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风起幽冥
凌羽和清岚下山的第一站，是距离青云山三百里的“枫林镇”。
镇子因镇外一片千年枫林得名，每到秋季，枫叶如火，美不胜收。但此时是春天，枫林新绿，别有一番生机。
两人在镇上的“枫叶客栈”住下。客栈老板是个和气的中年人，见凌羽气度不凡，热情招呼：“二位客官是来赏枫的？可惜季节不对，要等秋天才好看哩。”
“我们是来寻人的。”凌羽道，“老板可知道，这镇上有位姓‘墨’的先生？”
老板脸色微变，压低声音：“客官找墨先生？他……他已经很久不见客了。”
“为何？”
老板左右看看，凑近道：“三年前，墨先生家中遭了贼，丢了祖传的一卷书。从那以后，他就闭门谢客，整日将自己关在工坊里，说是要造什么……什么‘机关兽’来防贼。唉，好好一个巧匠，就这么魔怔了。”
凌羽与清岚对视一眼。这位墨先生，正是他们要找的人——江湖人称“机关墨”，是当代最顶尖的机关大师之一。二十年前，他曾为寒天打造过一件机关信物。
“老板可知墨先生住在何处？”凌羽问。
“镇东头，最大的那座宅子就是。”老板道，“不过劝二位别去，去了也见不到人。墨家的机关厉害得很，硬闯会吃亏的。”
凌羽谢过老板，与清岚来到镇东。
墨宅果然气派，高墙深院，朱门紧闭。门前立着两尊石狮，狮眼中隐约有金属光泽，显然是机关造物。
凌羽上前叩门。无人应答。
他运起内力，声音清晰传入宅中：“青云凌羽，求见墨先生。为二十年前故人之事而来。”
静候片刻，宅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寒天已死，旧事不必再提。二位请回。”
凌羽不放弃：“墨先生，晚辈此来，是想请教关于一件机关信物的事。那信物关乎重大，还请先生相见。”
“信物？”门内声音带着疑惑，“什么信物？”
“一枚青铜钥匙，形状如龙，龙口中衔着一颗碧玉珠。”凌羽描述道，“二十年前，寒天前辈曾托先生打造此物。”
门内沉默良久，忽然“吱呀”一声，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透过门缝打量二人，目光在凌羽脸上停留许久，叹道：“进来吧。”
宅内庭院深深，布置精巧，处处可见机关痕迹。假山流水，亭台楼阁，看似寻常，但凌羽能感觉到，每一步都暗藏玄机。
墨先生将二人引至客厅，奉上茶水。他年约七旬，面容清癯，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是常年摆弄机关留下的痕迹。
“你说那枚龙衔珠钥匙……”墨先生盯着凌羽，“你怎知此事？”
凌羽取出寒月剑，放在桌上：“此剑，墨先生可认得？”
墨先生瞳孔一缩：“寒月剑！你是……寒天的儿子？”
“是。”凌羽点头，“晚辈凌羽，寒天与寒月之子。”
墨先生颤抖着抚摸剑身，老泪纵横：“寒天兄弟……老夫对不住你啊……”
“先生何出此言？”清岚问。
墨先生长叹一声，讲述了二十年前的往事。
原来，当年寒天得到四象秘籍后，预感危机，便找到墨先生，打造了那枚龙衔珠钥匙。钥匙中藏着一个秘密——它不仅是信物，更是一把“锁”，能锁住四象阵法的一个关键节点，防止阵法被逆向开启。
“寒天兄弟将钥匙交给老夫保管，说若他出事，就让老夫将钥匙交给他的后人。”墨先生痛苦道，“可是三年前，钥匙失窃了。就在老夫家中，不翼而飞！老夫愧对寒天兄弟啊！”
凌羽心中一动：“先生可知是何人所为？”
墨先生摇头：“来人武功极高，且精通机关术，避开了老夫布下的所有机关。老夫只知道，他离开时，在地上留下了一个标记——”
他取出一张纸，纸上画着一个图案：一轮黑日，日中有一只闭着的眼睛。
“幽冥殿的标志。”凌羽沉声道。
墨先生一惊：“你……你知道幽冥殿？”
“略知一二。”凌羽道，“先生可知，他们盗走钥匙，意欲何为？”
墨先生沉吟道：“那钥匙能锁住四象阵法的‘生死门’。若幽冥殿的人得到了它，很可能已经找到了生死门的位置，想要……想要强行开启！”
“生死门在哪里？”
“老夫不知具体位置。”墨先生摇头，“但寒天兄弟曾说过，生死门在‘阴阳交界之处，生死轮回之地’。”
清岚若有所思：“阴阳交界……难道又是忘川河？”
“未必。”凌羽道，“阴阳交界，可能指的是地理上的特殊位置，也可能指的是……某种特殊的时间或状态。”
他忽然想起楚星河给的《天机策》残卷，上面似乎提到过“生死门”的相关记载。
“先生，”凌羽正色道，“钥匙失窃，非先生之过。但如今幽冥殿蠢蠢欲动，晚辈需要先生相助。”
“你想让老夫做什么？”
“两件事。”凌羽道，“第一，请先生重出江湖，助各派防范幽冥殿的机关暗器。第二，若先生有余力，能否再造一枚钥匙？即使不能完全替代，也能扰乱对方的计划。”
墨先生沉默许久，终于点头：“好。为了寒天兄弟，老夫这把老骨头，就再拼一次！”
谈妥后，凌羽和清岚在墨宅住了一夜。墨先生展示了这些年研究的机关成果——有能自动发射弩箭的假山，有能困住高手的机关阵，甚至还有几尊半人高的“机关兽”，能执行简单的指令。
“这些都是老夫为防贼所造。”墨先生苦笑，“如今，该派上用场了。”
第二日，凌羽二人告辞。临行前，墨先生交给凌羽一个小木盒：“这里面是‘破机关’，能破解大多数常见机关。另外，老夫会联络几位老朋友，一起对付幽冥殿。”
“多谢先生。”
离开枫林镇，凌羽和清岚继续南下。下一站，是江南的“听雨楼”。
听雨楼主“琴仙子”苏雨柔，是寒月生前的闺中密友，也是江湖上消息最灵通的人之一。凌羽想从她那里，了解更多关于幽冥殿的情报。
七日后，两人抵达江南水乡。
听雨楼建在湖边，楼高三层，飞檐翘角，典雅精致。楼中常有文人墨客、江湖侠士聚会，品茶听琴，谈天说地。
凌羽报上姓名后，很快被引到三楼雅间。
苏雨柔已在等候。她年约四旬，风韵犹存，一袭淡紫长裙，怀中抱着一张古琴。见到凌羽，她眼中闪过泪光：“你……你长得真像你母亲。”
“苏前辈。”凌羽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苏雨柔拭去泪水，“坐吧。这位是……”
“晚辈武当清岚。”清岚行礼。
“武当的姑娘？好，好。”苏雨柔示意二人坐下，亲自斟茶，“你们来的目的，我已猜到。是为了幽冥殿吧？”
凌羽点头：“前辈消息灵通。”
苏雨柔轻叹：“不是消息灵通，是……我也在查他们。”她抚摸着琴弦，“三年前，我兄长苏云，就是死在幽冥殿手中。”
“什么？”凌羽一惊。苏云是江湖上有名的剑客，人称“江南第一剑”，竟然也遭了毒手？
“兄长查到幽冥殿在江南的活动，准备联合各派清剿。但消息走漏，他在回家的路上，被七名黑衣人围攻致死。”苏雨柔眼中闪过恨意，“那些人的武功路数诡异，配合默契，而且……都不怕死。兄长拼死杀了三人，重伤四人，但自己也……”
她说不下去了。
凌羽沉默片刻，道：“前辈可知道，幽冥殿在江南的据点？”
“知道几个，但都是小据点，真正的大鱼，藏得很深。”苏雨柔道，“不过，我最近查到一个线索——幽冥殿的人，似乎在寻找一本叫《幽冥录》的古籍。”
“《幽冥录》？”
“传说那是一本记载了各种禁忌秘术的邪书，其中就有操控尸体、炼制毒人、以及……开启阴阳通道的方法。”苏雨柔神色凝重，“如果让他们得到这本书，后果不堪设想。”
清岚皱眉：“他们要开启阴阳通道做什么？”
“不知道。”苏雨柔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
凌羽沉思。阴阳通道、生死门、四象秘藏……这些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幽冥殿想要打通某个连接阴阳两界的通道，而四象秘藏，可能就是关键。
“前辈可知《幽冥录》可能在何处？”凌羽问。
苏雨柔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有一个传言，说《幽冥录》被藏在‘鬼哭岭’的一座古墓里。但鬼哭岭那地方……邪门得很，进去的人，很少能活着出来。”
“鬼哭岭在哪里？”
“西南边陲，瘴气弥漫，毒虫遍地，而且……”苏雨柔顿了顿，“据说那里真的有鬼。”
凌羽与清岚对视一眼。
“我们去看看。”凌羽道。
苏雨柔急道：“太危险了！鬼哭岭不是寻常之地，就算是顶尖高手，也不敢轻易涉足。”
“正因为危险，才更要去。”凌羽平静道，“如果让幽冥殿先得到《幽冥录》，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苏雨柔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忽然笑了：“你真是寒月的儿子，一样的倔。”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我的信物，你们到了西南，可以去找‘苗疆蛊王’阿古朵。她是我的朋友，精通蛊术和毒术，或许能帮到你们。”
凌羽接过玉佩：“多谢前辈。”
“记住，”苏雨柔郑重道，“鬼哭岭的可怕，不只在于毒虫瘴气。那里……有一些超乎常理的东西。万事小心。”
离开听雨楼时，已是黄昏。
夕阳西下，湖面泛着金光。凌羽和清岚走在湖边，心事重重。
“掌门师兄，”清岚轻声道，“我们真的要去鬼哭岭吗？”
“嗯。”凌羽点头，“必须去。幽冥殿的野心太大，不能让他们得逞。”
“可是……”清岚欲言又止。
凌羽停下脚步，看着她：“清岚，你怕吗？”
“怕。”清岚诚实地说，“但我更怕……怕你一个人去。”
凌羽心中温暖，握住她的手：“那就一起去。无论鬼哭岭有什么，我们一起去面对。”
清岚重重点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
夜色渐浓，两人找客栈住下。
深夜，凌羽独自在房中研究《天机策》残卷。卷中记载了许多奇门遁甲、星象阵法，其中一页，正好提到了“生死门”。
“生死门者，阴阳之枢，轮回之钥。其位无常，或显于极阴之地，或隐于至阳之所。欲开此门，需四象为引，双钥为凭，更需……血祭。”
血祭？
凌羽心中一寒。难道幽冥殿寻找《幽冥录》，是想用其中的邪法，进行某种血祭，强行开启生死门？
他继续往下看，后面记载了生死门可能出现的几种地点特征。其中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月圆之夜，阴气最盛时，若有万人坑、古战场等极阴之地，生死门或现。”
万人坑……古战场……
凌羽忽然想起一个地方——三百年前，正道与魔教决战之地，“葬龙渊”！
据说那一战，双方死伤超过十万，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战后，正道将战场深埋，形成了现在的葬龙渊。那里，是名副其实的万人坑，极阴之地！
而葬龙渊的位置，正好在西南边陲，距离鬼哭岭不远！
难道……
凌羽猛地站起，推开窗户。夜空如墨，弦月如钩。
他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幽冥殿的目标，很可能不是四象秘藏本身，而是利用秘藏的力量，在葬龙渊开启生死门，进行某种可怕的仪式！
必须阻止他们！
“清岚！”凌羽敲响隔壁房门。
清岚开门，见他神色凝重，忙问：“怎么了？”
“我们要加快速度了。”凌羽沉声道，“幽冥殿的计划，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
他将推测告诉清岚。清岚听完，脸色发白：“他们……他们想做什么？”
“不知道。”凌羽摇头，“但无论如何，必须阻止。”
两人决定，明日一早就出发，直奔西南。
夜更深了。
江南的春夜，本该温暖宜人。
但凌羽却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而风雨，即将来临。
（第三百章完）
【下章预告：西南之行，危机四伏。鬼哭岭中，凌羽二人将面对超乎想象的诡异现象。而幽冥殿的真面目，也将逐渐揭开。新的战斗，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