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白虎啸雪
白虎雪山的寒风如刀，卷着雪花劈头盖脸地砸来。凌羽裹紧裘衣，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几乎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距离青龙峡一役已经过去半个月。这段时间，凌羽在青云剑宗的协助下，不但完全吸收了青龙精魄的力量，还将《青龙引》修炼到了第四层。现在他体内的木行之力已经觉醒，与土行之力形成相生循环，修为大进。
但青龙精魄归位，也带来了新的线索——胸前的玉佩上，西方白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按照金阙真人和青冥真人的推测，白虎精魄应该在白虎雪山深处。
所以，他们来了。
队伍增加了两个人：林青鸾和青云剑宗的另一位长老，道号“青松”，是青冥真人的师弟，对白虎雪山颇有研究。
“白虎雪山分三层。”青松长老指着地图，“最外围是‘雪原区’，常有雪狼、冰熊出没；中间是‘冰林区’，那里有传说中的‘冰魄兽’；最深处是‘虎啸峰’，白虎精魄应该就在那里。”
月无痕补充道：“但根据月族古籍记载，白虎雪山还有另一个名字——‘葬神岭’。上古时期，曾有神灵在此陨落，神血浸染山体，形成了特殊的‘神煞之气’。活物在这种气息中待久了，会逐渐丧失神智，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秦红缨哈出一口白气：“难怪这里被称为绝地。那我们要怎么进去？”
“神煞之气最浓的时候是月圆之夜。”青松长老收起地图，“今天是初九，我们还有六天时间。必须在月圆前找到白虎精魄，否则就要等到下个月。”
众人开始向雪山进发。第一天很顺利，只在雪原区遇到几群雪狼，被轻松解决。第二天进入冰林区，环境骤然恶劣——这里的树木都是冰晶凝结而成，晶莹剔透却锋利如刀，稍不注意就会被划伤。更麻烦的是，林中弥漫着淡淡的白雾，正是神煞之气的雏形。
“大家小心，尽量屏息。”墨云生提醒，“用内力护住心脉，不要让煞气侵入。”
凌羽尝试运转五行之力，发现木行之力在这里受到压制，但土行和金行却异常活跃。“五行相克，金克木，所以木行受制。但土生金，所以土行和金行增强……这里果然是金行之地的延伸。”
正说着，前方传来异响。不是风雪声，而是……某种沉重的喘息声。
“戒备！”
众人迅速散开防御阵型。冰林中，走出三头通体透明的怪物。它们形似猛虎，但完全由冰晶构成，双眼是两簇跳动的蓝色火焰。
“冰魄兽！”青松长老脸色一变，“小心它们的‘冰魄吐息’，能冻结内力！”
话音刚落，三头冰魄兽同时张口，喷出三道白色寒气。寒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结成冰晶。赵逸风一刀斩去，刀气触及寒气竟然被冻结在空中，然后碎裂！
“好厉害！”秦红缨双戟挥舞，火焰试图融化寒气，但普通火焰在极寒环境下威力大减。
凌羽想了想，突然施展《青龙引》。木行之力化作青色光幕护住众人，寒气撞在光幕上，竟然被吸收了部分。
“木生火！”他喊道，“红缨姐，用我的木行之力助燃！”
秦红缨会意，将双戟刺入青色光幕。光幕中的木行之力涌入双戟，戟上的火焰瞬间暴涨数倍，化作两条火蟒扑向冰魄兽。
冰魄兽显然怕火，尤其是这种蕴含木行之力的真火。它们试图喷吐寒气对抗，但火蟒势不可挡，转眼将三头冰魄兽吞没。冰晶身体在烈焰中迅速融化，最后只剩下三颗蓝色的冰晶核心。
“这是‘冰魄核’。”青松长老捡起一颗，“蕴含纯净的水行之力，对修炼水行功法的人大有裨益。”
凌羽看着冰魄核，忽然想起苏瑶。她的神器需要水行之力温养，这冰魄核正好适用。“瑶儿，给你。”
苏瑶接过，冰魄核触手的刹那，她胸前的神器玉佩竟然微微发烫。“谢谢凌大哥。”
继续深入，冰魄兽越来越多。到第三天，他们已经遭遇了十几波攻击。虽然都成功击退，但内力消耗巨大，尤其是秦红缨和凌羽，一个要维持真火，一个要提供木行之力，都有些吃不消。
更麻烦的是，神煞之气越来越浓。白雾中开始出现模糊的幻影，耳边也响起诡异的低语。
“凌羽……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墨云生一直在骗你……”
“打开天门，你就能见到父母了……”
这些声音直击内心最脆弱的地方。连墨云生都受到影响，脸色时而苍白时而潮红，显然也在与心魔对抗。
“这样下去不行。”月无痕停下脚步，取出月族秘宝“净月盘”。这是一面银色的圆盘，盘面刻满月纹。他将净月盘抛向空中，盘面洒下清冷月光，所照之处，白雾退散，低语消失。
“净月盘能净化邪气，但只能维持三个时辰。”月无痕脸色凝重，“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抵达虎啸峰。”
众人加快脚步。在净月盘的庇护下，他们顺利穿过冰林区，来到雪山深处。这里已经没有树木，只有光秃秃的冰峰和深不见底的冰缝。
虎啸峰就在眼前——那是一座形似猛虎仰天长啸的山峰，峰顶终年被冰雪覆盖，但隐约可见金色的光芒透出。
“那就是白虎精魄所在。”青松长老激动道。
但通往峰顶的路只有一条：一座天然形成的冰桥，宽不足三尺，两侧是万丈深渊。桥面上覆盖着厚厚的冰雪，滑不留脚。
更可怕的是，桥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穿白色裘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手中拄着一根虎头拐杖。他就那样站着，仿佛已经站了千年。
“白虎守护者……”青松长老喃喃道，“传说竟然是真的……白虎一脉还有传人！”
白袍老者缓缓睁眼。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竖立，如同虎目。“止步。前方禁地，擅入者死。”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震得冰桥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墨云生上前一步，抱拳道：“晚辈墨云生，携五行血脉传人凌羽，前来拜见白虎前辈。为阻止天门开启，需要白虎精魄之力。”
“五行血脉？”白袍老者——白虎守护者白啸天——目光落在凌羽身上，“确实……但还不够。”他顿了顿，“要取白虎精魄，必须通过三关：第一关，过这‘生死桥’；第二关，战我的‘白虎卫’；第三关……战胜你自己。”
他侧身让开：“第一关，开始吧。”
冰桥看似简单，但凌羽踏上第一步就感到不对——桥面上有强大的禁制，每走一步，压力就增加一分。到桥中央时，他已经感觉背上仿佛压了一座山。
更可怕的是，桥两侧的深渊中涌出刺骨寒气，试图将他冻结。脚下冰面滑得惊人，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
“用五行之力平衡。”白啸天的声音传来，“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找到克制寒气的属性。”
凌羽恍然大悟。这寒气属水，土克水！他立刻运转土行之力，戊土玉佩黄光大盛，在身周形成护罩。寒气撞上护罩，果然被挡在外面。
但压力还在增加。他咬牙继续前进，每一步都踏得坚实。终于，在走到四分之三时，禁制的压力达到顶峰，凌羽膝盖一软，几乎跪倒。
就在这时，他体内的青龙精魄突然苏醒。木行之力自动运转，与土行之力形成相生循环。木克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五行相生，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压力瞬间减轻大半。
凌羽抓住机会，一口气冲到对岸。回头望去，冰桥已经在身后。
“第一关，过。”白啸天微微点头，“第二关，开始。”
他一挥虎头拐杖，四周冰峰上突然跃下七道身影。那是七个身穿白色劲装的武者，个个气息凌厉，眼中金光闪烁，显然都是白虎一脉的传人。
“白虎七星卫。”白啸天道，“击败他们，或者被他们击败。”
七人同时出手，攻势如疾风骤雨。他们的武功路数大开大合，每一招都带着虎啸之威，拳脚所过之处，冰峰崩裂。
凌羽陷入苦战。这七人单打独斗都不如他，但配合默契，结成白虎七杀阵，威力倍增。他几次想突破，都被逼回。
“五行相克，金克木。”白啸天忽然开口，“你体内木行太盛，正好被他们的金行克制。”
凌羽心念电转。金克木，但火克金！他立刻转变策略，全力催动火行之力——虽然他的火行尚未觉醒，但有秦红缨传授的火行心法基础，加上木生火的原理，勉强能凝聚出火焰。
果然，火焰一出，白虎卫的金行功法受到压制。凌羽趁机突破阵法，各个击破。半柱香后，七人全部倒地。
“第二关，过。”白啸天眼中闪过赞赏，“第三关……随我来。”
他转身走向峰顶。凌羽跟上，其他人也想跟随，却被无形的屏障挡住。
“这一关，只能他一人过。”白啸天淡淡道。
虎啸峰顶是一个巨大的冰湖，湖面如镜，倒映着天空。湖中央有一个冰台，台上悬浮着一颗金色的光珠，里面隐约可见一只迷你白虎在奔腾。
那就是白虎精魄。
但凌羽的目光却被另一样东西吸引——冰台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不，不完全一样。这个“凌羽”身穿黑衣，眼神冰冷，周身环绕着黑色的煞气。最可怕的是，他手中也握着一柄短刃，刃身缠绕着血色纹路。
“这是你的‘煞影’。”白啸天道，“每个人心中都有阴暗面，煞影就是你所有负面情绪的凝聚。要获得白虎精魄，必须战胜它——不是消灭，而是接纳。只有完整的你，才配得上白虎之力。”
煞影动了。他的速度比凌羽更快，招式更狠，每一击都直取要害。更可怕的是，他能运用凌羽所有的武功，包括刚学会的《青龙引》和火行心法。
凌羽节节败退，身上很快多了几道伤口。伤口处传来刺骨的寒意——煞气在侵蚀他的经脉。
“这样下去不行……”凌羽咬牙，“必须找到破绽……”
但煞影是他自己的阴暗面，他会的煞影都会，他想到的煞影也能想到。这又是一场自己与自己的战争。
不同的是，这一次，对手不会困惑，不会犹豫，只有纯粹的杀意。
凌羽被逼到湖边，再退一步就会坠入冰湖。煞影的短刃直刺他咽喉，他勉强格挡，但虎口崩裂，短刃脱手。
完了。
就在短刃即将刺入的刹那，凌羽忽然笑了。
“我明白了。”他说，“你不是我的敌人。”
煞影的动作微微一顿。
“你是我的一部分。”凌羽伸手握住煞影的短刃，任由刃锋割破手掌，“我的恐惧，我的愤怒，我的仇恨……这些情绪不是弱点，而是力量的一部分。我一直在压制你，排斥你，所以才会被你压制。”
煞影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从今天起，我不再逃避。”凌羽一字一顿道，“我接纳你，承认你，与你共存。因为完整的我，既有光明，也有黑暗；既有善良，也有狠辣；既会爱人，也会恨人。”
他松开手，张开双臂：“来吧，回归我。”
煞影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化作一道黑光，没入凌羽胸口。凌羽浑身剧震，感到一股冰冷而强大的力量在体内苏醒。
那不是邪恶的力量，而是一种……决绝。是面对强敌时的狠厉，是守护重要之人时的冷酷，是追求真相时的执着。
这才是完整的白虎之力——锐不可当，一往无前。
冰台上的金色光珠自动飞起，落入凌羽手中。白虎精魄归位，胸前的玉佩上，西方白虎的图案完全亮起。
白啸天欣慰地笑了：“千年等待，终于等到这一天。白虎之力，就交给你了。”他顿了顿，“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五行精魄集齐，会引动天地异象。到时候，所有觊觎这股力量的人都会出现，包括……那些上古时期就存在的怪物。”
“怪物？”
“当年神灵陨落，不止留下了神煞之气，还留下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白啸天望向雪山深处，“它们被封印在‘葬神渊’，但如果五行之力失衡，封印就会松动。你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
凌羽握紧白虎精魄：“晚辈明白。”
“还有，”白啸天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这是白虎一脉的传承《白虎啸天诀》。配合白虎精魄修炼，能让你掌握真正的金行之力。记住，金行不只是锋锐，更是……决断。”
凌羽郑重接过。
两人回到峰下时，众人都松了口气。但青松长老的脸色却很难看：“出事了。刚才净月盘示警，葬神渊方向有异常能量波动。恐怕……封印已经开始松动了。”
月无痕点头：“我也感应到了。不止是葬神渊，整个白虎雪山的神煞之气都在增强。看来白虎精魄被取走，打破了某种平衡。”
墨云生当机立断：“立刻下山！在月圆之夜前离开这里！”
但已经晚了。
他们刚走到半山腰，整座雪山突然剧烈震动！冰峰崩塌，雪浪滔天，一场恐怖的雪崩正在形成。
更可怕的是，雪崩中夹杂着诡异的黑色雾气——那是浓郁到实质化的神煞之气！
“来不及下山了！”秦红缨喊道，“找地方躲避！”
众人冲向最近的一个山洞。山洞很深，似乎是天然形成的冰洞。他们刚冲进去，雪崩就从洞口呼啸而过，将洞口彻底掩埋。
黑暗中，只有神器玉佩和净月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我们……被活埋了？”单静声音发颤。
墨云生探查四周：“这个山洞很深，应该有其他出口。大家节省内力，轮流照明，慢慢探索。”
他们开始向山洞深处走去。越往里走，温度越低，洞壁上开始出现奇特的冰晶——这些冰晶泛着诡异的紫黑色光芒，里面似乎封印着什么东西。
“这些是……”青松长老凑近一看，脸色骤变，“神血晶！传说中神血凝结而成的晶体！快离开这里！”
但已经晚了。洞壁上的神血晶开始碎裂，一只只苍白的手臂从冰晶中伸出。紧接着，一个个扭曲的人形怪物爬了出来。
它们有着人类的轮廓，但皮肤苍白如尸，眼睛是两个黑洞，口中发出非人的嘶吼。最可怕的是，它们身上散发着与神煞之气同源、却更加邪恶的气息。
“葬神尸！”白啸天厉喝，“上古时期被神煞之气污染的人类，已经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不要被它们伤到，否则会被同化！”
怪物如潮水般涌来。众人背靠背结阵，拼死抵抗。但这些怪物刀枪不入，除非斩下头颅，否则即使断手断脚也会继续攻击。
更麻烦的是，山洞狭窄，无法展开阵型。很快，每个人都挂了彩。
凌羽挥剑斩下一只怪物的头颅，却发现伤口处喷出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雾气。雾气触碰到他的手臂，立刻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用五行之力！”月无痕喊道，“神煞之气属阴邪，五行之力能克制！”
凌羽立刻运转五行之力，果然，雾气被驱散。他心中一动，尝试将五行之力注入剑中，一剑斩出，剑光带着五色光华，所过之处，怪物纷纷化为黑烟。
“有效！”
众人纷纷效仿，用各自擅长的五行之力攻击。墨云生的水行剑意，秦红缨的火行戟法，赵逸风的金行刀气，单静的木行剑术，月无痕的水月秘法……一时间，五色光芒在洞中闪耀。
但怪物太多了，仿佛杀之不尽。众人的内力急剧消耗，眼看就要撑不住。
就在这时，山洞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声音不似人类，也不似任何已知的生物，带着古老而邪恶的威压。
所有葬神尸同时停下动作，齐刷刷地望向山洞深处，然后……跪拜下去。
仿佛在朝拜它们的王。
黑暗中，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一个庞大如山的身影，缓缓从山洞深处走出。
那是一只怎样的怪物啊——它有着类似人类的躯体，但高达三丈，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背后拖着一条布满骨刺的尾巴，头颅却像某种深海鱼类，布满獠牙的口器几乎裂到耳根。
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猩红如血，里面没有任何理智，只有纯粹的毁灭欲望。
“这……这是……”白啸天声音发颤，“‘深渊主宰’……传说中吞噬神灵血肉而生的怪物……它竟然真的存在！”
怪物张开巨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山洞都在震颤，冰晶纷纷碎裂。
凌羽握紧短刃，胸前的玉佩五色光芒流转，青龙、白虎两股精魄之力在体内奔腾。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们遇到过的，最可怕的敌人。
而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