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外传五：北原寒踪
北原的寒风如刀，卷着雪花劈头盖脸地砸来。凌羽裹紧了雪狐裘，却依然觉得刺骨的寒意透过衣物钻进骨髓。这里是中州最北的苦寒之地，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人迹罕至。
他们已经在这里走了七天。
七天前，凌羽收到青木先生的传讯：嫉妒之魂的封印地“寒冰深渊”出现异常，一个自称“天诛”的神秘组织控制了那里，禁止任何人靠近。更诡异的是，凡是试图靠近的人，都会莫名其妙地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所以，凌羽带着赵逸风、单静、苏瑶、林青鸾，还有坚持要来的秦红缨，踏上了北原之行。麒麟老人原本也要来，但墨家重建到了关键时刻，他必须坐镇中原。
“前面就是‘寒冰城’了。”秦红缨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那是北原唯一的城池，也是前往寒冰深渊的必经之路。我们可以在那里打听消息。”
寒冰城名副其实，整座城都是用冰块砌成，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城门口有守卫，穿着厚重的皮袄，手持长矛，眼神警惕。
“站住！什么人？”守卫拦住他们。
凌羽取出麒麟令：“中原来的商旅，想进城歇脚。”
守卫检查了麒麟令，又打量了众人一番，才放行：“进城后老实点，最近城里不太平。”
确实不太平。街道上行人稀少，个个神色匆匆。商铺大多关门，只有几家客栈还开着，但也门可罗雀。
凌羽选了最大的“冰封客栈”住下。掌柜是个独臂老人，一边登记一边念叨：“又来了……每年这个时候，总有不自量力的人想去寒冰深渊送死……”
“掌柜的，寒冰深渊到底有什么？”凌羽试探着问。
独臂老人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年轻人，我劝你别打听。那里被‘天诛’控制了，去的人没一个能回来。”他压低声音，“上个月，城主派了一队卫兵去查看，五十个人，一个都没回来。城主亲自去要人，结果……被抬回来的只有一具冰雕。”
冰雕？凌羽和伙伴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天诛组织到底是什么来历？”单静问。
“不知道。”独臂老人摇头，“他们半年前突然出现，一来就控制了寒冰深渊。城主派人交涉，他们只说了四个字：‘净化罪恶’。然后就再也不理人了。”
净化罪恶……这口号让凌羽想起了某些极端的宗教组织。
安顿好后，众人分头在城里打听消息。凌羽和赵逸风去了城主府，单静和苏瑶去了酒馆，秦红缨和林青鸾则去了市集。
城主府戒备森严，但听说凌羽是五行血脉的传人，城主冰无痕亲自接见。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刚毅，但眉宇间有着深深的忧虑。
“凌少侠，久仰大名。”冰无痕请两人入座，“你们也是为了寒冰深渊而来？”
凌羽点头：“城主，能详细说说天诛组织吗？”
冰无痕叹气：“我知道的也不多。他们半年前突然出现，个个身穿白袍，脸戴冰面具，武功路数诡异，能操控冰雪。为首的是个女子，自称‘冰心圣女’，实力深不可测，至少是化神期。”
他顿了顿：“他们占据了寒冰深渊，说是在进行‘净化仪式’，要清除世间的嫉妒之罪。凡是心中有嫉妒之人，靠近深渊就会被冰封。我派去的人……可能就是因为心中有些微嫉妒，才遭了毒手。”
“嫉妒之魂？”凌羽心中一动，“他们知道深渊下封印着什么吗？”
“应该知道。”冰无痕道，“冰心圣女曾说过，嫉妒是万恶之源，必须彻底净化。但我总觉得……他们的‘净化’方式，太过极端。”
正说着，一个卫兵慌慌张张跑进来：“城主！不好了！天诛组织的人进城了，正在市集上‘审判’！”
众人赶到市集时，那里已经围满了人。场中央，三个白袍人站在一个木台上，台上绑着一个中年汉子，浑身发抖。
“此人王二，因嫉妒邻居家牛肥壮，昨夜毒死了邻居的牛。”一个白袍人声音冰冷，“按律，当处冰刑。”
“我没有！我没有啊！”王二哭喊，“我只是说说气话，没有真的下毒！”
但白袍人不听辩解，抬手一指，一道寒光射向王二。王二瞬间被冰封，化作一尊冰雕。
围观的百姓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
凌羽看不下去，正要上前，却被冰无痕拉住：“少侠，不要冲动。他们有三个元婴期，硬拼我们占不到便宜。”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滥杀无辜？”
冰无痕苦笑：“我已经向中原各大门派求援，但他们都推脱路途遥远，不愿插手。现在城中无人能对抗天诛，只能暂时忍耐。”
凌羽握紧拳头。他知道冰无痕说得对，但心中那股正义感让他无法袖手旁观。
白袍人处决了王二，又看向人群：“还有谁心中有嫉妒？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若被我们查出来，下场和他一样。”
人群骚动，却无人敢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我嫉妒。”
众人看去，说话的是个红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容貌俏丽，眼神清澈。她走出人群，坦然看着白袍人：“我嫉妒那些能自由行走江湖的女侠，嫉妒她们不用被家族束缚，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白袍人愣了一下：“你……你叫什么名字？”
“冰灵儿，城主冰无痕的女儿。”少女昂首道，“怎么，要连我也冰封吗？”
三个白袍人低声商议片刻，最终道：“你虽有嫉妒之心，但坦率承认，且嫉妒的对象并非具体之人，可从轻发落。罚你在寒冰深渊面壁三日，以观后效。”
“灵儿，不要！”冰无痕冲出去。
但冰灵儿已经走到白袍人身边：“我跟你们去。正好，我也想看看所谓的‘净化仪式’到底是什么。”
凌羽心中一动。这少女看似莽撞，实则聪明——她是想借此机会进入寒冰深渊，探查天诛组织的虚实！
冰无痕显然也想到了这点，虽然担心，却没有再阻拦。只是用眼神示意凌羽：拜托了。
凌羽微微点头。
三个白袍人带着冰灵儿离开。凌羽等人悄悄尾随。
出了城，一路向北。越走越冷，到后来连呼吸都凝成冰晶。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冰谷，谷中雾气弥漫，隐约可见一座冰晶宫殿——那就是天诛组织的据点，寒冰深渊的入口。
白袍人带着冰灵儿进入宫殿。凌羽等人潜伏在谷口，观察情况。
“这里的寒气不对劲。”苏瑶忽然道，“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能冻结灵魂的阴寒。”
凌羽也感觉到了。这里的寒气中夹杂着一股诡异的意志，充满了嫉妒和怨恨。那是嫉妒之魂渗透出的力量！
“天诛组织可能不是简单的极端组织。”凌羽分析，“他们占据这里，或许另有目的。”
夜幕降临，冰谷中的雾气更加浓重。凌羽决定潜入探查。他有五行之力护体，能抵御寒气；赵逸风和单静修为较高，也能勉强支撑；苏瑶、林青鸾和秦红缨则留在外面接应。
三人悄悄靠近冰晶宫殿。宫殿守卫森严，但都是些筑基期和金丹期的白袍人，对凌羽他们构不成威胁。他们轻易解决了守卫，潜入宫殿内部。
宫殿比想象中更大，内部结构复杂，宛如迷宫。好在有冰灵儿留下的暗记——她用指甲在冰壁上划出的细小痕迹，指引方向。
跟着暗记，他们来到一个巨大的冰室。冰室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冰渊，正是寒冰深渊！深渊边缘，跪着数十个白袍人，正在诵念经文。冰灵儿被绑在祭坛上，祭坛下方，站着一个身穿白裙、脸戴冰面具的女子——应该就是冰心圣女。
“时辰已到，开始净化仪式。”冰心圣女声音空灵，“以纯净之魂为引，唤醒嫉妒本源，净化世间一切嫉妒之罪。”
她双手结印，冰渊中涌出浓郁的黑色雾气。雾气中，无数扭曲的人脸浮现，个个面目狰狞，眼中满是嫉妒和怨恨。
嫉妒之魂的力量！
跪拜的白袍人更加狂热地诵念。祭坛上的冰灵儿脸色苍白，显然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不能再等了！凌羽冲了出去，一剑斩向冰心圣女！
“什么人？！”冰心圣女反应极快，身形如鬼魅般避开，反手一掌拍来。掌风中带着刺骨的寒气和浓郁的嫉妒意志。
凌羽感到一股强烈的嫉妒情绪在心中滋生——他嫉妒那些天赋异禀的人，嫉妒那些顺风顺水的人，甚至嫉妒师父墨云生能得到母亲的青睐……
“坚守本心！”他大喝，五行之力全力运转，驱散嫉妒情绪。
冰心圣女显然没想到有人能抵抗她的嫉妒领域，微微一愣。就这一愣神的功夫，赵逸风和单静已经救下了冰灵儿。
“你们是谁？为何打扰净化仪式？”冰心圣女冷声问。
“净化仪式？”凌羽冷笑，“用活人祭祀，唤醒嫉妒之魂，这也叫净化？”
“你懂什么！”冰心圣女声音激动，“嫉妒是万恶之源！只有唤醒嫉妒本源，让它吞噬世间一切嫉妒，才能彻底净化这个世界！”
“荒谬！”凌羽斥道，“嫉妒是人性的弱点，但也是人前进的动力。完全消除嫉妒，人就失去了进取心。而且，唤醒嫉妒之魂只会带来灾难，不会带来净化！”
“愚昧！”冰心圣女不再多言，全力出手。她的修为果然是化神期，而且擅长操控冰雪和嫉妒情绪，极其难缠。
凌羽五行之力全开，五色光芒与冰心圣女的寒冰领域激烈碰撞。赵逸风和单静则对付其他白袍人，冰灵儿虽然虚弱，也勉强加入战斗。
战斗异常激烈。冰室在强大的能量冲击下不断崩裂，冰渊中的黑色雾气越来越浓，嫉妒之魂似乎随时可能完全苏醒。
“不能再拖了！”凌羽咬牙，施展五行轮盘，五色光芒将冰心圣女暂时困住。他趁机冲向冰渊，想要重新加固封印。
但冰渊中的嫉妒之魂已经半苏醒，一股庞大的嫉妒意志冲击而来。凌羽脑海中浮现无数画面——他嫉妒青木先生的修为，嫉妒赵逸风的坚定，嫉妒单静的纯粹，甚至嫉妒那些普通人的平凡生活……
这些被刻意忽略的嫉妒情绪，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凌羽感到心神动摇，几乎要沉沦其中。
“凌大哥！”苏瑶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那是她通过神器玉佩传来的心灵感应，“记住，嫉妒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嫉妒控制！你一路走来，靠的不是没有嫉妒，而是战胜嫉妒！”
是啊……凌羽猛然清醒。他确实嫉妒过，但他从未被嫉妒控制。相反，那些嫉妒让他更加努力，更加珍惜拥有的东西。
嫉妒不是罪，被嫉妒控制才是罪！
想通这一点，嫉妒之魂的意志冲击瞬间减弱。凌羽抓住机会，双手按在冰渊边缘，全力催动五行封印。
五色光芒涌入冰渊，将涌出的黑色雾气重新压回。但嫉妒之魂的力量太强，封印只能暂时加固，无法完全修复。
“没用的！”冰心圣女挣脱五行轮盘的束缚，“嫉妒之魂已经苏醒了一半，你们阻止不了它！这个世界，终将被净化！”
她疯狂大笑，突然纵身跳入冰渊！
“圣女！”白袍人们惊呼。
冰渊中的黑色雾气暴涨，一个巨大的、由冰雪和阴影构成的怪物缓缓升起。那怪物有着女性的轮廓，但面容扭曲，眼中满是嫉妒的火焰。
嫉妒之魂，完全苏醒了！
怪物张口，发出无声的咆哮。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嫉妒意志席卷全场。白袍人们首先遭殃，他们心中的嫉妒被无限放大，开始互相攻击、厮杀。冰室彻底崩塌，无数冰锥坠落。
凌羽撑开五行护罩，护住伙伴们。但嫉妒之魂的力量太诡异，它不直接攻击，而是不断勾起人心中最深的嫉妒，让人在嫉妒中疯狂。
赵逸风想起了家仇，眼中泛起血丝；单静想起了剑道瓶颈，神色挣扎；苏瑶想起了凌羽身边的女子，心中酸楚；林青鸾想起了青云剑宗的衰落，满心不甘；连秦红缨都想起了曾经的失败，面露狰狞。
只有凌羽，因为刚才的顿悟，暂时抵挡住了嫉妒的侵蚀。但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伙伴们迟早会失控。
必须尽快解决嫉妒之魂！
他想起母亲玉佩中的记载：嫉妒之魂无形无相，只能用心对抗。但具体方法……对了！七情老人说过，情绪需要引导，而不是压制！
凌羽心中有了主意。他不再抵抗嫉妒情绪，而是引导它——将嫉妒转化为动力，转化为守护的决心！
“大家听我说！”他大声道，“嫉妒不可怕！我们嫉妒别人的长处，是因为我们也想变得更好！把这份嫉妒，变成努力的动力！把对别人的羡慕，变成对自己的鞭策！”
他的声音中蕴含五行之力，如清泉般洗涤众人的心灵。赵逸风等人逐渐恢复清醒，开始尝试引导自己的嫉妒情绪。
果然有效！嫉妒之魂的力量在减弱！
凌羽趁热打铁，全力催动五行之力，五色光芒化作一张大网，罩向嫉妒之魂。这一次，怪物没有激烈反抗，因为它引发的嫉妒情绪正在被众人转化、吸收。
“以嫉妒为镜，照见本心。”凌羽一字一顿，“我们看到自己的不足，才能更加努力。嫉妒不是罪，沉溺于嫉妒才是罪。现在，该结束了！”
五色光网收紧，嫉妒之魂发出不甘的嘶吼，但最终被重新封印回冰渊。冰渊表面重新凝结出厚厚的冰层，封印暂时稳固。
危机解除，但冰室已经完全崩塌。众人冲出废墟，回到冰谷。
那些幸存的白袍人已经清醒，看到眼前的一切，都陷入茫然和悔恨。他们被冰心圣女蛊惑，以为自己在进行神圣的净化，实则是在助纣为虐。
凌羽没有责怪他们，只是让他们离开，重新开始生活。
冰灵儿虽然虚弱，但无大碍。她父亲冰无痕带人赶来，父女团聚，感慨万千。
“凌少侠，大恩不言谢。”冰无痕深深一拜，“从今往后，寒冰城愿与墨家、与凌少侠结为同盟，共同守护北原。”
凌羽点头：“城主言重了。嫉妒之魂虽然暂时封印，但封印已经松动，需要定期加固。我会将加固之法传授给冰姑娘，让她日后可以代劳。”
冰灵儿眼睛一亮：“真的？我可以学吗？”
“当然。你是冰属性灵根，最适合修炼封印之法。”
在寒冰城休整了三天，凌羽将五行封印的基础传授给冰灵儿。这少女天赋极高，三天就掌握了要领，日后定期加固封印应该不成问题。
临行前，冰无痕交给凌羽一卷兽皮地图：“凌少侠，这是北原的详细地图，上面标注了一些隐秘之地。其中有一处‘远古冰宫’，传说与五行圣器有关，或许对你有用。”
凌羽接过地图，郑重道谢。
离开寒冰城，踏上归途。回望那片冰天雪地，凌羽心中感慨万千。这一趟北原之行，不仅解决了嫉妒之魂的危机，还结识了新的盟友，更对人性有了更深的理解。
嫉妒、愤怒、痴迷、恐惧、贪婪……无相魔尊的五魂，其实对应着人性的五种弱点。但这些弱点并非一定要消灭，而是需要认识、引导、超越。
这才是真正的修行。
“凌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哪里？”苏瑶问。
凌羽看向南方：“回中原。天诛组织虽然暂时退去，但他们的首领‘冰心圣女’跳入冰渊前说的话，让我很在意——她说‘这个世界终将被净化’。我怀疑，天诛组织的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赵逸风点头：“而且影组织一直没动静，这很不正常。他们可能在酝酿什么。”
单静握紧剑柄：“不管他们有什么阴谋，我们都会一起面对。”
林青鸾和秦红缨也点头。
凌羽心中温暖。有这些伙伴在，他无所畏惧。
五行圣器已经集齐四件：青龙剑、白虎牙剑、朱雀翎（在离火岛）、玄武甲（在归墟），只差麒麟角。但麒麟角在麒麟老人那里，暂时不急。
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天诛组织和影组织的真正目的，以及他们之间是否有联系。
还有，青木先生说过，五行源地最深处的考验，他迟早要面对。
但那些都是以后的事了。此刻，他只想和伙伴们平安回到中原，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北原的寒风吹过，卷起漫天雪花。但凌羽知道，春天的脚步，已经不远了。
（外传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