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潜影青石
林风离开地窖后,并未直奔青石镇,而是如同一头经验丰富的孤狼,先在山林外围谨慎地绕了半圈。
他伏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岩脊后,借着渐亮的晨光,仔细观察青石镇的方向。镇子依旧笼罩在薄雾中,看似宁静,但通往镇子的几条主要山道上,明显多了些不自然的“痕迹”——几处树梢挂着断裂不久的布条,像是有人匆忙经过刮擦所致;某条溪流边的泥地上,有浅淡却密集的足迹,绝非寻常猎户或药农所留;更远处,他甚至瞥见两个穿着粗布衣裳、却行动间颇有章法的人影,在山林边缘看似随意地徘徊,目光却不时扫视四周。
“暗哨……”林风心中了然。蚀心教果然对青石镇周边加强了监控。药王谷事发已数日,对方必然防备着可能的逃脱者或探查者。
他没有轻举妄动,耐心等待着。直到日头渐高,山林雾气散尽,那两个暗哨似乎换班,交接时略有松懈的间隙,林风才动了。
他没有走任何一条现成的山路,而是选择了最陡峭、最难以通行的路线——沿着一条近乎干涸的、布满滑腻苔藓和尖锐碎石的山涧沟壑,如同壁虎般贴壁下行。烈阳真气虽未全复,但精纯凝聚,被他极致内敛,只用于增强手足抓握之力与维持身体平衡。每一次移动都悄无声息,每一次借力都精准无比,避开松动的石块和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潮湿的岩壁和浓密的涧边植被成为他最好的掩护。
足足用了大半个时辰,他才悄然潜出山林,抵达青石镇外围的田埂边缘。此时他已是一身泥泞,衣衫多处被荆棘勾破,与寻常狼狈的山民无异。他将长刀用厚布裹紧,藏在田埂旁一个废弃的稻草堆深处,只随身带着飞刀、攀索和一些碎银铜钱。
他没有直接进入镇子,而是绕到镇子西头,那里有一片相对杂乱、多为外来短工或贫苦人家聚集的棚户区。记忆里,这里鱼龙混杂,消息相对灵通,也更容易隐藏。
时近正午,棚户区弥漫着炊烟与各种混杂的气味。林风低着头,缩着肩膀,模仿着这里人们常见的疲惫麻木姿态,混入了狭窄肮脏的街巷。他找到一处人声嘈杂、门口摆着几张破旧桌椅的露天食摊,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面,默默地坐在角落。
耳朵却竖了起来,捕捉着周围零碎的交谈。
“……听说了吗?赵府这几天好像又请了好几拨道士和尚,说是要做法事,镇宅安神。”
“可不是,夜里都能听到些古怪的声响,似念经又不像念经……怪瘆人的。”
“赵老爷最近也深居简出,铺子里的管事都说见不到他。”
“药王谷那边还没消息?这都多少天了……”
“嘘!少打听!没见镇上这两天多了些生面孔?看着就不像善茬……”
林风慢慢吃着寡淡的面条,心中念头急转。赵府果然有异动,“做法事”恐怕是掩盖邪教仪式的幌子。赵元禄深居简出,很可能就在那小楼之中主持或协助那执事。镇上的“生面孔”,自然是蚀心教的明暗哨探。
他需要更靠近赵府,亲眼观察,并设法潜入。
付了面钱,林风看似漫无目的地在棚户区转了几圈,确认无人特别注意自己后,才朝着镇子中心、赵府所在的方位慢慢挪去。他专挑背阴的小巷、屋舍之间的夹缝行走,避开主要街道。
赵府位于青石镇中心偏东,是一座占地颇广、粉墙黛瓦的深宅大院,在周围低矮建筑中颇为显眼。林风远远地绕着赵府外围走了半圈,最终在隔了一条街、一座香火冷清的破败小庙后墙根下,找到了一个相对隐蔽的观察点。
这里有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斜伸的枝桠正好能部分遮挡来自赵府方向的视线。林风佝偻着身子,坐在庙墙的阴影里,像是无处可去的流浪汉,目光却透过槐树叶隙,牢牢锁定赵府那气派的朱漆大门和绵延的院墙。
大门紧闭,门前两个家丁打扮的汉子站立,看似寻常,但林风注意到他们站姿挺拔,目光锐利,太阳穴微微鼓起,绝非普通护院。院墙高约两丈,墙头可见防止攀爬的荆棘铁刺。每隔一段距离,墙上似乎还有不易察觉的微小凸起,像是某种预警符文的载体。
防守果然严密。
林风没有急躁,耐心地等待着。午后阳光西斜,赵府侧门开启,有仆役进出采买。他注意到,所有进出之人,无论仆役还是送货的脚夫,都会被门房仔细盘查,甚至有时会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泛着暗沉铜色的罗盘状器物,在来人身上晃一晃。
“探测法器……”林风心中一凛。这蚀心教执事行事果然谨慎,连日常出入都要防范修行者或身怀异宝之人混入。
正门处,午后有一顶软轿来到,轿帘深垂,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守门家丁立刻变得格外恭敬,迅速开门放行,那探测法器也未使用。轿子径直入了府,消失在影壁之后。
“是那执事?还是更重要的角色?”林风暗忖。
他继续等待,直到日头偏西,天色渐昏。他需要更近的距离,更清晰的内部布局,尤其是那座独立小楼的位置。
机会在入夜后到来。
青石镇毕竟不是不夜之城,夜幕降临后,街上行人渐稀,商铺陆续打烊。赵府更是早早大门紧闭,只有屋檐下几盏灯笼发出昏黄的光。
林风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借着建筑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贴近了赵府西侧的一段院墙。这里相对僻静,墙外是一条狭窄的死胡同,堆放着一些杂物。
他凝神静听,墙内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和巡逻家丁的脚步声,规律而间隔明确。估算好时间差,林风深吸一口气,体内至阳真气微微鼓荡,灌注四肢。他助跑两步,脚尖在墙面一点,身形拔起,双手如同铁钩,精准地扣住墙头一处荆棘铁刺的根部(此处是固定点,相对牢固),腰腹发力,一个轻巧的翻身,便越过了墙头,落入墙内。
落地无声,顺势滚入一丛茂密的灌木之后。动作干脆利落,正是军中斥候的技艺。
他伏在灌木后,屏息凝神。片刻后,一队两名提着灯笼的家丁从不远处的小径走过,并未察觉异常。
林风稍稍抬头,快速打量所处环境。这里是赵府的花园一角,假山嶙峋,树木葱茏,便于藏身。远处,府邸主要建筑群灯火通明,而更深处,靠近府邸后园的方向,果然隐约可见一座比其他建筑更高、更显孤立的二层小楼的轮廓,楼上似乎有微弱而奇异的光透出,并非寻常烛火,带着一丝暗红。
“就是那里……”林风心跳微微加速。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借着花园地形的掩护,如同谨慎的猎豹,开始向小楼方向迂回靠近。
他避开主要路径和灯火通明处,利用假山、树木、回廊立柱的阴影,一点一点地挪移。途中又避开了两拨巡逻。赵府内部守卫虽严,但毕竟不是军营,规律明显,漏洞并非没有。
越是靠近后园,空气中那股淡淡的、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就越明显。并非温度降低,而是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压抑与污秽感。林风运转烈阳真气护住心脉,抵抗着这种无形侵蚀。
终于,他潜行到了后园边缘。那小楼就在前方数十步外,被一道独立的矮墙围出一个小院,院门紧闭。小楼通体以深色木材建造,样式古朴甚至有些陈旧,与赵府其他建筑的富丽堂皇格格不入。楼上窗户紧闭,但窗纸后面,那暗红色的光芒时明时灭,如同某种活物的呼吸。
小院门外,竟无人看守。但林风敏锐地察觉到,院门附近的地面、矮墙的砖石上,都隐约刻划着极其细微、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扭曲纹路,散发出微弱的能量波动。
“警戒阵法……”林风瞳孔微缩。强行闯入,必然触发警报。
他伏在暗处,仔细观察。阵法纹路并非毫无破绽,能量流转在几个节点处略有滞涩,可能是布阵者功力未纯,或是维持阵法消耗颇大,未能时刻完美运转。
他需要等待一个时机,一个阵法波动最弱、或者内部人员出入的时机。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渐深沉。小楼内偶有低沉的、仿佛念咒般的声响传出,那暗红光芒的明灭节奏似乎也在微微变化。
就在林风考虑是否要冒险寻找其他入口时,小院的侧门(一扇不起眼的角门)忽然“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个身穿灰色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中的人影,低着头,快步走出。他手中提着一个盖着黑布的篮子,篮子边缘隐约渗出些许暗红痕迹。此人出来后,并未随手关门,而是径直朝着花园另一侧的杂物房方向走去,似乎要去处理什么。
机不可失!
林风眼神一凝,在那灰袍人转身走入杂物房阴影的刹那,他身形如电,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几乎是贴着地面掠出,在那角门自动掩上之前的一瞬,闪身而入!
进入小院,那股阴冷污秽的气息骤然浓烈了数倍,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腐臭。小楼近在咫尺,暗红的微光从门缝窗隙渗出,映照得院中景物一片诡谲。
林风迅速扫视小院,寻找合适的藏身观察点。他的目光,落在了小楼侧面一扇虚掩的、似乎用于通风的狭高木窗上。
楼内,隐约传来锁链拖曳的轻响,以及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呻吟。
林风握紧了袖中的飞刀,眼神锐利如刀。
他已经成功潜入最危险的区域,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赵府的秘密,蚀心教的图谋,或许就在这小楼之中。
夜色正浓,危机四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