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林深雾诡
与此同时，在远离青石镇与药王谷废墟的云雾山脉更深、更幽僻的腹地，柳轻眉在阿箐的搀扶下，正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藤蔓完全吞噬的兽径，艰难前行。
距离离开地窖已过去近两日。这两日里，她们昼伏夜出，尽量避开可能有蚀心教活动的区域，依靠阿箐对山林的熟悉和与植物的模糊感应，朝着柳轻眉眉心印记那微弱却持续牵引的方向跋涉。
山路崎岖，林木蔽日。越往深处，原始森林的气息越发浓重。参天古木盘根错节，树冠遮天蔽日，即使在白日，林中也光线晦暗，雾气常年不散，带着沁骨的湿寒。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松软无声，却潜藏着湿滑的苔藓和盘绕的毒虫。各种奇形怪状、色彩鲜艳的菌类从倒伏的树干和岩石缝隙中冒出，散发出甜腻或腐败的怪异气味。
柳轻眉的身体依旧虚弱。那日强行沟通观星壁，又经历了印记离体、信息灌注，对她的神魂消耗极大。虽然经过休整，不再昏迷，但行走时间稍长，便会感到头晕目眩，眉心处时而传来隐隐的胀痛。她必须时常停下来，按照墨宸传授的宁神指诀调息，才能勉强维持。
阿箐成了她最大的依靠。这个山林中长大的少女，此刻展现出惊人的坚韧与灵性。她不仅要搀扶柳轻眉，负责辨认方向（结合印记牵引和自己的山林知识），还要提前探路，避开危险的沼泽、毒瘴区域以及可能存在的猛兽巢穴。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总是闪烁着机警的光芒，耳朵不时微微颤动，倾听风带来的细微声响，鼻子也轻轻嗅着空气中的气味变化。
“柳姐姐，这边，这块石头比较干，你先坐下歇会儿。”阿箐小心地将柳轻眉扶到一块生着青苔但相对平坦的大石上，又从自己的藤编小筐里取出水囊和一点干粮。“喝点水。前面好像有片野莓子，我去看看能不能摘点，那个能提点精神。”
柳轻眉感激地点点头，接过水囊小口啜饮。看着阿箐灵巧地钻进一旁的灌木丛，她心中既温暖又愧疚。自己本该保护这个单纯的妹妹，如今却成了拖累。
她闭上眼，尝试再次内视，与眉心印记沟通。那枚印记依旧安静，但比之前似乎“凝实”了一点点，散发出的暖意也稍显稳定。当她集中精神，尝试引导那微弱的暖流流遍四肢百骸时，身体的疲惫和寒意确实会得到些许缓解。墨宸说的“熟悉律动”，她渐渐有了一点体会。这印记的力量，似乎更偏向于守护、净化与某种……链接？链接星辰？还是链接这山脉深处某种同源的存在？
“柳姐姐！快来看！”阿箐略带惊慌的声音从灌木丛后传来。
柳轻眉心中一紧，立刻起身，循声走过去。拨开枝叶，只见阿箐蹲在一小片低矮的野莓丛旁，但她的注意力并不在那些红艳艳的莓子上，而是死死盯着莓丛下方的泥土，小脸有些发白。
“怎么了，阿箐？”
“柳姐姐，你看这土……还有这些莓子的根……”阿箐指着地面。
柳轻眉凝神细看。只见那片泥土颜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与周围富含腐殖质的深褐色截然不同。野莓丛的长势也透着诡异——枝叶异常繁茂，果实累累，但靠近根部的叶片却有些发黄卷曲，莓子红得近乎妖艳，散发出的甜香里混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腥气。更令人不安的是，她隐约看到，有几条野莓的根系，似乎探入了泥土中一小截……惨白色的、类似骨片的东西？
“这土……有股很难受的味道，像……像药王谷那边飘过来的，但淡很多。”阿箐的声音带着颤抖，“这些莓子……它们很害怕，也很……痛苦。有不好的东西，从下面渗过来了。”
柳轻眉蹲下身，强忍着不适，仔细感知。果然，从那灰黑色的泥土和妖艳的莓子中，她隐隐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淡、却与药王谷深坑邪秽同源的气息！而且，眉心印记似乎也微微悸动了一下，传递出些许厌恶与警惕的情绪。
“是山脉地脉被污染了吗？”柳轻眉心头沉重。蚀心教的仪式，果然不仅仅影响药王谷和青石镇，其邪力已经开始沿着地脉渗透，污染更广阔的山林！这片野莓丛，只是冰山一角。
“我们不能吃这些果子，离这里远点。”柳轻眉拉起阿箐，迅速后退。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更加警惕。她们开始注意到更多不寻常的迹象：某些区域的树木叶片出现不规则的枯黄斑点；林间偶尔能看到一两只小型动物（如松鼠、山雀）的尸体，尸体并无明显外伤，但干瘪僵硬，眼珠浑浊；空气中，除了湿腐气，那股极淡的、令人心神不宁的邪秽气息，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而柳轻眉眉心印记的牵引，也在这股弥漫的邪秽背景中，显得更加清晰和急切，仿佛在催促她尽快抵达源头。
第二天傍晚，当她们翻过一道陡峭的山脊，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山脊下方，并非她们预想中更深邃的森林或山谷，而是一片广阔的、死气沉沉的沼泽湿地。沼泽上空笼罩着终年不散的、灰白色的浓雾，雾气翻滚，阻隔视线。沼泽中，矗立着无数枯死、扭曲、枝桠如同鬼爪般伸向天空的树木残骸，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暗绿色的浮萍和不知名的絮状物。最令人心悸的是，这片沼泽中弥漫的那股邪秽阴冷气息，浓度远超之前所经的任何地方！甚至隐隐能听到沼泽深处，传来某种低沉的、仿佛无数细碎声音汇聚而成的呜咽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是这里吗？柳姐姐？”阿箐紧紧抓着柳轻眉的胳膊，声音发颤。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前方那片沼泽中，所有的“植物朋友”要么已经彻底死亡，要么正在发出痛苦而疯狂的“嘶鸣”，那里充满了让她本能恐惧的恶意。
柳轻眉捂住眉心，那里传来一阵阵清晰的悸动和灼热感，牵引的方向，笔直地指向沼泽的中央深处！
“是……祭坛就在这片沼泽后面，或者……就在沼泽中央的某处。”柳轻眉脸色发白。穿越这片明显被严重污染、危机四伏的沼泽，对于状态不佳的她和能力尚且稚嫩的阿箐来说，无异于闯龙潭虎穴。
“我们……一定要过去吗？”阿箐带着哭腔问。
柳轻眉看着眼前死寂的沼泽，又想起林风和墨宸各自肩负的重任，想起观星壁显示的、那祭坛上燃烧的幽绿灯焰和布满裂缝的石柱。她咬了咬下唇，眼中重新凝聚起决心。
“必须过去。阿箐，你听我说，”她转向阿箐，握住她冰凉的手，“我知道你害怕，我也怕。但如果我们不过去，林大哥和墨公子他们做的一切努力，可能都会白费，会有更多地方、更多人像这片沼泽一样被污染、被伤害。你不是能感觉到植物的情绪吗？想想那些还在挣扎、痛苦的草木……”
阿箐看着柳轻眉坚定而温柔的眼睛，又看向那片死寂的沼泽，仿佛能“听”到那里传来的、无声的哀嚎。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擦掉眼角的泪花，用力点了点头：“嗯！柳姐姐，我陪你！我们……我们小心一点，总能找到路过去的！”
就在两人鼓起勇气，准备寻找可能通过沼泽的路径（比如寻找露出水面的礁石或尚未完全腐烂的树木残骸作为落脚点）时，侧前方的浓雾中，突然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剧烈水声，以及几声短促而凄厉的、似兽非兽的嘶鸣！
紧接着，几道狼狈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雾中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