤云点头,却依然眉头紧锁。
洛白衣叹道:“你与李少侠,情深义重,江湖皆知。但越是如此,越要相信他。三年前他能从必死之局中挣出一条生路,三年后,也一定可以。”
“我只是怕……”沈孤云轻声道,“怕这一次,他真的回不来了。”
“那就让他没有后顾之忧。”洛白衣眼神坚定,“我们这些老家伙还在,天塌下来,我们先顶着。你们年轻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沈孤云看着这位成名数十年的剑仙,忽然郑重一礼:“多谢前辈。”
洛白衣微笑还礼,转身离去。
静室内,农夫子让李寒盘膝坐下。
“小子,施术之前,老夫问你几个问题。”
“前辈请讲。”
“第一,你可知激发道痕碎片后,那一炷香时间,你会承受多大痛苦?”
“知道。经脉如被千刀万剐,丹田如被烈火焚烧。”
“第二,若到第九层,发现通道已开,魔物将出,你会如何选择?是封印,还是同归于尽?”
李寒沉默片刻,缓缓道:“若能封印,自然封印。若不能……便同归于尽。”
“不犹豫?”
“不犹豫。”
农夫子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大笑:“好!不愧是楚狂歌的徒弟,有他当年的风骨!”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其实还有第三个选择。”
李寒抬眼。
“以身为祭,将道痕碎片与两界通道融为一体。”农夫子一字一顿,“这样一来,通道不会完全关闭,但会被‘道’的力量净化。天界魔物无法通过,但两界灵气可以流通。此界将迎来灵气复苏,武道可再昌盛千年。而你……”
他顿了顿:“魂魄将永镇通道,不入轮回,不见天日。比死更痛苦。”
李寒愣住了。
这个选择,比死更需要勇气。
永世镇压,孤独守望,看着人间繁华,自己却只能困于黑暗。
“这个选择,不要告诉任何人。”农夫子道,“除非万不得已,不要选。但若真到了那一刻……你知道该怎么做。”
李寒深吸一口气,点头:“晚辈记住了。”
“好,那我们开始。”
农夫子双掌按在李寒后背,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内力涌入他体内。
李寒闭上眼,感受着破碎的经脉在农夫子内力牵引下,缓缓重组。道痕碎片在丹田深处亮起微光,如夜空中的星辰。
痛苦,确实如千刀万剐。
但他咬牙忍住,额上冷汗涔涔。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夕阳西下,月上中天。
中秋,越来越近了。
四、暗流汹涌
中秋前夜,长安城异常安静。
戒严令已下,酉时后街上再无行人,只有巡逻的士兵和偶尔掠过的江湖人身影。
皇陵外围,三千禁军严阵以待,火把如林,将夜空照得通红。
陵门紧闭,里面一片死寂,仿佛空无一人。
但在肉眼看不见的地底,暗流正在汹涌。
皇陵地下第三层,一处宽阔的墓室中,聚集着上百名黑衣人。他们肃立无声,眼神狂热地望着前方高台。
高台上,站着三个人。
中间是个身穿紫金长袍的中年人,面容阴鸷,眼神如深渊——正是三年前“已死”的阴无命!
他左边是个枯瘦老者,手持白骨杖,正是天机阁大长老“鬼骨”。右边是个蒙面女子,身形婀娜,眼中闪烁着妖异红光,是天机阁圣女“红鸾”。
“主上到何处了?”阴无命开口,声音嘶哑。
鬼骨躬身道:“回禀阁主,主上真身已从沉睡中苏醒七成。今夜子时,月华最盛之时,可完全苏醒。”
“封印呢?”
“第九层封印已破解八成,只剩最后一道‘九龙锁天阵’。只要主上苏醒,以祂的神力,破阵易如反掌。”
阴无命点头,眼中闪过狂热:“千年等待,终于要实现了。待主上降临,此界将迎来新生!我等都将获得永生!”
台下众人齐声低呼:“恭迎主上!永生不灭!”
红鸾忽然道:“阁主,地面那些蝼蚁,该如何处置?”
“让他们来。”阴无命冷笑,“正好用他们的血,为主上苏醒献祭。鬼骨,你带人守住前五层,拖延时间。红鸾,你随我去第九层,迎接主上。”
“是!”
命令下达,黑衣人迅速散去,各就各位。
阴无命看向墓室深处,那里有一条通往更下层的阶梯。阶梯尽头,就是封印着“主上”的第九层。
“父亲,”他喃喃自语,“您未完成的伟业,儿子今日将替您完成。天机阁的荣光,将照耀万古!”
他转身,与红鸾一起步入黑暗。
与此同时,地面上。
绸缎庄后院,九位宗师齐聚。
李寒站在众人面前,气色红润,眼神清澈,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的状态。农夫子的秘术很成功,道痕碎片已激活,只待关键时刻爆发。
“时辰到了。”混沌子望着夜空,“子时将至,出发吧。”
众人点头。
明路四人——混沌子、清虚、玄苦、宇文破军,带着唐门高手和宇文亲卫,浩浩荡荡杀向皇陵正门。
暗路五人——李寒、沈孤云、洛白衣、唐隐、农夫子,在孙掌柜带领下,悄然潜入一条地下密道。
密道入口在长安城一处废弃水井中,直通皇陵第五层。这是唐门耗费三代人心血才挖通的秘密通道,从未启用过。
密道狭窄潮湿,仅容一人通过。众人屏息凝神,快步前行。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亮光。
“到了。”孙掌柜低声道,“前面就是第五层墓室。从这一层开始,会有守陵兽和机关,各位小心。”
他推开暗门,众人依次钻出。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规模堪比地上皇宫正殿。宫殿四周立着十二尊金甲武士雕像,每尊都有三丈高,手持巨斧长戟,威风凛凛。
“这是‘十二金人’。”唐隐脸色凝重,“始皇当年收天下兵器,铸十二金人,镇守皇陵。它们不是雕像,是机关傀儡,一旦触发,不死不休。”
话音刚落,宫殿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混杂传来——明路已经和天机阁交上手了!
“我们快走!”洛白衣道,“趁他们被吸引,我们直下第九层!”
众人正要动身,那十二尊金人雕像的眼睛,突然亮起红光!
“不好!被发现了!”
十二金人同时动了!
它们动作僵硬但力大无穷,巨斧长戟带着呼啸风声劈来。每一击都有开山裂石之力,寻常宗师也不敢硬接。
“我来!”宇文破军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他带着十名亲卫从另一条通道杀出——原来明路是佯攻,宇文破军真正任务是接应暗路!
“虎煞阵!”宇文破军大喝。
十名亲卫迅速结阵,气息相连,化作一头猛虎虚影,扑向十二金人。虽然实力悬殊,但虎煞阵精妙,竟暂时拖住了金人。
“走!”宇文破军独眼猩红,“这里交给我!你们快去第九层!”
李寒深深看了他一眼,咬牙道:“走!”
众人施展轻功,绕过战团,冲向通往第六层的阶梯。
身后,宇文破军的怒吼声和金人的轰鸣声交织,渐行渐远。
第六层、第七层、第八层……
每一层都有守陵兽和机关,每一层都有天机阁高手阻击。
洛白衣剑光如瀑,唐隐毒雾弥漫,农夫子掌风如雷,沈孤云剑意如云。
李寒虽不能动手,但眼观六路,总能指出机关破绽、阵法弱点。他的智慧,比武功更有用。
终于,第八层尽头。
前方是一道巨大的青铜门,门上雕刻着九条巨龙,龙口各衔一枚铜环。门缝中透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那是第九层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农夫子神色凝重,“门后就是第九层,两界通道入口。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个极其可怕的存在,正在苏醒。”
沈孤云握紧流云剑:“开门吧。”
洛白衣和唐隐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洛白衣一剑斩向青铜门中央,剑气如龙!
唐隐则洒出一把紫色粉末,粉末触门即燃,化作毒火焚烧!
“轰——!!!”
青铜门剧烈震动,缓缓向内开启。
门开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汹涌而出!
那不是武功威压,是生命层次的压制!仿佛蝼蚁面对巨龙,凡人面对神灵!
除了农夫子还能站立,其余人都被压得单膝跪地,呼吸困难。
门内,是一个无比广阔的空间。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那就是两界通道入口!
漩涡下方,是一座祭坛。祭坛上,阴无命和红鸾正跪拜在地,口中念念有词。
祭坛正中,盘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个穿着古老服饰的老者,白发如雪,面容枯槁,双眼紧闭。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天机阁信奉的“主上”——上古天界魔物,即将完全苏醒!
“阻止他们!”李寒咬牙站起。
沈孤云、洛白衣、唐隐同时出手!
剑光、琴音、毒雾,铺天盖地涌向祭坛!
但阴无命和红鸾早有准备。
两人同时转身,四掌齐出,竟硬生生挡住了三位宗师的全力一击!
“怎么可能?!”唐隐惊呼。
阴无命狞笑:“你们以为,我还是三年前的我吗?为了迎接主上,我已献祭百年寿元,换来短暂的神力!现在的我,堪比破碎虚空!”
他气息暴涨,竟真的达到了农夫子那个层次!
红鸾也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妖艳却苍白的脸。她眼中红光大盛,气息同样暴涨,竟不逊于阴无命!
两位半步破碎虚空!
“农夫子,你的对手是我。”一个阴森的声音忽然从漩涡中传出。
漩涡中,缓缓伸出一只漆黑如墨的巨手!紧接着,一个三头六臂的魔影,从漩涡中探出半个身子!
那魔影的气息,比阴无命和红鸾加起来还要恐怖十倍!
真正的“主上”,天界魔物,降临了!
农夫子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踏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你们对付那两个小的,这大的,交给我。”
大战,一触即发。
李寒看着那只魔影,又看看怀中隐隐发烫的道痕碎片。
他知道,最终的选择,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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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农夫子独战天界魔物,李寒面临生死抉择。道痕碎片能否扭转乾坤?沈孤云的流云剑,又能否斩断这场跨越千年的恩怨?中秋之夜,皇陵地底,一切终将见分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