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青云剑踪
青龙峡位于中州以东，夹在两条绵延千里的山脉之间，峡中云雾终年不散，传说有青龙隐于云海。青云剑宗的山门，就建在峡谷最险峻的断崖之上。
七日后，凌羽一行人抵达青龙峡外围的小镇“青龙镇”。小镇气氛异常，街上的行人神色匆匆，见到外来者都投来警惕的目光。几家客栈门可罗雀，只有一家“云来客栈”还开着门。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掌柜是个独眼老者，说话时另一只眼睛不停打量着众人。
“住店，七间上房。”墨云生递过银两，“顺便打听个事——青云剑宗封山三年，最近可有动静？”
独眼掌柜脸色微变，压低声音：“几位是来找青云剑宗的？劝你们别去，那边……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秦红缨追问。
“这个月，已经有四批人进山去找青云剑宗，没一个回来的。”掌柜左右看看，“镇上人都说，青云剑宗惹上了不该惹的东西，整座山都被诅咒了。夜里能听到龙吟，还有……鬼哭。”
月无痕忽然开口：“不是诅咒，是结界破损导致的灵气外泄。青云剑宗的护山大阵应该出了问题。”
掌柜这才注意到月无痕奇异的银灰色眼眸，吓得后退一步：“你……你是……”
“过路人。”月无痕淡淡道，“掌柜的，最近可有可疑人物在镇上出现？”
“有有有！”掌柜连连点头，“三天前，来了一队黑衣人，大概十来个，个个蒙面，说话带西北口音。他们在镇上买了大量朱砂、符纸，还有……黑狗血。买完就进山了，也没见出来。”
“黑狗血破邪……”凌羽皱眉，“他们是要对付什么东西。”
墨云生沉吟道：“今晚先休息，明日一早进山。大家养精蓄锐，接下来恐怕有硬仗。”
当夜，凌羽在房中打坐调息。胸前的玉佩微微发热，五色光晕在黑暗中流转。他尝试按照金阙真人所传的心法引导五行之力，却发现体内的五行之气流转滞涩，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阻碍。
“是因为血脉未觉醒吗……”凌羽自语。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破空声。凌羽立刻警觉，吹熄蜡烛，闪身到窗边。借着月光，他看到几个黑影从屋顶掠过，方向正是青龙峡。
“什么人？”隔壁房间的赵逸风也察觉了。
两人对视一眼，悄悄跟了出去。黑影一共五人，轻功极高，在山林中穿梭如履平地。凌羽和赵逸风勉强跟上，追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山谷入口。
谷口立着一块石碑，上书“青龙禁地，擅入者死”。但石碑已经断裂，上面还有新鲜的血迹。
五个黑影在谷口停下。为首一人摘下蒙面，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左脸有一道狰狞刀疤。他检查了石碑上的血迹，冷笑道：“血还没干，青云剑宗的人果然守在这里。老规矩，不留活口。”
五人正要进谷，凌羽和赵逸风已经赶到。
“站住！”赵逸风长刀出鞘，“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夜闯禁地？”
刀疤脸眼中闪过杀机：“多管闲事，找死！”他一挥手，其余四人同时扑上。
这五人武功路数诡异，招式狠辣刁钻，配合默契。凌羽和赵逸风以一敌多，渐渐落入下风。更诡异的是，这些人的兵器上都涂着黑色液体，散发刺鼻腥臭——正是黑狗血。
“小心，他们的兵器专破护体真气！”赵逸风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刀，衣袖却被划破，沾染黑狗血的地方立刻腐蚀出一个大洞。
凌羽施展奇门步法，短刃如毒蛇吐信，刺中一人手腕。但短刃碰到黑狗血，竟然发出“滋滋”声响，刃身符文的光芒都黯淡了。
“他们的目标是青云剑宗！”凌羽边战边退，“不能让他们得逞！”
“那也得有命才行！”刀疤脸狞笑，突然从怀中掏出一面黑色小旗，正是万鬼幡的缩小版。他摇动小旗，阴风四起，谷中雾气瞬间变得漆黑如墨，无数鬼影从雾中浮现。
“退！”凌羽拉着赵逸风向后急撤。
但鬼影速度更快，已经将他们包围。就在这时，谷内突然响起一声清越的剑鸣！
一道青色剑光破开黑雾，如青龙出海，瞬间扫清大片鬼影。紧接着，数十道剑光从谷中射出，精准地斩向五个黑衣人。
“青云剑阵！”刀疤脸色变，“撤！”
五人想要逃跑，但剑光已至。四人身首异处，只有刀疤脸反应快，硬挨一剑，借力倒飞，消失在黑雾中。
黑雾散去，谷口出现十几个青衣剑客。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眉目如画，手持一柄青色长剑，剑身有龙纹游走。
“多谢二位相助。”女子抱剑行礼，“在下青云剑宗弟子，林青鸾。不知二位是……”
“在下凌羽，这位是赵逸风。我们来找青云剑宗，是想拜见青龙守护者。”凌羽还礼。
林青鸾神色一变：“你们……怎么知道青龙守护者？”
凌羽正要解释，谷内忽然传来急促的钟声。林青鸾脸色大变：“不好，宗内有变！二位请随我来！”
她转身带路，众剑客紧随其后。凌羽和赵逸风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青龙峡谷内别有洞天。穿过一道天然形成的石门后，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座建在山腹中的宏伟宫殿群，亭台楼阁依山而建，云雾缭绕，宛如仙境。但此刻，宫殿多处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是影的人！”林青鸾咬牙，“他们攻破了第二道防线！”
前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众人赶到时，看到数十名青衣剑客正与一群黑衣人激战。黑衣人虽然人数较少，但个个武功诡异，招式狠辣，剑客们渐渐不支。
更可怕的是，黑衣人中有三个特别显眼：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手持骷髅拐杖；一个妖艳女子，十指戴着淬毒的指套；还有一个独眼壮汉，挥舞着两把开山斧。
“鬼杖老人、毒娘子、独眼阎罗……”林青鸾声音发颤，“影的三煞星都来了！”
凌羽看向战场中央——那里有一处高台，台上盘坐着一个白衣老者，须发皆白，双目紧闭，周身环绕着青色光晕。老者面前插着一柄古剑，剑身嗡鸣，散发出恐怖的威压。
“那是……青龙剑！”月无痕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凌羽回头，发现师父和其他人不知何时也跟来了。月无痕盯着那柄古剑，银灰色眼眸中闪过异彩：“传说中青龙守护者的信物，能引动天地木行之力。那位老者应该就是当代青龙守护者，但他似乎……在强行压制什么。”
仿佛印证他的话，白衣老者突然喷出一口鲜血，青色光晕剧烈波动。高台四周的地面开始龟裂，无数黑气从裂缝中涌出。
“不好！地脉中的阴煞之气被引动了！”墨云生脸色凝重，“青龙剑镇压着青龙峡的地脉节点，守护者受伤，封印松动，阴煞之气要爆发了！”
鬼杖老人见状狂笑：“青云老鬼，你撑不住了！等阴煞之气完全爆发，青龙剑就会反噬，到时候你就是第一个祭品！”
他挥动骷髅拐杖，更多的黑衣人从暗处涌出，攻势更加疯狂。青云剑宗的弟子们节节败退，已经退到高台十丈之内。
“必须帮他们！”凌羽就要冲上去。
“等等！”月无痕拦住他，“阴煞之气对你这种五行之体最危险，一旦沾染，会污染五行本源。”他看向墨云生，“墨兄，你和秦姑娘、赵兄弟、单姑娘去助战。凌羽，你跟我来——要救青龙守护者，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用你的五行血脉，暂时接替青龙剑，镇压地脉节点。”月无痕快速说道，“但这非常危险，一旦失败，你会被阴煞之气吞噬。而且……需要青云剑宗的‘青龙引’心法配合。”
林青鸾闻言，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一卷青色玉简：“这是我青云剑宗不传之秘《青龙引》。但修炼此法至少需要三年……”
“三年太久。”凌羽接过玉简，“只能赌一把了。”
他盘膝坐下，将玉简贴在额头。玉简中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那是关于木行之力运用的精妙法门，如何感应地脉，如何引动青龙之气，如何与天地共鸣。
寻常人需要三年苦修才能入门，但凌羽身具五行血脉，对五行之力天生亲和。加上金阙真人传他的五行心法基础，他竟然在短短一刻钟内，就摸到了《青龙引》的门槛！
高台上，白衣老者——青云剑宗宗主青冥真人——再次喷血，青色光晕已经稀薄如纸。地面裂缝中涌出的黑气越来越多，渐渐凝聚成一条黑色巨蟒的形态，朝着青冥真人张开巨口。
“就是现在！”月无痕喝道。
凌羽睁眼，眼中闪过一抹青光。他纵身跃上高台，站在青冥真人身前，双手结印，按照《青龙引》的心法运转五行之力。
胸前的玉佩爆发出刺目五色光，其中青色的木行之力被特别引动，化作一条青色龙影，盘旋在凌羽周身。
“五行血脉……青龙引……”青冥真人虚弱地睁开眼，“天不亡我青云剑宗……”
他将最后的力量注入青龙剑，古剑发出一声震天龙吟，化作一道青光没入凌羽体内。凌羽浑身剧震，感到一股浩瀚如海的木行之力在经脉中奔腾。
这股力量太强了，几乎要撑爆他的身体。但他咬牙坚持，引导这股力量与自己的五行之力融合，然后一掌按向地面！
“青龙镇岳！”
青色光芒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地面裂缝迅速愈合，黑气被逼回地底。那条黑色巨蟒发出不甘的嘶吼，在青光中寸寸崩解。
鬼杖老人见状，脸色铁青：“撤！”
影的人迅速退去，消失在黑暗中。但临走前，毒娘子回头看了凌羽一眼，那眼神阴毒如蛇。
危机暂时解除。凌羽却眼前一黑，向后倒去。月无痕及时扶住他，探查脉象后松了口气：“只是力竭，休息几日就好。”
青冥真人在弟子的搀扶下起身，对凌羽深深一拜：“小友救命之恩，青云剑宗没齿难忘。”
“前辈不必多礼。”凌羽虚弱道，“影为何要袭击青云剑宗？”
“为了青龙剑，也为了……”青冥真人眼中闪过痛色，“我宗的‘青龙之秘’。”
他将众人引入大殿，屏退左右，只留下林青鸾一人伺候。“诸位可知，青龙守护者一脉为何世代镇守此地？”
墨云生道：“传说青龙峡是上古青龙陨落之地，地脉中蕴含青龙精魄。”
“不错，但不止如此。”青冥真人指着大殿中央的一幅壁画，“青龙陨落后，精魄一分为二：一半化作地脉龙气，滋养万物；另一半……被封印在‘青龙秘境’中。”
壁画描绘的是一处云雾缭绕的仙境，中央有一棵通天巨树，树下盘踞着一条青色巨龙。但巨龙的双眼是空洞的，仿佛失去了灵魂。
“青龙秘境每百年开启一次，只有青龙守护者能进入。秘境中藏着青龙的另一半精魄，以及……关于‘天门’的秘密。”青冥真人看向凌羽，“影的目的，就是下一次秘境开启的钥匙。”
“下一次开启是什么时候？”
“三天后。”青冥真人苦笑，“原本我该进入秘境，加固封印。但我重伤在身，已经无力进入。而秘境一旦开启无人进入，封印会自动解除，青龙精魄会现世。到那时……”
“到那时，影就会抢夺精魄。”月无痕接话，“青龙精魄蕴含最纯粹的木行本源，如果被他们得到，五行平衡会被彻底打破。”
青冥真人点头：“所以，老夫想拜托小友一事——代替我进入青龙秘境，取回青龙精魄，重新封印。”
“我？”凌羽一愣，“可我不是青龙守护者……”
“你是五行血脉，比任何青龙守护者都更适合。”青冥真人正色道，“而且青龙剑已经认可了你。这是唯一的办法。”
凌羽看向师父。墨云生沉吟片刻，点头：“这是你的使命，也是你的机缘。”
“那……晚辈愿意一试。”
青冥真人欣慰地笑了。他让林青鸾取来一个玉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枚青色鳞片，有巴掌大小，闪烁着玉石般的光泽。
“这是青龙逆鳞，进入秘境的钥匙。三日后月圆之夜，在峡谷最深处的‘龙首崖’，将此鳞投入崖下的‘化龙池’，秘境之门自会开启。”
他将鳞片交给凌羽：“秘境中危机四伏，但最大的危险不是机关妖兽，而是……心魔。青龙精魄会引动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欲望，只有战胜心魔，才能得到精魄认可。”
林青鸾忽然跪地：“宗主，弟子愿随凌公子进入秘境！”
“胡闹！”青冥真人呵斥，“秘境每次只能进入一人，这是自古的规矩！”
“可是凌公子对秘境一无所知，万一……”林青鸾急道。
月无痕忽然开口：“或许……有办法。”
众人看向他。月无痕取出一个小巧的银色罗盘：“这是我月族秘宝‘同心盘’，能让两人在一定范围内共享感知。虽然不能一起进入秘境，但可以通过此盘传递信息，指引方向。”
青冥真人思索良久，终于点头：“也只能如此了。青鸾，你要记住，进入秘境后一切听凌小友指挥，不可擅作主张。”
“弟子遵命！”
事情就这样定下。接下来三天，凌羽在青冥真人的指导下，进一步修炼《青龙引》，熟悉青龙剑的力量。林青鸾则详细讲解秘境中的地形和已知危险。
第三日黄昏，龙首崖。
这是一处突出山崖的巨大平台，形似龙首。崖下是一池碧水，深不见底，水面上缭绕着淡淡的青色雾气。
凌羽站在池边，手握青龙逆鳞。身后，师父、伙伴们、青云剑宗众人都在。
月无痕将同心盘一分为二，一半给凌羽，一半给林青鸾。“此盘有效范围是十里，超过就无效了。记住，秘境中的时间和外界不同，里面三天，外面可能只有三个时辰。但感知上是真实的，受伤会痛，死亡……就是真的死亡。”
凌羽深吸一口气，将逆鳞投入池中。
鳞片触水的刹那，整池水沸腾起来！青色光芒从池底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凝聚成一扇巨大的光门。门内云雾缭绕，隐隐可见山川河流。
“就是现在！”青冥真人喝道。
凌羽纵身跃入光门。林青鸾同时催动同心盘，银光将她和凌羽连接。
光门缓缓闭合，最终消失。池水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墨云生望着夜空，喃喃自语：“徒儿，一定要平安归来……”
他不知道，此刻的青龙秘境内，凌羽正面临着他此生最大的危机——
他看到的第一个景象，不是山川河流，而是一个熟悉的场景：
墨家山庄，二十年前。
火光冲天，惨叫声此起彼伏。年幼的他躲在衣柜里，透过缝隙，看到父母浑身是血，正与一群黑衣人死战。
然后，一个黑衣人转过身来，摘下面巾。
那张脸……
赫然是师父墨云生年轻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