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黑云压寨
黎明破晓前最黑暗的时辰，平安镇“客安”客栈二楼。
凌羽盘膝坐在榻上，无尘剑横放膝头。他没有睡，而是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黑风寨的地形、三当家文若虚的智计、二当家白无痕的毒针、大当家熊霸的开山斧，还有那个神秘的“主上”……
忽然，隔壁房间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凌羽瞬间睁眼，剑已入手。那脚步声轻如落叶，若非他内力精纯且全神贯注，根本察觉不到。不是父亲，父亲的脚步沉稳有力；也不是铁山，铁山步伐厚重。
是敌是友？
凌羽悄无声息地来到门边，从门缝向外看去。走廊昏暗，只有尽头窗户透入的微弱月光。一道黑影正俯身在他父亲房门前，手中寒光一闪——是匕首！
来不及多想，凌羽猛地推开房门，一剑刺出！
那人反应极快，匕首回格，“叮”的一声，火星迸溅。借着这点微光，凌羽看清对方是个蒙面黑衣人，身材矮小，但眼神狠戾。
“找死！”黑衣人低喝，匕首如毒蛇吐信，直刺凌羽咽喉。
凌羽侧身避过，无尘剑顺势削向对方手腕。黑衣人匕首一转，竟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撩而上，直取凌羽小腹。这招阴毒刁钻，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但凌羽这三年的苦修岂是白费？他剑势不变，脚下却踏出奇异步法，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飘开三尺，恰好避过匕首，而自己的剑已抵在黑衣人肩井穴上。
“说，谁派你来的？”凌羽声音冰冷。
黑衣人咬牙不答，忽然口中一动。凌羽眼疾手快，剑柄疾点对方下颌。黑衣人闷哼一声，一颗蜡丸从口中滚出——里面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想死？没那么容易。”凌羽封住他几处大穴。
这时，其他房间的门也纷纷打开。凌天涯、铁山、婉儿等人都持剑冲出。
“怎么回事？”凌天涯问。
“有刺客。”凌羽将黑衣人拎起，“想对父亲不利。”
凌天涯检查蜡丸，面色凝重：“‘断肠散’，血衣楼的独门毒药。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在我们上山前下手。”
“师父，让我审问他！”铁山怒道。
凌天涯摇头：“血衣楼的杀手都是死士，审不出什么的。羽儿，解开他哑穴。”
凌羽依言解穴。黑衣人冷冷看着众人，忽然嘶声笑道：“凌天涯，你活不过今日午时。主上已在黑风寨布下天罗地网，你们去了就是送死！”
“你们的主上是谁？”凌羽剑尖微送，刺入皮肉。
黑衣人疼得冷汗直冒，却依然狞笑：“你们很快就会知道……很快……”
话音未落，他忽然浑身剧烈抽搐，口吐白沫，转眼间气绝身亡。
“他体内还有暗毒！”婉儿惊呼。
凌天涯蹲下检查，在黑衣人耳后发现一个极小的针孔：“是‘定时追魂针’，入体时不发作，到时辰或情绪激动时才会毒发。好狠的手段。”
“血衣楼行事，向来不留活口。”凌羽收剑，“父亲，看来对方已经等不及了。”
凌天涯起身，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既然如此，我们就提前出发。传令下去，即刻启程！”
半个时辰后，青云剑派众人已离开平安镇，行进在黑风山道上。
山路越来越陡，两侧悬崖峭壁，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阶蜿蜒向上。晨雾浓重，十步之外不见人影。
“大家跟紧，小心埋伏。”凌天涯走在最前，凌羽断后。
行至一处名为“一线天”的险要地段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笑声在峡谷间回荡，忽左忽右，忽远忽近，让人毛骨悚然。
“装神弄鬼！”铁山喝道，“出来！”
笑声戛然而止。接着，前方雾中缓缓走出三个人。
中间是个彪形大汉，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满脸横肉，右颊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嘴角，手中提着一柄巨大的开山斧——正是黑风寨大当家“黑面虎”熊霸。
左边是个白面书生，手持折扇，面带微笑，但眼中寒光闪烁，正是三当家“鬼书生”文若虚。
右边则是个瘦高男子，面色苍白，十指修长，指尖隐隐泛着蓝光，是二当家“笑面狼”白无痕。
三人身后，数十名黑风寨喽罗从雾中现身，手持兵刃，虎视眈眈。
“凌掌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文若虚摇着折扇，笑容可掬。
凌天涯面色不变：“文三当家客气了。凌某此来，只为取回本派失物。若贵寨肯归还青冥剑，今日之事，青云剑派可以不计较。”
熊霸哈哈大笑，声如洪钟：“凌老头，你说剑是你的就是你的？这剑是老子从山里捡的，谁捡到就是谁的！”
“哦？”凌天涯眼神一冷，“那凌某倒要看看，熊大当家捡到的，是不是真剑。”
文若虚笑道：“凌掌门稍安勿躁。剑，确实在我们寨中。不过既然举办了赏剑大会，总要等宾客到齐了才好展示。凌掌门不妨先随我们上山，喝杯茶，等少林、武当、峨眉的朋友到了，一同赏剑，如何？”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步步陷阱。若现在动手，对方人多势众且占据地利；若随之上山，便是深入虎穴。
凌羽忽然上前一步，拱手道：“久闻熊大当家开山斧威力无穷，晚辈凌羽，想请教几招。”
这话一出，双方皆是一愣。
熊霸眯起眼睛打量凌羽：“你就是凌天涯的儿子？三年前被血刀门追杀的那个小子？听说你没死，还学了身本事回来。”
“正是。”凌羽不卑不亢，“熊大当家可敢赐教？”
熊霸狂笑：“好小子！有种！老子就陪你玩玩。你若能接我三斧，老子亲自带你上山看剑！”
“一言为定。”
“羽儿！”凌天涯低声道，“熊霸天生神力，不可硬拼。”
“父亲放心。”凌羽提剑走到场中。
熊霸也提着开山斧上前，两人相距三丈站定。黑风寨喽罗们纷纷后退，让出一片空地。
“小子，第一斧来了！”熊霸也不客气，巨斧高举过头，以泰山压顶之势劈下！这一斧看似简单，但力道千钧，斧未至，劲风已压得人呼吸不畅。
凌羽不闪不避，无尘剑斜向上挑，剑尖颤动，竟在斧刃侧面连点七下。每一剑都点在斧劲最弱处，七剑之后，开山斧的力道已被卸去三成。接着他身形一转，如游鱼般从斧下滑过，反手一剑刺向熊霸肋下。
熊霸怒吼，巨斧横扫。凌羽早有所料，足尖点地，身形飘起三尺，恰好避过斧锋，剑势不变，依然刺向原处。
熊霸只得撤斧回防，“铛”的一声，剑斧相交。凌羽借力倒飞，轻飘飘落回原处。
第一斧，接下了。
熊霸脸色微变：“好小子，有点门道！第二斧！”
这次他不再直劈，而是将巨斧抡圆，化作一片斧影，如旋风般卷向凌羽。这招“旋风斩”是他的成名绝技，曾一斧斩断十三棵合抱大树。
凌羽神色凝重，无尘剑在身前划出一个圆弧。剑势缓慢，却仿佛有粘滞之力，斧影卷入剑圈，速度竟渐渐慢了下来。正是忘忧先生所传的“粘字诀”，以柔克刚。
斧影越来越慢，终于现出本体。凌羽看准时机，剑尖在斧面一点，借力腾空，从熊霸头顶翻过，落地时已在对方身后。
第二斧，又接下了。
熊霸转过身，眼中已无轻视之色：“第三斧，你若能接下，老子心服口服！”
他双手握斧，浑身骨骼噼啪作响，显然运足了全力。开山斧缓缓举起，斧刃竟泛起淡淡红光——这是内力灌注到极致的表现。
“开天辟地！”熊霸暴喝，一斧劈下！
这一斧的威势远超之前，斧风呼啸，地面飞沙走石，旁观者纷纷后退。凌羽能感觉到，这一斧已锁死他所有退路，只能硬接。
但他不能硬接——力量悬殊太大。
电光石火间，凌羽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惊讶的事：他收剑归鞘。
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迎向斧刃。
“羽儿！”凌天涯失声惊呼。
熊霸也愣住了，但斧已出手，收势不及。
就在斧刃即将触及指尖的刹那，凌羽的指尖微微一颤，点在斧面某个特定位置。这一点看似轻柔，却引发了连锁反应——巨斧剧烈震动，熊霸只觉一股诡异力道从斧柄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险些脱手。
而凌羽已借这一点之力，身形如柳絮般飘退三丈，安然落地。
第三斧，还是接下了。
全场鸦雀无声。
熊霸看着手中的开山斧，再看看三丈外气定神闲的凌羽，半晌，忽然仰天大笑：“好！好！好！凌天涯，你生了个好儿子！老子说话算话，带你们上山！”
“大哥！”白无痕急道，“他们……”
“闭嘴！”熊霸瞪了他一眼，“老子说带他们上山，就带他们上山！怎么，你有意见？”
白无痕咬牙不语，眼中闪过怨毒之色。
文若虚折扇轻摇，笑道：“凌少侠果然英雄出少年。既然大哥发话了，那就请吧。”
黑风寨喽罗们让开道路，凌天涯率众跟上。凌羽走在父亲身边，低声道：“熊霸此人，倒是磊落。”
“草莽豪杰，往往重诺。”凌天涯也低声道，“但要小心文若虚和白无痕，此二人心术不正。”
山路蜿蜒，越往上走，雾气越浓。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山寨。寨门高达三丈，以整根圆木搭建，上书“黑风寨”三个大字，笔力狰狞。
寨内空地上已搭起高台，台上设了桌椅。台下聚集了数百人，有黑风寨的喽罗，也有各路江湖人物。凌羽看到，高台左侧坐着三个僧人，为首的老僧慈眉善目，正是少林慧明大师；右侧是三个道人，为首的道长仙风道骨，是武当清虚道长；对面则是三位尼姑，为首的师太神色肃穆，是峨眉静仪师太。
三大派的人果然到了。
见凌天涯等人进来，慧明大师起身合十：“阿弥陀佛，凌掌门别来无恙。”
清虚道长也稽首：“凌道兄。”
静仪师太微微点头：“凌掌门。”
凌天涯一一还礼：“有劳三位远道而来，凌某惭愧。”
文若虚引众人入座，笑道：“今日群雄汇聚，实乃黑风寨之幸。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请出宝剑吧。”
他拍了拍手，四名壮汉抬着一个紫檀木匣走上高台。木匣长五尺，宽一尺，雕刻着云龙纹，古朴大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木匣上。
文若虚亲手打开木匣，匣中铺着红色锦缎，一柄长剑静静躺在其中。剑长三尺八寸，剑鞘青铜所铸，锈迹斑斑，鞘身刻着古老的云纹。虽然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剑一出匣，整个高台的气温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青冥剑！”有人惊呼。
凌天涯死死盯着那柄剑，忽然道：“可否让凌某一观？”
文若虚笑道：“凌掌门是剑主，自然可以。”
凌天涯上前，小心地拿起剑。剑入手沉重，约莫二十斤。他缓缓拔剑，剑身呈现一种奇异的青黑色，上面布满细密的菱形花纹，正是古籍中记载的“青冥剑纹”。
但凌天涯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怎么，凌掌门觉得此剑有假？”文若虚问。
凌天涯不语，将剑递给凌羽：“羽儿，你看看。”
凌羽接过剑，入手瞬间就感觉到不对——重量虽然相仿，但这剑的“气质”不对。青冥剑乃上古神兵，应有灵性，但这柄剑死气沉沉。
他运起内力注入剑身，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嗡鸣。忽然，凌羽脸色一变：“这剑……是仿品！”
“什么？！”众人大哗。
文若虚笑容不变：“凌少侠何出此言？”
“青冥剑的剑纹，应该是‘天罡三十六星’排列，但此剑剑纹虽像，却是‘地煞七十二星’排列。”凌羽朗声道，“而且，真剑注入内力后，剑鸣应如龙吟，此剑却如破锣。这根本就是赝品！”
熊霸勃然大怒，一把抓住文若虚衣领：“老三！这是怎么回事？！老子从后山密室取出的剑，怎么成了假的？！”
文若虚不慌不忙：“大哥息怒。剑，确实是从密室取出的。至于为什么是假的……那就要问当初把剑放进密室的人了。”
他目光转向白无痕：“二哥，你说是不是？”
白无痕脸色一变：“文若虚，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文若虚冷笑，“三日前，你私自进入密室，当我不知道？真剑恐怕早就被你调包了吧？”
“你血口喷人！”白无痕厉声道，“分明是你想独吞宝剑，陷害于我！”
两人争执不下，熊霸怒道：“都给我闭嘴！说，真剑到底在哪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慧明大师忽然开口：“阿弥陀佛。真剑在哪里，老衲或许知道。”
所有人都看向他。
慧明大师缓缓起身，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块青铜碎片，上面刻着半个云纹。
“三日前，老衲在山下遇到一位重伤的施主。他将此物交给老衲，说‘青冥剑在……’话未说完便气绝身亡。”慧明大师道，“如今看来，那位施主恐怕是贵寨的人，盗剑时被同伙所害。”
白无痕看到那碎片，脸色瞬间惨白——那是他贴身玉佩的一部分！
“白无痕！”熊霸目眦欲裂，“是你！”
白无痕知道事情败露，忽然袖中射出数十道蓝光，直取熊霸面门！正是他的独门暗器“透骨针”！
距离太近，熊霸躲闪不及。眼看就要中针，一道剑光闪过，所有毒针被尽数击落。
凌羽持剑站在熊霸身前，冷冷看着白无痕：“想杀人灭口？”
白无痕咬牙，忽然身形暴退，向寨外逃去。
“哪里走！”铁山和几名青云弟子飞身追去。
但白无痕轻功极高，眼看就要逃出寨门。忽然，一道灰影从寨门外闪入，乌木拐杖一点，正中白无痕胸口。
白无痕吐血倒飞，重重摔在地上。灰影落地，正是陈玄风！
“陈老鬼，你……”白无痕又惊又怒。
陈玄风不理他，向凌天涯拱手：“凌掌门，此人是主上安排在黑风寨的内应。真剑，早已被他送往他处了。”
“送往何处？”凌天涯急问。
陈玄风还未回答，白无痕忽然狂笑：“你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主上的计划，马上就要成功了！到时候，整个武林都将……”
话音戛然而止。一支黑色小箭不知从何处射来，正中白无痕咽喉。他睁大眼睛，倒地身亡。
“有刺客！”众人惊呼。
凌羽看向小箭射来的方向——是寨外一处高塔。他立刻施展轻功追去，但到塔上时，只看到一道黑影消失在密林中，速度极快。
回到寨中，陈玄风已经不见了。文若虚被熊霸制住，面如死灰。
“说！真剑到底在哪里？！”熊霸怒吼。
文若虚惨笑：“我也不知道。白无痕只说剑已送出，三日后自见分晓。如今……如今应该是到了该到的地方了吧。”
凌天涯脸色铁青。青冥剑下落不明，而那个神秘的“主上”显然在策划着什么大阴谋。
慧明大师叹道：“阿弥陀佛。看来此事已非一寨一派之事。凌掌门，老衲建议，四大派当联手追查。”
清虚道长点头：“贫道附议。”
静仪师太也道：“峨眉愿尽绵力。”
凌天涯拱手：“多谢三位。既然如此，我们先回青云山，从长计议。”
熊霸忽然道：“凌掌门，老子误信小人，险些铸成大错。从今往后，黑风寨愿听青云剑派调遣，追查真剑下落！”
这倒出乎所有人意料。
凌天涯看了熊霸片刻，点头：“熊寨主深明大义，凌某佩服。那就有劳了。”
离开黑风寨时，已是午后。
下山路上，凌羽一直在想：那个“主上”到底是谁？他盗取青冥剑，又策划这一系列事件，目的究竟是什么？
三年前大师兄的死，与今日之事，是否真有联系？
还有陈玄风，他为何要帮我们？又为何匆匆离去？
谜团越来越多，而答案，似乎还隐藏在更深的黑暗之中。
山路蜿蜒，前路茫茫。
但凌羽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迷雾，他都要一往无前。
因为他是凌羽，是青云剑派的传人，是持剑的侠者。
剑既出鞘，当斩尽世间不平事。
云雾深处，似有惊雷隐隐。
风暴，就要来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完）
【下一章预告：四大派联手追查，线索指向一个消失多年的神秘组织。凌羽在调查中发现三年前的真相，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将揭开所有谜团的序幕。江湖暗流汹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