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剑傲天涯:侠义风云录》之《斩雁七痕传》剑鸣九霄
一、出关
流云山巅,剑阁石门前。
日头初升,朝霞如血,将整座山峰染成一片金红。山风猎猎,吹动李寒的衣襟,他已在石门前静立三日三夜,如古松磐石,纹丝不动。
三年了。
自三年前清风观一别,沈孤云入剑阁闭关,他便守在阁外。第一年,山中偶有剑气外泄,斩落飞鸟;第二年,剑气渐敛,阁内时有剑鸣回响,如龙吟九霄;第三年,万籁俱寂,仿佛阁中无人。
但李寒知道,她还在。
因为斩雁刀不时会微微震颤,与阁中某种气息遥相呼应。刀身上的八道刻痕,在月圆之夜会泛出淡淡光华,尤其是第七道——那是为沈孤云留的,刻于三年前清风观外,她重伤昏迷之时。
“该出关了。”混沌子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李寒未回头:“前辈怎知?”
“剑意圆融,已臻化境。”混沌子走到他身旁,灌了口酒,“三年前我让她三年入宗师,如今看来,她比我想的走得还远。这丫头,不愧沈白衣的女儿。”
话音未落,石门轰然震动。
不是开启,是整座山都在震。
以剑阁为中心,九道剑气冲天而起,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色剑光如虹贯日,在苍穹之上交织成巨大的剑阵。剑阵缓缓旋转,引动天地灵气疯狂汇聚,形成一个方圆十里的灵气漩涡。
流云山中,所有长剑同时嗡鸣,无论藏在鞘中还是挂在壁上,都自行颤动,剑尖齐齐指向剑阁方向。
万剑朝宗!
“九色剑意……她竟修成了‘九霄流云剑’!”混沌子罕见地露出震惊之色,“这可是沈家失传三百年的至高剑道!”
李寒握紧刀柄,眼中闪过欣慰。
三年苦修,终有所成。
剑气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才缓缓收敛。当最后一道剑光没入石门,整座山恢复平静。
“咔——咔咔——”
沉重的石门,缓缓向内开启。
烟尘弥漫中,一个身影缓步走出。
还是那袭黑衣,还是那张清冷的脸,但气质已截然不同。三年前的沈孤云如未出鞘的剑,锋芒内敛却难掩锐气;如今的她,却如归鞘的名剑,看似平静,却蕴含着斩断一切的威势。
最明显的是她的眼睛——清澈依旧,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仿佛眼中藏着万里云天。
她看向李寒,微微颔首。
李寒也点头:“恭喜。”
没有多余的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混沌子上下打量她,啧啧称奇:“丫头,你现在什么境界?”
沈孤云抬手,掌心向上。
一道剑气自掌心升起,初时细如发丝,转瞬化作三尺剑芒。剑芒通体透明,却在阳光下折射出九色光华,正是方才冲天的九色剑意。
“剑气化形,凝而不散……”混沌子瞪大眼睛,“你已入大宗师境?!”
沈孤云摇头:“半步。”
“半步大宗师,也足以傲视天下了。”混沌子叹道,“沈白衣若泉下有知,定当欣慰。”
提到父亲,沈孤云眼中闪过一丝波动,随即恢复平静:“前辈,这三年,外面可有事发生?”
“有。”李寒接过话,“天机阁余孽又现踪迹,三个月前,他们在漠北现身,试图打开狼神殿封印。唐门和正道联盟联手击退,但损失不小。”
“九星连珠图呢?”
“还在我这儿。”李寒从怀中取出青铜匣子,“唐门门主唐隐研究三年,终于找到破解之法。但他说,此图与九州地脉相连,破解需九位宗师级高手同时出手,且需在‘九星连珠’之夜,借天象之力。”
沈孤云接过匣子,打开看了一眼。
兽皮图上的九颗星辰,比三年前更加明亮,仿佛随时会破图而出。
“九星连珠,下一次在何时?”
“七个月后,中秋之夜。”李寒道,“地点在昆仑山‘天机台’——那是天机阁当年修建的观星台,也是地脉汇聚之所。”
“所以我们需要在七个月内,找到九位宗师。”沈孤云合上匣子,“现在有几位?”
“四位。”混沌子掰着手指算,“你,我,李寒算半个——他虽未入宗师,但战力不输宗师。还有唐隐,那老毒物三年前已入宗师境。”
“还差五位。”
“少林玄苦大师、武当清虚道长,这两位都是老牌宗师,可争取。”李寒道,“还有宇文破军,他镇守雁门关三十年,厚土真意已入化境,三年前我路过时,他已摸到宗师门槛,现在应该突破了。”
“那也才七位。”沈孤云皱眉,“剩下两位……”
“海外还有。”混沌子道,“你师兄‘东海剑仙’洛白衣,三年前就是宗师。还有‘南海神尼’静慧师太,三十年前便已成名。”
沈孤云沉吟:“师兄那边,我可修书一封。但静慧师太隐居南海多年,不问世事,未必肯出山。”
“总得试试。”李寒道,“七个月,时间紧迫。我们需要分头行动。”
“怎么分?”
“我去武当、少林,顺路去雁门关请宇文将军。”李寒道,“前辈去南海,请静慧师太。沈姑娘联络洛前辈。三个月后,无论成与不成,都在蜀中唐门汇合。”
混沌子点头:“合理。”
沈孤云却道:“我与你同去。”
李寒一愣。
“你刀上第八道刻痕,是为唐门而留。”沈孤云看着他,“第九道呢?”
李寒沉默。
斩雁刀九道刻痕,如今已刻八道。每一道都是一场生死之战,一次守护之诺。第八道是三年前蜀中唐门之围,他为救唐门弟子,独战天机阁三大护法,险些丧命。
第九道刻痕,师父楚狂歌临终前曾说:“此痕不轻刻,刻则天地惊。”
他不知道第九道刻痕会为何而留,只知道,那必是此生最重要的一战。
“该来时,自然会来。”他最终道。
沈孤云不再追问,只是道:“我与你同去。流云剑法初成,需要实战磨砺。”
混沌子看看两人,忽然笑了:“也好,年轻人多相处,总没坏处。那老夫就去南海,会会那老尼姑。”
他拍拍李寒的肩膀,低声道:“小子,珍惜眼前人。有些缘分,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说完,身形一晃,已到十丈之外,再一晃,消失在云雾中。
山巅只剩两人。
晨光愈盛,照在沈孤云脸上,她微微眯眼,看向东方:“何时出发?”
“明日。”
“好。”
二、武当惊变
十日之后,武当山。
作为武林泰斗,武当山向来香火鼎盛,弟子如云。但李寒和沈孤云抵达时,却感到一种异样的气氛。
山门前,守山弟子比平日多了三倍,个个面色凝重。见二人上山,立刻有弟子上前阻拦:“二位留步,武当近日闭门谢客,请回吧。”
李寒抱拳道:“在下李寒,求见清虚道长。还请通报。”
“李寒?”守山弟子一愣,仔细打量他,“可是‘背刀客’李寒?”
“正是。”
“请稍等。”弟子神色稍缓,转身入内通报。
片刻后,一个中年道长快步走出,正是武当现任掌门,凌云道长——凌羽的第五代传人。
“李前辈!”凌云上前行礼,“家师清虚道长正在闭关,不便见客。前辈有何要事,可与晚辈说。”
李寒眉头微皱:“清虚道长闭关多久了?”
“已有三月。”
“三月前可有什么异常?”
凌云迟疑片刻,低声道:“前辈随我来。”
他将二人引至偏殿,屏退左右,才道:“三月前,家师接到一封密信,随后便宣布闭关。但奇怪的是,闭关之地‘紫霄洞’外,布下了‘真武七截阵’,连我都不能靠近。”
“密信内容可知?”
凌云摇头:“家师阅后即焚。但闭关前,他曾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天机未死,武当当心’。”
李寒与沈孤云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天机未死?
天机阁主明明十年前就已死在七星潭底,尸骨无存。难道……
“带我们去紫霄洞。”李寒道。
“这……”凌云为难,“真武七截阵乃武当护山大阵,擅闯者死。”
“我们只在阵外观望,不进去。”
凌云犹豫片刻,终是点头:“好,请随我来。”
紫霄洞在武当后山,一处绝壁之上。三人抵达时,果然见洞外七块巨石按北斗方位排列,隐隐有剑气流转,形成一个无形的剑阵。
以李寒的眼力,能看出这阵法精妙绝伦,七块巨石气机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无破阵之法,强闯必遭七剑齐发,就算大宗师也难以全身而退。
“清虚道长就在洞中?”沈孤云问。
“是。”凌云点头,“阵法启动后,洞中便再无动静。我曾每日送饭,都放在阵外,第二日来取时,饭菜未动,却又换上新的——像是有人进出,但我从未见过。”
李寒绕着阵法走了一圈,忽然蹲下身,查看地面。
沈孤云也注意到异常——阵外的泥土上,有极淡的脚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一个脚印深,一个脚印浅,浅的那个几乎难以察觉。
“有人进出过阵法,而且不止一次。”李寒沉声道,“这阵法,从内部可自由出入。”
凌云脸色一变:“前辈的意思是……”
“洞中可能不止清虚道长一人。”李寒站起身,“凌掌门,我要入阵。”
“不可!真武七截阵威力无穷,前辈虽强,也难挡七剑合击!”
“我有办法。”李寒解下背上的刀,“沈姑娘,借你一剑。”
沈孤云拔剑。
“以流云剑意引动阵法,我寻隙而入。”李寒道,“记住,只引不破,三息即可。”
沈孤云点头,剑指北斗第一星位。
剑出如云,剑气绵绵,轻轻点在巨石上。
“嗡——”
七块巨石同时震动,七道剑气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剑网。但流云剑意柔韧绵长,剑气触及剑网,如泥牛入海,反而让剑网运转滞涩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李寒身形如电,从剑网最薄弱处切入,几个起落,已到洞口。
阵法被触发,七剑齐发,但李寒已入阵中,剑气只能在外围肆虐,伤不到他分毫。
洞内昏暗,只有深处一点微光。
李寒握刀缓行,警惕四周。
走了约十丈,前方豁然开朗,是个天然石窟。石窟中央,一个灰衣老道盘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面色灰败,正是清虚道长。
但他身旁,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洞口,穿着紫色长袍,长发披散。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身。
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肤色苍白,眉眼阴柔。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漆黑如夜,右眼纯白如雪。
李寒瞳孔骤缩:“你是……”
“天机阁主,阴九幽。”年轻人微笑,“李寒,十年不见,别来无恙?”
“不可能!”李寒握紧刀柄,“阴九幽十年前就死了,我亲眼所见!”
“死的是‘阴九幽’。”年轻人纠正,“而我,是‘阴九幽二世’——或者说,是他的儿子,阴无命。”
他缓步走近:“父亲临死前,将毕生功力与记忆传给了我。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既是阴九幽,又不是阴九幽。我是他生命的延续,也是他意志的继承者。”
李寒终于明白了。
难怪天机阁余孽死而不僵,难怪他们能一次又一次卷土重来。原来阴九幽早就留下了后手——一个完全继承他一切的“继承人”。
“你对清虚道长做了什么?”李寒冷声道。
“只是请道长在此做客。”阴无命笑道,“武当真武七截阵确实精妙,我花了三个月才研究透。现在,它已归我所有。”
他拍了拍手。
清虚道长忽然睁开眼。
但那双眼睛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灵魂。
“控心术?!”李寒心头一凛。
“比那更高明。”阴无命得意道,“这是‘移魂大法’,我将父亲的部分记忆与意志,移植到了清虚道长脑中。现在,他就是我天机阁的‘武当之主’。”
他看向李寒:“李寒,加入我们吧。父亲很欣赏你,说你若能为我所用,必成大器。待九大禁地齐开,上古存在复苏,我们将建立新秩序。届时,你可为‘刀尊’,统领天下刀客。”
“痴心妄想。”李寒刀已出鞘。
“那就可惜了。”阴无命叹息,“清虚道长,杀了他。”
清虚道长机械地站起,拔出腰间长剑。
武当镇派神兵——真武剑!
剑出,风云动。
虽被控制,但清虚道长毕生修为仍在。这一剑蕴含真武七截剑意,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封锁了所有退路。
李寒不敢大意,斩雁刀全力迎上。
刀剑相交,声如雷鸣。
李寒连退三步,胸口气血翻腾。清虚道长毕竟是老牌宗师,功力深厚,加之真武剑乃神兵,硬拼他占不到便宜。
更棘手的是,阴无命在一旁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偷袭。
必须速战速决!
李寒心念电转,刀势一变,不再硬拼,而是施展流云剑意——三年与沈孤云相处,他虽未学流云剑法,却深谙其意。
刀作剑使,如云似水。
真武剑刚猛,斩雁刀阴柔。刚柔相济,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阴无命眼中闪过异色:“你竟会流云剑意?看来沈家那丫头,与你关系匪浅啊。”
他忽然抬手,一道黑气射向清虚道长后心。
黑气入体,清虚道长浑身剧震,眼中黑光暴涨,剑势陡然凌厉三倍!每一剑都带着黑色魔气,触物即腐。
李寒压力倍增,刀光渐被压制。
就在此时,洞外传来一声清叱:
“破!”
一道九色剑光破阵而入,直刺阴无命!
沈孤云到了!
她在外感知到洞内激战,不顾阵法危险,强行闯入。九霄流云剑全力施展,九色剑光化作长虹,瞬间照亮整个石窟。
阴无命脸色微变,身形急退,同时双手结印,在身前布下三道黑色气墙。
剑光斩在气墙上,前两道应声而破,第三道却坚韧异常,只斩入三寸便力竭。
但这一剑,已为李寒争取到机会。
他刀势再变,不再纠缠清虚道长,而是直扑阴无命!
擒贼先擒王!
阴无命冷笑:“找死!”
他双掌齐出,掌风如墨,带着刺鼻腥臭——这是天机阁秘传“万毒掌”,中者立毙。
李寒不闪不避,斩雁刀迎风直斩。
刀光如月,斩开毒掌。
但阴无命身法诡异,竟在刀光及体的瞬间,化作三道虚影,分袭李寒上中下三路。
“幻月九变!”李寒认出这招——十年前,白无瑕用过。
但阴无命使来,威力更强。
李寒刀舞如轮,护住周身。但三道虚影虚实难辨,他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沈孤云正要救援,清虚道长却已拦在她面前。
真武剑再出,剑气纵横。
沈孤云只得挥剑相迎。她虽剑法大成,但清虚道长功力深厚,一时也难以取胜。
战局陷入僵持。
阴无命越战越勇,幻月九变催到极致,九道虚影齐出,将李寒完全包围。
“李寒,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他狂笑。
李寒深吸一口气,忽然闭眼。
再睁眼时,眼中一片清明。
师父楚狂歌曾说过:“刀之道,不在于快,不在于狠,在于‘心’。心之所向,刀之所至。”
他想起这十年走过的路,见过的生死,守护过的人。
雁门关三十六英魂、沈素衣三十年的等待、清风观外的承诺、蜀中唐门的恩义……
还有,眼前这个女子。
刀身上的八道刻痕,同时亮起。
八色光华流转,最终汇聚成一道纯净的白光。
那光不刺眼,却蕴含着斩断一切的力量。
“斩!”
一字出口,刀光如瀑。
不是斩向九道虚影,而是斩向虚影之间的“空隙”。
那是幻月九变唯一的破绽——功法转换的刹那。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
九道虚影瞬间消散,阴无命真身踉跄后退,胸口一道刀痕深可见骨,黑血汩汩涌出。
他低头看着伤口,难以置信:“你……你怎么可能……”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李寒收刀,看向沈孤云。
那边,沈孤云也已破开清虚道长的剑势,九色剑光化作细丝,缠住真武剑,轻轻一绞。
剑脱手。
她一指点在清虚道长眉心,剑气透体,将他脑中黑气尽数逼出。
清虚道长闷哼一声,软倒在地,眼中恢复清明。
阴无命见状,知道大势已去,咬牙道:“李寒,沈孤云,你们坏我大事,天机阁绝不会放过你们!”
他猛地掏出一枚黑色药丸,往地上一砸。
浓烟滚滚,腥臭扑鼻。
李寒急退,同时挥刀斩开烟雾。但烟雾散尽,阴无命已不见踪影——地上只留下一滩黑血,和半截断指。
逃了。
沈孤云扶起清虚道长,为他运功疗伤。
片刻后,清虚道长悠悠醒转,看到二人,长叹一声:“老道惭愧,竟被小辈所制,险些酿成大祸。”
“道长不必自责,天机阁诡计多端,防不胜防。”李寒道,“只是武当阵法被破,需尽快修复。”
清虚道长点头,看向沈孤云:“这位姑娘是……”
“流云剑派,沈孤云。”
“沈白衣的女儿?”清虚道长动容,“难怪剑意如此精纯。你父亲若泉下有知,定当欣慰。”
他挣扎起身,对李寒郑重一揖:“李少侠救命之恩,武当没齿难忘。日后若有差遣,武当上下,万死不辞。”
“道长言重了。”李寒扶住他,“眼下确有一事,需武当相助。”
他将九星连珠图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清虚道长听完,肃然道:“补天大事,义不容辞。中秋之夜,老道必赴昆仑。”
三人走出紫霄洞时,凌云带众弟子已在洞外等候多时。见师父安然无恙,众人才松了口气。
当夜,武当设宴款待。
席间,清虚道长问起行程。
李寒道:“明日去少林,然后北上雁门关。”
“少林……”清虚道长沉吟,“玄苦大师三月前也宣布闭关,不知是否也遭了天机阁暗算。”
李寒心中一沉。
若少林也失陷,事情就更棘手了。
沈孤云忽然道:“我与李寒分头行动。他去少林,我去雁门关。无论结果如何,十日后在长安汇合。”
李寒看向她:“你一人去雁门关,太危险。”
“宇文破军若真入了宗师,我去请,比你合适。”沈孤云淡淡道,“若他也遭控制,我一人,更方便救人。”
她说得有理。
李寒想了想,点头:“好。但若有变故,不可硬拼,等我汇合。”
“自然。”
宴罢,各自休息。
李寒站在客房窗前,望着夜空星辰。
斩雁刀横放桌上,八道刻痕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第九道刻痕……
他隐隐感觉到,那一战,不会太远了。
窗外,隔壁房间的灯还亮着。
沈孤云也未睡。
她坐在桌前,面前摊开九星连珠图,手指轻抚兽皮上的星辰轨迹。
父亲,您留下的担子,女儿接下了。
补天之路,再难,也要走。
三、少林劫
三日后,嵩山少林。
与武当不同,少林寺山门大开,香客如织,钟声悠扬,一派祥和景象。
但李寒刚踏进寺门,就察觉不对。
太祥和了。
祥和得不正常。
少林作为武林魁首,寺中本该高手如云,气息隐现。但此刻,他感知到的气息稀稀落落,而且……很弱。
像是寺中精锐,都不在了。
知客僧迎上来:“施主是来上香,还是……”
“在下李寒,求见玄苦大师。”李寒开门见山。
知客僧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玄苦师祖正在闭关,不便见客。施主请回。”
又是闭关。
李寒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那不知方丈大师可在?”
“方丈正在主持法会,施主若要见,可去大雄宝殿等候。”
“有劳。”
知客僧引李寒至大雄宝殿外,便告辞离去。
李寒没有进殿,而是绕到殿后,悄无声息地潜入寺内深处。
他要去达摩院——玄苦大师闭关之处。
达摩院在少林后山,环境清幽,平日少有人至。但今日,院外竟有八名武僧把守,个个太阳穴高鼓,显然都是高手。
李寒藏身树后,仔细观察。
八名武僧站姿看似随意,实则暗合八卦方位,气机相连,形成一座小型阵法。一旦有人闯入,八人可瞬间合击。
硬闯不行。
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运力弹出。
“叮——”
铜钱落在院墙东侧。
八名武僧同时转头看向东侧。
就是现在!
李寒身形如烟,从西侧掠入,落地无声,已到院中。
院内寂静,只有一间禅房门窗紧闭。
李寒走到禅房前,正要推门,忽然顿住。
门缝里,飘出一缕极淡的血腥味。
他心中一凛,拔刀挑开门闩。
门开。
禅房内,一个枯瘦老僧盘坐在蒲团上,背对门口。他穿着玄苦大师的袈裟,但李寒一眼就看出——这不是玄苦。
身形不对,气息更不对。
“阁下是谁?”李寒沉声问。
“老僧”缓缓转身。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四十来岁,面色蜡黄,眼神呆滞。
“玄苦大师呢?”李寒刀指来人。
“死了。”那人开口,声音嘶哑,“三天前,就死了。”
李寒瞳孔骤缩:“谁杀的?”
“我。”
话音未落,那人忽然暴起,双手成爪,直抓李寒面门!爪风凌厉,带着腥风——是毒功!
李寒侧身避过,刀光一闪。
“噗嗤——”
那人双臂齐断,惨叫倒地。
但惨叫只持续了一瞬,便戛然而止——他咬舌自尽了。
李寒脸色难看。
玄苦大师死了,少林已被天机阁渗透。
必须立刻离开!
他转身欲走,却听院外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八名武僧鱼贯而入,将禅房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白眉老僧,手持禅杖,正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
但此刻的玄慈,眼神冰冷,没有半分佛门高僧的慈悲。
“李施主,擅闯达摩院,杀我少林弟子,该当何罪?”玄慈冷声道。
李寒握紧刀柄:“方丈可知,此人假冒玄苦大师,且身怀毒功?”
“那是我少林家务事,不劳施主费心。”玄慈禅杖一顿,“施主还是束手就擒,老衲或可饶你一命。”
“若我不从呢?”
“那便超度了你。”
八名武僧同时踏前一步,气息相连,威压如山。
李寒知道,今日不能善了。
他深吸一口气,斩雁刀缓缓抬起。
正要出手,忽然一个声音从屋顶传来:
“以多欺少,少林何时变得如此不堪?”
众人抬头。
只见屋顶上,不知何时站了个邋遢道人,正仰头灌酒。
混沌子!
他不是去南海了吗?怎么来少林了?
混沌子跳下屋顶,拍拍李寒的肩膀:“小子,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儿。南海那老尼姑不肯出山,老夫白跑一趟,干脆来找你。”
他看向玄慈,啧啧摇头:“玄慈,你也被天机阁控制了?”
玄慈面色不变:“混沌子,此乃少林内务,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混沌子灌了口酒,“老夫与玄苦是过命的交情,他若真死了,老夫得替他报仇。他若没死,老夫得救他出来。”
他环视八名武僧:“就凭你们几个,拦得住老夫?”
玄慈冷笑:“那就试试。”
他禅杖一挥,八名武僧同时出手!
八人合击,威力堪比宗师。
但混沌子只是哈哈一笑,身形一晃,竟化作八道虚影,同时迎向八人。
“砰砰砰砰……”
八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八名武僧倒飞出去,落地不起。
玄慈脸色大变:“你……你已入大宗师境?!”
“刚入,还没捂热乎。”混沌子抹抹嘴,“玄慈,告诉我玄苦在哪儿,我饶你不死。”
玄慈咬牙,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令牌,狠狠捏碎。
令牌碎,黑烟起。
烟雾中,传来阴森的笑声:
“混沌子,李寒,你们果然来了。”
黑烟凝聚,化作一个黑袍人——正是阴无命。
他胸口的伤已愈合,只是脸色更加苍白。
“阴无命,你还敢现身!”李寒刀指他。
“为何不敢?”阴无命笑道,“少林已在掌控,武当也已沦陷。接下来是唐门,是雁门关,是所有可能阻碍我们的人。”
他看向混沌子:“老道士,你若肯归顺,我可封你为‘国师’,待新秩序建立,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混沌子嗤笑:“小子,你爹当年也说这话,结果死得连渣都不剩。你想步他后尘?”
阴无命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让你们见识下,天机阁真正的实力。”
他拍了拍手。
达摩院四周,突然涌出上百名黑衣人,个个气息不弱。更可怕的是,他们手中都拿着那种铁管——霹雳火!
上百支霹雳火齐发,就算是大宗师,也难逃一死。
混沌子脸色凝重起来:“小子,这次玩大了。”
李寒握紧刀:“前辈,你护住自己,我来……”
话未说完,寺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杀——!”
“剿灭天机阁余孽!”
“救出方丈大师!”
无数僧人从寺外冲入,手持棍棒刀剑,与黑衣人战成一团。为首的是个魁梧武僧,正是达摩院首座,玄难大师。
“玄难师弟!”玄慈惊呼。
“师兄,你醒醒吧!”玄难一棍扫飞两个黑衣人,“这些日子,寺中弟子不断失踪,我暗中调查,才发现你已被天机阁控制!玄苦师叔根本没死,他被你关在‘镇魔塔’底!”
玄慈如遭雷击,眼中闪过挣扎,但很快又被黑气覆盖:“胡言乱语!拿下他!”
但寺中僧众显然更信玄难,纷纷倒戈,与黑衣人厮杀。
场面一片混乱。
阴无命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哪里走!”李寒纵身追上。
混沌子则扑向玄慈,要擒贼先擒王。
混战中,李寒与阴无命且战且走,一路打到镇魔塔下。
那是一座九层石塔,据说镇压着历代魔头。塔门紧闭,上有封印。
阴无命退到塔门前,狞笑:“李寒,你赢不了我的。这座塔里,不仅有玄苦,还有我天机阁这些年来炼制的‘尸王’。一旦放出,整个少林都将化为地狱!”
“那就在你放出之前,杀了你。”李寒刀光如瀑。
阴无命不敢硬接,闪身躲到塔后,同时掏出一枚血色令牌,按在塔门上。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尸王,现!”
塔门轰然炸开。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尸气汹涌而出。
李寒急退,但仍被尸气擦中,左臂瞬间发黑——是剧毒!
塔内,一个三丈高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个巨大的尸儡,青面獠牙,眼冒绿光。它每走一步,地面便震动一下,威压之强,竟不逊于大宗师!
尸王!
阴无命狂笑:“李寒,受死吧!”
尸王咆哮,一拳砸下。
拳风如锤,空气都被压爆。
李寒咬牙,斩雁刀全力斩出。
“铛——!”
刀拳相击,李寒倒飞出去,撞塌一堵院墙,口中鲜血狂喷。
差距太大了!
这尸王的实力,绝对是大宗师级别!
阴无命正要命令尸王追击,忽然一道剑光自天而降。
九色剑光,如九天银河垂落。
沈孤云到了!
她落在李寒身前,剑指尸王:“你的对手,是我。”
阴无命脸色一变:“沈孤云?!你怎么……”
“宇文破军已救出,雁门关之围已解。”沈孤云淡淡道,“现在,轮到你了。”
她看向李寒:“还能战吗?”
李寒抹去嘴角血迹,拄刀站起:“能。”
“好。”沈孤云剑光一展,“九霄流云剑,请君品鉴。”
剑出,九色光华照亮夜空。
尸王咆哮迎上,拳剑相交,地动山摇。
李寒则扑向阴无命。
这一次,他没有保留。
斩雁刀八道刻痕全亮,八色光华汇聚,化作一道纯白刀罡。
那是他毕生修为的凝聚,也是守护之道的极致。
阴无命全力抵挡,但刀罡势不可挡,斩破层层防御,最终——
贯穿胸膛。
他低头看着胸前的刀,眼中闪过不甘,最终化作一声叹息:“父亲……孩儿……无能……”
身体缓缓倒下。
另一边,沈孤云与尸王的战斗也到了尾声。
九色剑光化作剑网,将尸王层层包裹。每一道剑光划过,都在尸王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尸王虽强,但终究是死物,动作僵硬。在流云剑法的绵绵攻势下,渐渐不支。
最后一剑,沈孤云纵身跃起,剑光如龙,自上而下,贯穿尸王天灵。
尸王轰然倒地,化作一堆枯骨。
战斗结束。
少林僧众已剿灭所有黑衣人。玄慈被混沌子制住,逼出体内黑气,恢复了神智。
他跪在玄难面前,老泪纵横:“师弟,师兄罪该万死……”
“师兄不必如此,都是天机阁的错。”玄难扶起他,“当务之急,是救出玄苦师叔。”
众人进入镇魔塔。
塔底密室中,玄苦大师被铁链锁在墙上,气息微弱,但还活着。
见到众人,他睁开眼,微微一笑:“老衲就知道……你们会来。”
混沌子上前,一掌震断铁链:“老秃驴,命还挺硬。”
玄苦笑骂:“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劫后余生,两位老人相视大笑。
当晚,少林设宴。
席间,玄苦听说九星连珠图之事,毫不犹豫道:“中秋昆仑,老衲必到。”
如此,宗师已得其六:混沌子、沈孤云、清虚道长、玄苦大师、唐隐、宇文破军。
还差三位:洛白衣、静慧师太,以及……第九位。
“第九位,我有人选。”混沌子忽然道。
“谁?”众人问。
“东海归墟,有一位‘守墟人’,百年前便已入大宗师境。”混沌子神色郑重,“但他立过誓,永不出归墟。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能接他三招而不死。”混沌子看向李寒,“小子,你敢不敢去?”
李寒沉默片刻,问:“接了又如何?”
“接得住,他便出山,且会送你一场造化。”混沌子道,“接不住,就死在那里。”
沈孤云皱眉:“太危险。”
“但值得。”李寒缓缓道,“为了补天,值得。”
他看向沈孤云:“十日后,你我东海归墟。”
沈孤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
窗外,月正中天。
离中秋,还有五个月。
时间紧迫,前路艰险。
但刀在手,剑在侧,人在旁。
便无所畏惧。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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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东海归墟,守墟人的三招之约。李寒能否接下?沈孤云的九霄流云剑,又将面临怎样的考验?而天机阁虽遭重创,却仍有后手——真正的“天机”,才刚刚开始显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