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双煞初现
西南边陲，暮春时节。
瘴气如纱，笼罩着连绵的群山。凌羽和清岚沿着崎岖的山道前行，越往深处走，植被越显诡异——树木扭曲如鬼爪，藤蔓漆黑似铁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掌门师兄，前面就是‘瘴林’了。”清岚展开苏雨柔给的地图，指着标注，“过了这片林子，再走五十里，就是鬼哭岭地界。”
凌羽抬头望去，前方是一片望不到边的密林。林中雾气弥漫，光线昏暗，偶尔传来几声怪鸟的啼叫，声音凄厉，让人脊背发凉。
“小心些。”凌羽握住无尘剑柄，“这林子不太对劲。”
两人踏入林中。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噗噗”的闷响。林中静得出奇，连风声都听不见，只有两人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清岚忽然拉住凌羽：“等等，有血腥味。”
凌羽凝神细嗅，果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前方飘来。两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穿过一片灌木，眼前豁然开朗——林中竟有一小块空地。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看装束，都是江湖人士，有的手持刀剑，有的握着暗器，但全都死状凄惨：有的胸口被洞穿，伤口焦黑如炭；有的浑身布满细密剑痕，深可见骨；还有的……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五脏六腑洒了一地。
“这……”清岚脸色发白，“是什么武功造成的？”
凌羽蹲下检查一具尸体。死者是个中年汉子，手中还紧握着一柄鬼头刀。他的致命伤在胸口——一道斜斜的剑痕，从左肩划到右肋，伤口边缘呈现诡异的紫黑色。
“剑气入体，腐蚀经脉。”凌羽沉声道，“这是极其阴毒的剑法，伤人先伤己，施展者自己也会受反噬。”
他站起身，环视四周：“这些人应该刚死不久，凶手可能还在附近。”
话音未落，林中忽然响起一阵怪笑！
笑声忽左忽右，忽远忽近，在空旷的林间回荡，如夜枭啼哭，听得人头皮发麻。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凌羽朗声道。
笑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一道人影从树梢飘然而下，落在空地中央。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一身黑衣，披散着头发，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却猩红似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双眼瞳竟然是诡异的灰白色，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
他手中握着一柄奇形长剑，剑身扭曲如蛇，剑尖分叉，散发着森森寒气。
“啧啧，又来两个送死的。”男子舔了舔嘴唇，声音嘶哑，“正好，我的‘七伤剑气’还差几分火候，用你们的血来祭剑，再好不过。”
凌羽将清岚护在身后：“你是何人？”
“尚峰。”男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当然，你们可能更熟悉我的绰号——‘鬼剑’。”
尚峰！凌羽心中一凛。他听过这个名字——三年前，华山派出了个叛徒，偷学禁术，残害同门，后被逐出师门，从此销声匿迹。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
“华山派的叛徒，什么时候成了幽冥殿的走狗？”凌羽冷声道。
尚峰脸色一变：“你知道幽冥殿？”他眼中闪过杀机，“那就更不能留你们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扭曲长剑直刺凌羽咽喉！这一剑快如闪电，剑尖震颤，竟同时刺向三个方位，让人难以判断虚实。
凌羽不慌不忙，无尘剑出鞘，剑光如幕，将三处攻击尽数挡下。双剑相交，“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凌羽只觉一股阴寒劲力顺着剑身传来，直透经脉，急忙运功化解。
“好剑法！”尚峰赞了一声，剑势陡变，“再接我这招‘逝魔斩’！”
他双手握剑，高举过头，剑身忽然爆发出浓郁的黑气！黑气中，隐约可见无数冤魂面孔，发出无声的哀嚎。这一剑尚未斩下，已让人心神动摇，仿佛置身地狱。
清岚急忙运起清心咒，梵音轻诵，才勉强稳住心神。凌羽则运转冰心诀，心如止水，不为所动。
“斩！”尚峰厉喝，一剑劈下！
黑色剑气如狂龙出渊，所过之处，草木尽枯，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这一剑的威力，远超寻常剑气，已近乎魔道！
凌羽不敢怠慢，无尘剑与寒月剑同时出鞘！双剑交叉，一白一蓝两道剑气冲天而起，与黑色剑气轰然相撞！
“轰隆——！”
气劲炸开，方圆十丈内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尘土飞扬。凌羽连退三步，胸口气血翻涌。尚峰却只是晃了晃，脸上露出狞笑：“不错，能接下我的逝魔斩，你有资格见识真正的‘七伤剑气’了！”
他忽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上。扭曲长剑吸收精血后，剑身浮现出七道血纹，如毒蛇般蠕动。
“七伤剑气，一伤心脉，二伤肝肠，三伤肺腑，四伤筋骨，五伤神魂，六伤命元，七伤……”尚峰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伤天和！”
他缓缓举剑，剑尖指向凌羽。这一刻，他周身气息暴涨，但脸色却迅速灰败下去，显然在透支生命。
凌羽面色凝重。他能感觉到，这一剑若是发出，必然是石破天惊，但尚峰自己也会元气大伤，甚至可能当场毙命。这是什么邪功，竟如此损人不利己？
就在尚峰即将出剑的刹那，林中忽然飘来一阵清香。
那香气淡雅如梅，沁人心脾。随着香气，无数粉色花瓣从天而降，如雪花般飘洒。花瓣看似轻柔，但落在尚峰周身的黑色气场上，竟发出“嗤嗤”的声响，将黑气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袖里乾坤？”尚峰脸色大变，急忙收剑回防，“欧阳春丽！是你！”
“咯咯咯……”银铃般的笑声响起，一道白影如仙子般飘落。那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子，一袭白衣，云鬓高挽，容颜绝美，但眉宇间带着三分英气，七分冷傲。
她轻飘飘落在凌羽身前，袖袍一展，更多的梅花花瓣涌出，将尚峰逼退数步。
“尚峰，三年不见，你还是这般不长进。”女子声音清冷，“专练这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邪功，真是辜负了你华山派的名声。”
尚峰咬牙切齿：“欧阳春丽，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为何坏我好事？”
“好事？”欧阳春丽冷笑，“追杀我武当弟子，也是好事？”她指了指地上那些尸体，“这些人里，有三个是我武当外门弟子，奉师命来西南采药，却遭你毒手。你说，我该不该管？”
凌羽和清岚这才明白，原来这些死者中，有武当弟子。
“武当的人多管闲事，死有余辜！”尚峰狞笑，“欧阳春丽，你以为我怕你？正好，连你一起杀了，我的七伤剑气就能大成了！”
他正要再次出手，欧阳春丽却摇了摇头：“你没机会了。”
她忽然一甩衣袖！
这一甩看似轻描淡写，但袖中涌出的不是花瓣，而是一股白色寒流！寒流所过之处，空气冻结，草木结霜，连光线都似乎凝固了！
“甩袖千里冰封！”尚峰惊呼，急忙后退，但还是慢了一步。他的左臂被寒流擦中，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晶，整条手臂失去知觉。
欧阳春丽得势不饶人，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右手五指成爪，抓向尚峰咽喉。这一爪看似简单，但指尖隐含风雷之声，显然蕴含着极其凌厉的劲力。
尚峰勉强举剑格挡，但右臂已被冰封，动作慢了半拍。眼看就要中招，他眼中闪过疯狂之色，忽然张口喷出一道血箭！
血箭不是射向欧阳春丽，而是射向自己的剑！
“以血祭剑，幻魔斩！”
扭曲长剑吸收血箭后，剑身爆发出刺目血光！血光中，尚峰的身影忽然一分为三，三分为九，九个“尚峰”同时扑向欧阳春丽！每个身影都栩栩如生，动作各不相同，难辨真假。
“幻术？”欧阳春丽眉头微皱，却不见慌乱。她忽然一甩头！
三千青丝如瀑扬起，发丝间竟射出无数细如牛毛的银针！银针铺天盖地，笼罩了所有“尚峰”的身影。更诡异的是，银针所过之处，无论是树木、石头还是泥土，都瞬间化为齑粉！
“甩头百步万物瞬粉！”清岚惊呼，“这是峨眉失传的绝学！”
九个“尚峰”在银针雨中纷纷溃散，最后只剩下真身。尚峰身上插了十几根银针，虽然不致命，但显然受了不轻的伤。他怨毒地瞪了欧阳春丽一眼，忽然掷出一颗黑色弹丸。
弹丸落地，炸开一团黑烟。待黑烟散去，尚峰已不见踪影。
“逃得倒快。”欧阳春丽收起银针，转身看向凌羽二人，“你们没事吧？”
凌羽拱手：“多谢欧阳女侠相助。在下青云凌羽，这位是武当清岚。”
欧阳春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凌羽？你就是那个化解四象魔劫的新任青云掌门？”
“正是。”
“难怪能接下尚峰的逝魔斩。”欧阳春丽点点头，“你们来西南做什么？这里可不是游山玩水的地方。”
凌羽简单说明了来意——寻找《幽冥录》，阻止幽冥殿的阴谋。
欧阳春丽听完，神色凝重：“《幽冥录》……你们也是为了它而来。”她顿了顿，“实不相瞒，我也是为此而来。尚峰追杀我武当弟子，就是为了逼问《幽冥录》的下落。”
“欧阳女侠知道《幽冥录》在何处？”清岚问。
“知道大概位置，但具体在哪，还不清楚。”欧阳春丽道，“不过，尚峰的出现，说明幽冥殿的人已经到了。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她看了看天色：“今日天色已晚，前方有个山洞，我们可以暂住一夜，明日一早再赶路。”
三人收拾了一下，将地上的尸体简单掩埋，继续前行。果然，走了不到三里，就发现了一个天然山洞。洞内干燥宽敞，还有前人留下的柴火。
夜幕降临，三人在洞中生起篝火。
凌羽询问欧阳春丽的来历。原来，她是峨眉派弟子，但年轻时曾游历江湖，拜过多位名师，所以武功博采众长。三年前，她偶然得到一本古籍，上面记载了《幽冥录》的线索，从此开始追查。此次来西南，就是因为得到消息，幽冥殿的人在这里活动。
“尚峰原本是华山派的天才弟子，但因为急于求成，偷学禁术，走上了邪路。”欧阳春丽道，“他的‘七伤剑气’是华山禁术，每练一层，就会损伤自身一处要害。练到第七层时，虽然威力无穷，但自身也离死不远了。没想到，他竟然投靠了幽冥殿。”
“幽冥殿给了他什么好处？”清岚不解，“让他不惜性命也要练这种邪功？”
“可能是《幽冥录》中的秘法。”欧阳春丽推测，“《幽冥录》记载了许多禁忌之术，或许有办法弥补七伤剑气的缺陷，甚至让他在不伤自身的情况下，发挥出全部威力。”
凌羽点头：“很有可能。所以尚峰才如此拼命，想要得到《幽冥录》。”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便各自休息。凌羽负责守夜。
夜深人静，洞外传来阵阵狼嚎。凌羽盘坐在洞口，运功调息。忽然，他听到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不是野兽，是人。而且不止一个。
凌羽悄悄唤醒欧阳春丽和清岚，三人隐在洞口的阴影中，向外看去。
月色下，七八个黑衣人正悄无声息地向山洞摸来。这些人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为首的是个矮小男子，手中握着一柄弯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蓝光——淬了毒。
“是幽冥殿的‘影卫’。”欧阳春丽低声道，“专门负责暗杀和侦查。他们找到这里，说明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
“怎么办？”清岚问。
凌羽眼中寒光一闪：“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他率先冲出山洞，无尘剑如电刺向为首的黑衣人！那黑衣人反应极快，弯刀格挡，但凌羽的剑法何等精妙，剑尖一颤，绕过弯刀，刺入他咽喉。
其他黑衣人立刻围了上来。欧阳春丽和清岚也冲出山洞，加入战团。
这些影卫武功不弱，配合默契，但在凌羽三人面前，还是不够看。凌羽双剑齐出，剑光所过，必有人倒下；欧阳春丽的梅花花瓣和银针神出鬼没，防不胜防；清岚的武当剑法圆融自如，守得滴水不漏。
不到一炷香时间，七八个影卫全部毙命。
凌羽检查尸体，在其中一人怀中找到一块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幽冥”二字，背面是一个编号：十七。
“影十七……”欧阳春丽皱眉，“影卫的编号越小，地位越高。十七号，已经是小头目级别了。连他都出动了，看来幽冥殿对《幽冥录》是志在必得。”
“我们得加快速度了。”凌羽收起令牌，“明天一早，全速赶往鬼哭岭。”
三人回到山洞，却再无睡意。
这一夜，鬼哭岭的方向，隐隐传来凄厉的哭嚎声，如万鬼齐哭，让人毛骨悚然。
凌羽望着那个方向，握紧了剑。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将开始。
而尚峰，还有幽冥殿的其他人，一定也在那里等着他。
这一战，避无可避。
那就战吧。
（第三百零一章完）
【下章预告：鬼哭岭中，幽冥殿设下重重埋伏。尚峰再现，七伤剑气大成。而《幽冥录》的真正秘密，即将揭晓。凌羽三人，能否在万鬼哭嚎之地，杀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