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外传四：南海奇缘
南海的风带着咸湿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凌羽站在船头，看着眼前星罗棋布的岛屿，心中却无半点闲情逸致。
从中原到南海，他们走了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江湖发生了许多事：天诛组织越来越活跃，已经剿灭了三个修炼魔功的小门派，但手段残忍，连妇孺都不放过；墨家重建遇到阻力，有几个世家暗中阻挠；而最让凌羽担忧的是，青木先生推算出“痴迷之魂”可能即将苏醒，地点就在南海某处。
所以，他们来了。凌羽、赵逸风、单静、苏瑶、林青鸾，还有临时加入的秦红缨——她熟悉南海，主动要求带路。
“前方就是‘百花岛’了。”秦红缨指着远处一个被五彩花海覆盖的岛屿，“岛主花无缺是我旧识，我们可以先去那里打听消息。”
百花岛名副其实，整座岛都开满了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香气。岛主花无缺是个看起来三十许人的美妇人，一袭彩衣，顾盼生姿。见到秦红缨，她笑着迎上来：“红缨妹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花姐，这次是有要事。”秦红缨介绍众人，“这位是凌羽凌公子，这几位是他的伙伴。我们想打听南海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花无缺打量凌羽，眼中闪过异色：“五行圆满……年轻人，你不简单啊。”她请众人入座，命侍女奉上花茶，“异常嘛，确实有。最近三个月，南海深处经常传来诡异的歌声，听到歌声的渔民都会陷入痴迷，有的跳海，有的发疯。已经失踪了三十多人。”
“歌声？”凌羽心中一动，“具体在什么方位？”
“在‘迷音海’一带。”花无缺指向南方，“那里常年有迷雾，暗礁密布，本来就很危险。现在多了这诡异的歌声，更是没人敢靠近了。”
秦红缨皱眉：“迷音海……那里不是传说有‘海妖’出没吗？”
“海妖只是传说。”花无缺摇头，“但这次的歌声确实诡异。我派人去查过，但船进入迷雾后就再没出来。所以……”她看向凌羽，“如果你们要去，务必小心。”
凌羽谢过花无缺，众人离开百花岛，向南航行。越往南，海上的雾气越浓，能见度越来越低。到后来，连方向都难以辨别，只能靠罗盘和秦红缨的经验前行。
“就是这里了。”秦红缨停下船，“再往前就是迷音海的核心区域，迷雾会更浓。我们需要做好标记，否则容易迷失。”
众人用特制的荧光粉在船上做了标记，然后继续前进。果然，雾气浓得化不开，五步之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更诡异的是，雾气中开始传来隐约的歌声。
那歌声缥缈空灵，似男似女，用一种听不懂的语言吟唱。旋律极美，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诱惑力，仿佛在呼唤听者投入大海的怀抱。
“紧守心神！”凌羽喝道，“这歌声能惑人心智！”
众人运转内力抵抗，但修为较弱的苏瑶和林青鸾已经眼神迷离，就要往船边走去。赵逸风和单静连忙拉住她们。
凌羽尝试用五行之力驱散迷雾，但这里的雾气似乎有特殊的力量，五行之力效果有限。他皱眉思索，忽然想起母亲玉佩中关于“痴迷之魂”的记载：此魂擅长音律惑心，需以至纯之音破之。
至纯之音……凌羽看向苏瑶：“瑶儿，你的神器可能发出声音？”
苏瑶勉强保持清醒：“可……可以，但需要时间准备……”
“我来为你争取时间。”凌羽双手结印，五色光芒从体内涌出，形成一个光罩，暂时隔绝了部分歌声的影响。
苏瑶盘膝坐下，将神器玉佩捧在手中，闭目凝神。玉佩开始发出微弱的白光，白光中有音符跳动。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海面突然剧烈翻滚，一只巨大的触手破水而出，直拍向小船！
“小心！”秦红缨双戟斩出，火焰在触手上留下焦痕。但触手不止一只，又有七八只从海中伸出，从四面八方攻来。
这些触手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吸盘，每只都有水桶粗细，力量惊人。赵逸风和单静全力抵挡，但触手太多，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凌羽分心二用，一边维持光罩，一边挥剑斩向触手。但触手似乎有很强的再生能力，斩断一只，立刻又长出来。
“这是‘深渊章鱼’！”秦红缨惊呼，“这种妖兽应该生活在深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歌声突然变得急促，仿佛在指挥这些触手攻击。凌羽明白了——这歌声不仅能惑人，还能控制海兽！
“瑶儿，还要多久？”
“马上就好！”苏瑶额头冒汗，神器玉佩的光芒越来越亮。
终于，玉佩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那声音如清泉击石，如风过竹林，纯净得不带一丝杂质。鸣响所过之处，迷雾消散，歌声中断，那些触手也僵住了。
就是现在！凌羽全力一剑斩出，五色剑光如长虹贯日，将所有触手齐根斩断。断肢落入海中，染黑了一片海水。
歌声彻底消失，迷雾也渐渐散去。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岛的轮廓。岛上没有任何植物，只有嶙峋的怪石，最中央有一座黑色的祭坛。
“痴迷之魂的封印地……”凌羽沉声道，“我们上去。”
众人登上小岛。岛上死气沉沉，连海鸟都不见一只。祭坛是用一种黑色的石材砌成，表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祭坛中央，封印已经破裂，露出一道缝隙，缝隙中隐约可见粉红色的光芒流转。
“封印已经破了三分之一。”凌羽检查后道，“必须尽快修复。”
他按照母亲玉佩中的方法，开始修复封印。但就在符文即将完成时，祭坛突然剧烈震动，一道粉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中，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虚影。那女子美得惊心动魄，一颦一笑都带着致命的诱惑。她看向凌羽，眼中流转着痴迷的光芒：“五行血脉……我终于等到你了……”
“痴迷之魂！”凌羽警惕后退。
女子轻笑：“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相反，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力量、权势、美人、长生……只要你愿意，这些都唾手可得。”
她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魔力，直透灵魂。凌羽感到一股强烈的欲望在心底滋生——是啊，他一路走来太累了，为什么不接受呢？有了力量，他就能保护所有人；有了权势，他就能重建秩序；有了长生，他就能永远和伙伴们在一起……
“凌大哥！”苏瑶的惊呼将他拉回现实。
凌羽惊出一身冷汗。好可怕的惑心之力，连他五行圆满的心志都差点失守！
“没用的。”女子——痴迷之魂——叹息，“你抵抗得越久，内心的欲望就会越强烈。不如放弃吧，投入我的怀抱，我会让你感受到极致的快乐……”
粉红色的光芒弥漫开来，将整个小岛笼罩。众人感到心中的欲望被无限放大：赵逸风想起了家仇，单静想起了剑道的极致，秦红缨想起了称霸江湖的野心，苏瑶想起了永远和凌羽在一起，林青鸾想起了重振青云剑宗的辉煌……
“坚守本心！”凌羽大喝，五色光芒全力爆发，暂时驱散了粉红光芒。
但痴迷之魂的力量太诡异，它不直接攻击，而是不断勾起人心中最深处的欲望，让人在欲望中沉沦，最终心甘情愿成为它的傀儡。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凌羽想起母亲玉佩中的记载：痴迷之魂没有实体，只能用心对抗。但具体怎么做，玉佩中没写。
就在他苦苦思索时，海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鸣叫。那声音如凤鸣九天，穿透层层迷雾，直抵灵魂深处。
随着鸣叫，一只巨大的彩色神鸟从海中飞出，落在祭坛上。神鸟形似凤凰，但羽毛更加华丽，尾羽有七种颜色，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七彩神鸾！”秦红缨惊呼，“传说中的南海守护神兽！”
神鸾看向痴迷之魂，眼中闪过厌恶。它张口，吐出一道七色火焰。火焰所过之处，粉红光芒如冰雪消融。
痴迷之魂发出凄厉的尖叫：“又是你！你这只扁毛畜生，为什么总要坏我好事！”
神鸾不答，只是不断喷吐七色火焰。痴迷之魂虽然强大，但似乎被神鸾克制，节节败退。
凌羽抓住机会，全力修复封印。五色光芒注入祭坛，裂缝开始愈合。
“不——”痴迷之魂不甘地尖叫，但最终被重新拉回封印。粉红光芒完全消失，祭坛恢复平静。
神鸾收起火焰，看向凌羽，口吐人言：“五行血脉的传人，你做得很好。”
凌羽躬身行礼：“多谢前辈相助。”
神鸾摇头：“不必谢我。守护南海是我的职责。痴迷之魂虽然暂时被重新封印，但它的力量已经渗透出来，影响了南海的生灵。必须找到‘净化之源’，才能彻底消除它的影响。”
“净化之源在哪里？”
神鸾望向东方：“在‘蓬莱仙岛’。但那里有上古禁制，只有心志坚定、无欲无求者才能进入。你们……”它扫视众人，“心中都有执念，恐怕难以通过考验。”
凌羽苦笑。无欲无求？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有要守护的人，有要完成的事，怎么可能无欲无求？
神鸾似乎看出他的想法：“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如果你们能找到‘七情花’，用它的花瓣炼制‘忘情丹’，暂时忘却执念，或许能通过禁制。”
“七情花在哪里？”
“在‘七情岛’，由‘七情老人’看守。”神鸾道，“但七情老人性情古怪，想要得到七情花，必须通过他的考验。至于考验是什么……我也说不清。”
它顿了顿：“不过，我可以送你们去七情岛。但之后的路，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神鸾展开翅膀，七色光芒笼罩众人。下一刻，他们感到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已经站在另一座岛上。
这座岛鸟语花香，如同世外桃源。岛中央有一座竹屋，屋前一个白发老者正在浇花。看到众人，他抬起头，笑眯眯地说：“来了？等你们好久了。”
这就是七情老人？
凌羽上前行礼：“晚辈凌羽，见过前辈。我们需要七情花炼制忘情丹，前往蓬莱仙岛取净化之源，请前辈成全。”
七情老人打量凌羽，眼中闪过异色：“五行圆满……有意思。不过，想要七情花，得通过我的考验。你们谁先来？”
众人对视，凌羽刚要开口，单静却先一步上前：“晚辈单静，愿先接受考验。”
七情老人点头：“好，那你听好了——我这里有七杯茶，分别代表喜怒哀惧爱恶欲。你要选一杯喝下，体验其中一种情绪，然后告诉我你的感悟。如果感悟够深，就算通过。”
竹桌上果然有七杯茶，颜色各异：红、黄、蓝、绿、紫、黑、白。
单静想了想，选了蓝色的“哀”茶，一饮而尽。
喝下茶的瞬间，她浑身一颤，眼中浮现出深切的哀伤。她想起了青云剑宗被袭时的惨状，想起了师父青冥真人重伤昏迷，想起了同门师兄弟的死亡……那些刻意压抑的悲痛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
但她没有崩溃，而是闭上眼睛，细细体悟这股哀伤。良久，她睁开眼，眼中泪水未干，却多了一份明悟：“哀伤不是软弱，而是对失去的珍视。因为哀伤，我们才懂得珍惜；因为懂得珍惜，我们才会更努力地守护。”
七情老人抚掌：“说得好！通过。”
接下来，赵逸风选了黑色的“恶”茶，体悟了恶念的根源后说：“恶生于欲，欲生于缺。消除恶念不在于压制，而在于填补心中的缺失。”
苏瑶选了紫色的“爱”茶，感悟道：“爱不是占有，而是成全。真爱一个人，是希望他幸福，哪怕那份幸福与自己无关。”
林青鸾选了绿色的“惧”茶：“恐惧让人谨慎，谨慎让人生存。但过度的恐惧会束缚手脚，适度的恐惧才能让人成长。”
秦红缨选了红色的“怒”茶：“怒是力量，但需有度。无怒则无刚，过怒则伤身。怒当为正义而发，不当为私欲而燃。”
最后轮到凌羽。他选了白色的“欲”茶——代表最纯粹的欲望。
茶入喉，无数欲望在心底翻腾：对力量的渴望，对真相的追寻，对长生的向往，对陪伴的期盼……这些欲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但他没有抗拒，而是深入其中，探寻欲望的源头。最终，他明白了：欲望是人前进的动力，但也是堕落的根源。关键在于，用什么方式满足欲望，又为何而欲。
“欲望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凌羽缓缓道，“不求无欲，但求欲有所指，欲有所止。我的欲望，是守护我想守护的一切，为此，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七情老人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是我见过欲望最强烈，却也最清醒的人。通过。”
他转身走进竹屋，片刻后捧出一株七色花。花的七片花瓣颜色各异，正是七情花。
“拿去吧。但我要提醒你们，忘情丹只能维持三天。三天内，你们必须通过蓬莱仙岛的禁制，取得净化之源。否则药效一过，执念复生，你们会被禁制反噬，永远困在岛上。”
凌羽郑重接过：“晚辈明白。”
七情老人又给了他们一张丹方和一间炼丹室。众人按照丹方炼制忘情丹，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才成功。丹药呈七彩，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服下丹药的瞬间，众人感到心中的执念如潮水般退去。那些爱恨情仇、欲望追求，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心中一片空明，无喜无悲。
这种状态很奇妙，但也有些可怕——没有了执念，他们仿佛变成了行尸走肉，只是凭本能行动。
“走吧，时间有限。”凌羽道。
神鸾如约出现，再次用七色光芒将他们传送到一座仙气缭绕的岛屿——蓬莱仙岛。
岛上云雾缥缈，仙鹤飞舞，奇花异草遍地。但岛中央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屏障后隐约可见一座白玉宫殿，那就是净化之源的所在。
众人走向屏障。果然，心中无执念的状态下，屏障没有阻拦，他们轻易通过了。
宫殿中空无一物，只有中央有一个水池，池中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泉水散发出纯净无比的气息，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污秽。
这就是净化之源。
凌羽取出特制的玉瓶，开始装取泉水。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宫殿突然剧烈震动，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终于等到你们了……只要污染了净化之源，痴迷之魂就能完全解封……”
无数黑影从宫殿各处涌出，赫然是影组织的成员！为首的是两个黑袍人，气息比之前在死亡沙海遇到的还要强，至少是化神中期！
他们早就埋伏在这里！
“你们怎么会知道我们要来？”秦红缨厉声问。
一个黑袍人冷笑：“天机谷有我们的内应。从你们离开中原的那一刻，我们就知道了你们的计划。”
另一个黑袍人看向净化之源：“动手！污染它！”
影组织成员扑向水池。凌羽等人想要阻拦，但忘情丹的效果让他们反应迟钝，动作慢了半拍。
眼看净化之源就要被污染，宫殿顶部突然裂开，一道金光射入！金光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落下——
是月无痕！
“月前辈！”凌羽惊喜。
月无痕不答，双手结印，银色光芒如月光般洒下，暂时定住了影组织成员的动作。他看向凌羽：“快取净化之源！我只能坚持十息！”
凌羽全力催动五行之力，加速装取泉水。十息时间转眼即逝，月无痕的定身术失效，影组织成员再次扑来。
但此时，凌羽已经装满了三瓶净化之源。他收起玉瓶，拔剑迎敌。
虽然因为忘情丹效果，心中无战意，但本能和修为还在。五行之力全力爆发，五色剑光纵横，将冲在最前的几个影组织成员斩于剑下。
月无痕也全力出手，月族秘法配合凌羽的五行之力，竟然暂时压制了两个化神中期的黑袍人。
“撤！”一个黑袍人见势不妙，下令撤退。
影组织成员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宫殿深处。
危机解除，但忘情丹的效果也开始减弱。众人感到心中的执念如潮水般回归，那种空明状态逐渐消失。
“好险……”秦红缨心有余悸，“如果晚一步，净化之源就被污染了。”
月无痕走到凌羽面前：“我在天机谷察觉到内奸，立刻赶来，还好赶上了。”他顿了顿，“但影组织已经知道了你们的行动，接下来他们会更加疯狂。你们要小心。”
凌羽点头：“多谢前辈相助。接下来我们回迷音海，用净化之源消除痴迷之魂的影响。”
月无痕摇头：“我恐怕不能跟你们一起去了。天机谷的内奸还没揪出来，我必须回去处理。另外……”他压低声音，“青木先生让我告诉你，嫉妒之魂的封印地在北原‘寒冰深渊’，但那里被一个神秘势力控制，可能是‘天诛’。”
又是天诛。凌羽皱眉，这个组织到底想干什么？
“我明白了。前辈保重。”
月无痕化作月光消失。凌羽等人也离开蓬莱仙岛，在神鸾的帮助下回到迷音海。
用净化之源净化了痴迷之魂渗透出的力量，南海的异常终于消除。那些被歌声迷惑的渔民也渐渐恢复神智。
但凌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
痴迷之魂虽然重新封印，但封印已经松动。嫉妒之魂即将苏醒，天诛组织虎视眈眈，影组织阴魂不散……
前路，依然充满荆棘。
但看着恢复平静的南海，看着伙伴们信任的眼神，凌羽心中涌起一股力量。
无论前路多难，他都会走下去。
为了守护这片海，这个世界，和所有值得守护的人。
（外传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