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霜刃同根
寒星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冰床上。
冰窟深处竟有一间简陋的石室，石壁上刻着古老的符文，在幽蓝的寒月剑光下若隐若现。凌羽坐在床边，正用内力帮他驱散体内残余的寒气。清岚、熊霸等人守在外间，隐约传来低语声。
“你醒了？”凌羽收回手掌，眼中带着关切。
寒星挣扎着坐起，低头看了看心口——那里有一个淡蓝色的掌印，正是凌羽用寒月剑的寒气暂时封住了噬心蛊。蛊虫还在，只是被冻结了活动。
“暂时压制住了。”凌羽轻声道，“但蛊根已深，要彻底清除，需要《玄冰真经》的至高心法‘冰心诀’。”
寒星苦笑：“冰心诀……二十年前就失传了。我父亲走火入魔时，烧毁了所有秘籍。”
“未必。”凌羽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我在寒月剑的剑匣夹层中发现的。”
寒星接过，展开一看，浑身剧震。羊皮上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心法口诀，开篇四个字正是“冰心诀”！
“这……这怎么可能……”他声音发颤，“父亲明明……”
“也许他早就预料到会有今天。”凌羽道，“所以留下后手。只是不知为何，他没有直接传给你。”
寒星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因为修炼冰心诀有一个条件——修炼者必须从未沾染血腥，心境澄澈如冰。而我……”他眼中闪过痛苦，“七岁那年，为保护母亲，我杀了第一个人。从那以后，我就失去了修炼冰心诀的资格。”
凌羽怔住。他想起之前在寒月剑中看到的画面——那个雨夜，重伤的女子，托付的婴儿……
“我们的母亲……”凌羽试探着问，“她还好吗？”
寒星抬头看他，眼中泪光闪烁：“她死了。就在那个雨夜，把你托付给凌天涯后，她独自引开追兵，跳下了万丈悬崖。”
石室内一片死寂。
许久，凌羽才涩声道：“她叫什么名字？”
“寒月。”寒星轻声道，“我们的母亲，叫寒月。寒月剑，就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的父亲，是冰魄尊者寒天。二十年前，他得到一本上古残卷，上面记载了四象镇魔大阵的秘密。他本想去少林寺告知此事，却被主上的人截杀。为保护秘籍不落入歹人之手，他将秘籍一分为二，一份藏在寒月剑中，一份……交给了母亲。”
“主上是谁？”凌羽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寒星摇头：“我不知道。二十年来，他每次出现都戴着青铜面具，声音经过伪装。但我知道，他在江湖中势力极大，渗透了各大门派。三年前血衣楼截杀你和萧云，就是他的手笔。”
“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流着寒家的血。”寒星凝视着凌羽，“寒家血脉有一种特殊天赋——能与四象神剑共鸣。父亲能与寒月剑共鸣，我能与寒月剑产生微弱感应，而你……”他指着凌羽手中的双剑，“你同时得到了无尘剑和寒月剑的认可。这在寒家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凌羽低头看着双剑。无尘剑温润如玉，寒月剑冰冷如霜，但在手中却有种奇异的和谐感，仿佛它们本就该在一起。
“主上需要寒家血脉的人，来唤醒四剑的全部力量。”寒星道，“他培养我，在我体内种下噬心蛊，就是为了控制我，让我成为他开启秘藏的工具。而你……”他苦笑，“他原本想直接控制你，但凌天涯将你保护得太好，他无从下手。所以三年前，他想杀了你，夺取你体内的血脉精华，注入我体内，强行提升我的资质。”
凌羽握紧剑柄：“大师兄是因我而死。”
“不。”寒星摇头，“萧云是因守护正道而死。凌羽，你不必自责。真正该恨的，是那些为一己私欲，不惜掀起江湖腥风血雨的人。”
石室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清岚推门而入，脸色凝重：“凌师兄，外面有情况！”
众人来到冰窟大厅，只见忘川河的水位正在上涨！原本平静的河面翻涌起波浪，河水中那些白色的鹅卵石居然在移动——不，不是移动，是在“走”！
那些鹅卵石从河底站起，露出四肢和头颅，赫然是一个个冰雕人形！它们身形佝偻，动作僵硬，但数量极多，密密麻麻从河水中爬出，向众人围拢过来。
“冰……冰人……”熊霸倒吸一口凉气，“赵将军说的冰人！”
静心拔剑戒备：“它们身上有很强的阴气，小心！”
第一个冰人已扑到近前，熊霸一斧劈去，冰人碎成数块。但碎块落地后，竟又重新组合，恢复原状！而且这一次，它手中多了一柄冰剑！
“杀不死！”清岚惊呼。
越来越多的冰人从河中爬出，转眼间已有上百之数。它们手持冰剑冰矛，结成战阵，缓缓逼近。冰剑相击，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冰窟中回荡成诡异的旋律。
凌羽忽然想起那诡异的歌声——正是这个旋律！
“这些冰人是被阵法控制的阴魂。”寒星沉声道，“忘川河是阴阳交界，这些应该是当年战死在此的武林人士，魂魄被河水困住，成了守阵的傀儡。”
“怎么破？”熊霸问。
寒星看向凌羽：“用寒月剑。寒月剑能冻结万物，包括魂魄。但需要强大的内力支撑，你一个人恐怕……”
“加上我呢？”清岚上前一步，“武当的纯阳内力，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静心也道：“峨眉的清净心法，可镇心神。”
熊霸哈哈大笑：“还有俺老熊！虽然不懂什么高深内力，但一身蛮力还是有的！”
凌羽心中一暖，重重点头：“好，我们一起！”
他将寒月剑插在冰面上，双手握住剑柄。清岚将手掌贴在他背心，纯阳内力缓缓输入。静心盘坐一旁，念诵清心咒，梵音在冰窟中回荡。熊霸则将开山斧插地，双掌抵住凌羽肩膀，将浑厚的内力毫无保留地注入。
寒星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他咬咬牙，也伸出手，按在凌羽另一侧肩膀——虽然他的内力偏寒，但与寒月剑同源，或许能有奇效。
四股内力汇入凌羽体内，他只觉得经脉鼓胀，几乎要爆裂。但他强忍痛苦，运转忘忧心法，将四股内力引导、融合，最后尽数注入寒月剑！
寒月剑爆发出刺目的蓝光！光芒所过之处，冰人纷纷僵住，体表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晶，然后“咔嚓”一声，碎成粉末！
河面也开始结冰，从剑尖处开始，冰层迅速蔓延，转眼间将整条忘川河冻成一条冰带。河水中爬出的冰人全部冻结、粉碎，化作漫天冰晶，如雪花般飘落。
光芒渐熄，凌羽脱力倒下，被清岚和熊霸扶住。
“成……成功了……”熊霸喘着粗气，也是一脸疲惫。
冰窟恢复了平静，只有冰晶落地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冰窟深处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笑声：“好，好一个兄弟齐心。”
众人惊觉回头，只见一个黑袍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冰窟尽头。他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柄赤红长剑，剑身燃烧着熊熊火焰，将周围的冰壁都映得通红。
“炎阳剑！”寒星失声。
主上！他终于现身了！
“寒星，你让本座很失望。”主上的声音经过伪装，嘶哑难听，“本座养你二十年，传你武功，给你地位，你却背叛本座。”
寒星冷笑：“你养我，不过是为了让我当你的工具。你传我武功，是为了让我能驾驭寒月剑。你给我地位？笑话！我不过是你的傀儡！”
“冥顽不灵。”主上摇头，“不过没关系。寒家血脉，本座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
他看向凌羽：“小子，你可知道，你母亲为何要将你托付给凌天涯？”
凌羽握紧双剑：“为何？”
“因为凌天涯，是你母亲的师兄。”主上缓缓道，“也是你父亲寒天，最好的朋友。”
什么？！
凌羽如遭雷击。父亲……是母亲的师兄？
“当年寒天得到四象秘籍，第一个告诉的人就是凌天涯。”主上继续道，“他们本打算联手保护秘籍，但本座先一步找到了寒天。凌天涯来迟一步，只救下了你母亲和你。寒月重伤垂死，临死前将你托付给他，求他把你当作亲生儿子抚养。”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嘲弄：“凌天涯倒是守信，这二十年将你视如己出。可惜，他永远不知道，你体内流的，是寒家的血。他倾囊相授的青云剑法，与寒月剑法本是同源——三百年前，青云剑派祖师与寒家先祖，本就是师兄弟！”
一重接一重的真相，几乎将凌羽击垮。
寒星扶住他，低声道：“别听他胡说！他在乱你心神！”
主上大笑：“是不是胡说，你们心里清楚。凌羽，你可曾想过，为何你能同时驾驭两把属性相反的剑？为何寒月剑会认可你？因为你的血脉，是寒家三百年来最纯净的！你是开启四象秘藏，最完美的钥匙！”
他举起炎阳剑，剑身的火焰暴涨：“现在，本座已集齐青冥、金锋、炎阳三剑。只差寒月剑，四剑便可齐聚。凌羽，把剑交出来，本座可以饶你们不死。甚至可以帮你解除寒星的噬心蛊，让你们兄弟团聚。”
“做梦！”凌羽咬牙，“我就算死，也不会把剑交给你这种人！”
“有志气。”主上点头，“但很愚蠢。”
他忽然一剑劈向冰窟穹顶！炎阳剑的火焰剑气轰在冰壁上，炸开一个大洞！碎石冰屑如雨落下，整个冰窟开始崩塌！
“不好！他要毁掉这里！”清岚惊呼。
主上的身影在烟尘中渐渐淡去：“本座在青龙坛等你们。三日之内，若不带着寒月剑来，本座就先杀凌天涯，再屠青云山！”
声音回荡，人已消失。
冰窟崩塌在即，众人急忙向外逃。熊霸背起虚弱的寒星，凌羽和清岚断后。冰锥如雨坠落，地面裂开道道缝隙，忘川河的冰层也开始碎裂。
好不容易冲出冰窟，回到地面，身后传来轰然巨响——整个冰窟塌陷了，三棵枯树也坠入深坑，被冰雪掩埋。
风雪依旧，但众人心中比风雪更冷。
“他抓了我父亲……”凌羽脸色苍白。
寒星从熊霸背上下来，虚弱但坚定：“他不敢。凌天涯是武林泰斗，杀他会引起公愤。主上还要图谋大事，不会在这个时候与整个武林为敌。他这么说，只是要逼你就范。”
清岚点头：“寒星说得对。凌掌门武功高强，身边还有慧明大师他们，不会轻易被抓。主上这是在攻心。”
凌羽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青龙坛……在哪里？”
“我知道。”寒星道，“父亲留下的地图，我一直记在心里。青龙坛在东南方向八百里外的‘龙吟谷’。但那里机关重重，易守难攻，主上选在那里，定是布下了天罗地网。”
“就算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凌羽握紧双剑，“但去之前，我要先回青云山，确认父亲安全。”
“来不及了。”寒星摇头，“从此处到青云山，来回至少四日。主上只给了三日时间。”
他顿了顿，忽然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修炼冰心诀。”寒星看着凌羽，“你是寒家血脉，又从未杀过人，心境澄澈，完全符合修炼条件。若能练成冰心诀，你就能完全掌控寒月剑，甚至……可能感应到其他三剑的位置，找到破解之法。”
凌羽看着手中的寒月剑，又看看寒星：“但冰心诀需要时间……”
“我有办法。”寒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这是寒家秘制的‘凝冰丹’，服下后可在体内模拟极寒环境，配合特殊心法，能大幅缩短修炼时间。但过程极其痛苦，犹如身处炼狱，而且……有性命之忧。”
“多少把握？”凌羽问。
“五成。”寒星老实道，“但若成功，你一夜之间，可抵旁人十年苦修。”
清岚急道：“太危险了！凌师兄，我们另想办法！”
熊霸也摇头：“凌少侠，不值得冒险！”
凌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五成把握，已经很高了。当年大师兄为我挡刀时，连一成把握都没有，他还是去了。”
他看着众人：“我要试。不是为了我，是为了父亲，为了大师兄，为了所有可能被主上害死的人。”
寒星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好。我为你护法。”
“我们也为你护法！”清岚、静心、熊霸齐声道。
众人找了一处避风的山洞，清岚和静心在外警戒，熊霸守护洞口。洞内，寒星将冰心诀口诀一句句传给凌羽，又详细讲解运功路线和注意事项。
最后，他将凝冰丹递给凌羽：“服下后，立刻运功。无论多痛苦，都要保持灵台清明。记住，冰心诀的要义是‘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你的心越静，成功的把握越大。”
凌羽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下。
丹药入腹，起初只是微微发凉。但很快，寒意从丹田爆发，如潮水般涌向四肢百骸！凌羽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冻结了，经脉中仿佛有无数冰针在穿刺！
他咬牙盘坐，按照冰心诀的心法运功。寒气在经脉中流转，每经过一处穴道，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但他牢记寒星的嘱咐，保持灵台清明，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功法的运转上。
洞外，风雪呼啸。
洞内，凌羽身上已结了一层薄冰，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寒星紧张地注视着他，手中捏着另一枚丹药——那是救命用的“回阳丹”，若凌羽撑不住，就立刻喂他服下，虽然会前功尽弃，但至少能保住性命。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凌羽身上的冰层越来越厚，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尊冰雕。连心跳都几乎停止了。
清岚忍不住要冲进来，被寒星拦住：“再等等！他还有气息！”
第三个时辰，凌羽体内的寒气忽然开始倒流！所有的寒气从四肢百骸向丹田汇聚，在丹田中形成一个极寒的漩涡！漩涡旋转越来越快，最后轰然炸开！
“砰！”
凌羽身上的冰层瞬间粉碎！他睁开眼睛，眼中竟闪过一道冰蓝色的光芒！
成功了！
他缓缓站起，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寒气，但表情却宁静平和，真正达到了“心若冰清”的境界。
寒星大喜：“你……你练成了？！”
凌羽点头，伸出手。寒月剑自动飞入他手中，剑身的蓝光温顺地流转，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我感觉到了……”凌羽闭目片刻，忽然睁眼，“青冥剑在东南方七百里处，金锋剑在正南方九百里，炎阳剑……在移动，正向青龙坛方向去。”
寒星震惊：“你真的能感应到三剑的位置？！”
“不止。”凌羽轻声道，“我还感觉到，青龙坛那里……有一股极其强大而邪恶的气息。那应该就是……血魔的残魂。”
洞外，天色已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最后的决战，也即将到来。
凌羽握紧寒月剑，望向东南方向。
“出发吧。”他说，“去青龙坛，结束这一切。”
众人整装待发。
风雪中，五道身影向着龙吟谷方向，坚定前行。
无论前方等待的是什么，他们都不会退缩。
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有些仗，总得有人去打。
这，便是侠。
（第二百九十六章完）
【下一章预告：青龙坛决战，四剑齐聚，血魔复苏。凌羽兄弟联手对抗主上，二十年恩怨一朝了结。而最终的真相，将颠覆所有人的认知。武林存亡，在此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