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血楼诡影
林风闪身进入小院,阴冷秽气如跗骨之蛆般包裹上来。他强压下心头因环境引起的不适,烈阳真气在经脉中悄然流转,驱散试图侵蚀的寒意,同时将自身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
那扇虚掩的狭高木窗是唯一可能窥探内部的缝隙。林风如同狸猫般无声贴近墙壁,侧耳倾听。
楼内除了那持续不断的、低沉含混的念咒声,锁链拖曳的声响更加清晰了,似乎还不止一处。那压抑的痛苦呻吟时断时续,听着令人心悸。更隐约的,还有液体滴落的“嗒、嗒”声,在寂静中格外分明。
他屏住呼吸,将眼睛凑近窗缝。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弥漫的暗红色光芒。光源似乎来自房间中央的地面,一个约莫丈许直径的复杂法阵正散发着不祥的血光。法阵线条以某种暗红近黑的粘稠液体绘制,勾勒出扭曲怪异的符号,与林风在药王谷深坑边缘见过的封印符文有几分相似,却更显邪异。法阵中心,摆放着数个黝黑的陶罐,罐口封着符纸,隐隐有黑气溢出。
法阵外围,按照特定方位,插着九面巴掌大小的三角黑幡,幡面无风自动,散发出浓郁的阴煞之气。
而更让林风瞳孔骤缩的,是法阵旁边,靠近墙壁的位置!
那里赫然立着三根粗黑的木桩!每根木桩上都用浸过血的粗大铁链,牢牢锁着一个人!
左边木桩上,是一个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的中年男子,他身上的衣物依稀能辨出是药王谷弟子的服饰,此刻已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青黑色的瘀痕和诡异的血纹,他头颅低垂,气息奄奄。
右边木桩上,锁着一个穿着青色劲装的年轻女子,同样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如纸,眉心一点暗红,仿佛被抽取了魂魄。
而中间那根木桩……锁着的,竟然是赵元禄!
此时的赵元禄,早已不复之前富态员外郎的模样。他双目紧闭,脸上笼罩着一层死灰之气,嘴唇干裂发紫,华丽的绸缎衣衫被扯开,胸口处赫然有一个碗口大小的暗红色烙印,正随着法阵血光的明灭而微微起伏,仿佛一个活着的伤口。他的气息极其微弱,时有时无,仿佛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油灯。
刚才那痛苦的呻吟,似乎就是从他喉间挤出。
在法阵正前方,一个身穿宽大黑袍、背对着窗户的身影,正盘膝而坐。黑袍人双手结着古怪的印诀,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黑红色雾气。其面前悬浮着一件器物——正是之前赵元禄书房中出现过的、那尊三足两耳、布满裂缝的暗紫色小鼎!此刻小鼎凌空旋转,裂缝中渗出丝丝缕缕粘稠如血的光芒,与下方法阵的血光交相辉映,不断汲取着从三个被锁者身上飘散出的、近乎透明的淡薄气息。
“生魂祭炼……血鼎为媒……”林风心中寒意大盛。这蚀心教执事,竟以活人生魂为燃料,催动这邪异法阵与那破损的鼎器!赵元禄恐怕并非单纯的合作者,更是被利用、甚至可能被反噬的祭品之一!另外两人,显然是药王谷的幸存者或误入此地的探查者。
难怪赵府需要频繁“做法事”掩盖,难怪要如此严密防守!
林风快速评估形势。黑袍执事背对窗户,全神贯注于催动法阵与血鼎,似乎正值行功关键。三名祭品状态极差,尤其是赵元禄,恐怕撑不了多久。楼内除了执事,暂时未见其他守卫,但小院有警戒阵法,且那出去处理东西的灰袍人随时可能返回。
硬闯?以他现在的状态,正面抗衡这至少是筑基中后期、且擅长邪术的执事,胜算渺茫,更会立刻惊动整个赵府。
破坏法阵?他对这种邪阵了解有限,仓促间难以找到核心破绽,且强行破坏可能引发未知反噬,危及祭品性命。
救走祭品?更是难如登天,铁链坚固且有邪力加持,带着三个几乎丧失行动能力的人,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离开。
就在林风心思电转,权衡利弊之际,楼内的念咒声陡然变得高亢急促!
那黑袍执事猛地抬起双臂,十指张开,指尖射出十道细如发丝的黑红血线,分别连接向三名祭品的眉心!
“呃啊——!”赵元禄身体剧烈抽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他胸口那暗红烙印骤然光芒大放,仿佛要将他整个吞噬。另外两名祭品也猛地弓起身子,表情扭曲,显然痛苦至极。
悬浮的血鼎旋转速度暴增,裂缝中喷出的血光几乎凝成实质,疯狂吸纳着通过血线传导而来的、更加浓郁精纯的生魂气息!鼎身裂缝竟似有微微弥合的迹象,散发出的邪异威压节节攀升!
“他在加速抽取生魂,修补或激活那邪鼎!”林风瞬间明白。不能再等了!无论赵元禄是罪有应得还是身不由己,放任这三人的生魂被彻底抽干,那邪鼎威力大增,对后续破坏整个仪式的计划必然造成更大阻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风眼角余光瞥见,那昏迷的药王谷女弟子,被铁链锁住的手腕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一根纤细的、近乎透明的手指,以一种奇异的节奏,在地面上极其轻微地叩击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微不可闻,但林风看得分明!那不是无意识的抽搐!那是……某种信号?
与此同时,那黑袍执事似乎因为全力催动秘法,周身气息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剧烈波动,笼罩小院的警戒阵法光芒也随之猛地一暗!
机会!
林风脑中灵光一闪,一个极其冒险却可能是唯一机会的念头浮现。他毫不犹豫,手腕一翻,三把薄如柳叶的飞刀已夹在指间。他没有射向执事,也没有射向法阵核心。
咻!咻!咻!
三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飞刀精准无比地射向连接三名祭品眉心的三根黑红血线中段!
并非斩断——那血线似虚似实,飞刀穿之而过,未能造成实质损伤。
但飞刀上附着的、林风凝聚到极致的一缕精纯烈阳真气,却在触及血线的瞬间,如同火星溅入油锅,猛地爆发!
嗤——!
如同烙铁入水的声音!三根被烈阳真气灼烧的血线剧烈颤抖,光芒乱闪,传输的生魂气息为之一滞!
“嗯?!”黑袍执事闷哼一声,法术骤然被打断带来的反噬让他身躯一晃,周身黑红雾气剧烈翻腾。他霍然转身,兜帽下两点猩红的光芒猛地射向窗户方向,暴怒与惊疑交织:“谁?!”
就在他分神转身、气息紊乱、警戒阵法因反噬波动而出现更大破绽的这电光石火之间——
那原本看似奄奄一息、被锁在中间木桩上的赵元禄,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眼中没有丝毫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但那灰白深处,却骤然亮起一点疯狂决绝的赤红!
“呃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撕裂耳膜的狂吼,被铁链锁住的身体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最后一股骇人的力量,猛然向前一挣!胸口那暗红烙印轰然炸开,化作一团浓郁的血雾!血雾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有生命般,猛地扑向近在咫尺的黑袍执事,以及那悬浮旋转的血鼎!
“血煞反噬?!你竟敢……”黑袍执事惊怒交加,显然没料到赵元禄还有此等同归于尽的后手,或者说,没料到他在被抽取大半生魂后,还能引爆体内被种下的邪力烙印!他仓促间挥袖,一片黑红光芒涌出试图阻挡血雾。
轰!
血雾与黑红光芒撞击,发出沉闷的爆响,邪力激荡,将房间内的桌椅灯盏尽数震碎!那悬浮的血鼎也被波及,剧烈摇晃,裂缝中血光乱窜。
而就在这混乱爆发的瞬间,林风看到,那药王谷女弟子和中年男子,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女弟子手腕一翻,一根藏在袖中、早已磨得锋利的骨刺闪电般刺入锁住自己手腕的铁链扣环缝隙处——那里似乎本就有些松动?中年男子则低吼一声,双臂肌肉贲张,竟硬生生将钉入木桩的铁链扯得嘎吱作响,木桩根部出现裂痕!
他们并非毫无反抗之力!之前的奄奄一息,恐怕大半是伪装,或者说是在等待一个机会!赵元禄的疯狂自爆,林风的意外干扰,制造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楼内邪力乱冲,光芒暴闪,气息一片混乱。黑袍执事被血煞反噬暂时牵制,怒吼连连。
林风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做出选择。是趁乱冲进去协助那两人脱困?还是立刻撤离,以免被彻底卷入,暴露行踪?
他的目光与那药王谷女弟子抬起的、清澈而决绝的眼神在空中短暂交汇。女子看着他,极轻微但坚定地摇了摇头,嘴唇无声开合,看口型似乎是:“走……报信……”
下一瞬,她手中骨刺猛地一撬!
“咔!”
锁住她右手的铁链扣环,崩开了!
与此同时,那中年男子也暴喝一声,竟将半截铁链从木桩上硬生生拔出!
黑袍执事的怒啸和小院外因爆炸动静而响起的急促脚步声、呼喝声几乎同时传来!
林风一咬牙,最后看了一眼楼内开始搏命的两人,以及那团仍在与执事纠缠的爆裂血雾,身形如电倒射而出,毫不犹豫地翻过小院矮墙,没入后方花园的黑暗之中。
他必须走!不仅因为那女子的示意,更因为他此刻肩负着更重要的任务——他必须活着将赵府内部的情况、以及这邪阵与血鼎的关联传递出去,并在月晦之夜,完成自己的使命!
身后小楼方向,激烈的打斗声、邪术爆鸣声、以及蚀心教爪牙的呼喝声迅速响起,并朝着花园蔓延。
林风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借着对地形的短暂记忆和夜色的掩护,如同惊惶的夜鸟,沿着来时的路线,疯狂向外潜行突围。
赵府已然被惊动,青石镇这个节点,即将掀起更大的波澜。而林风知道,自己的潜入虽然意外引发了变故,但也让敌人暴露了更多底牌,那两位药王谷幸存者的拼死反抗,或许能为他,为整个破局计划,争取到一丝宝贵的时间和变数。
夜色更深,危机如同张开的巨网,而他必须在网收拢之前,逃出生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