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昆仑绝巅
金光消散时，凌羽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雪原上。
天机城、战场、尸体、鲜血……全都消失了。眼前只有皑皑白雪，刺骨寒风，以及远处那座直插云霄的巍峨山峰。
昆仑山。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伤口已经愈合，衣衫完整，仿佛之前的战斗只是一场噩梦。但胸口的痛楚告诉他，那不是梦。师父死了，父亲成了傀儡，金不易燃烧精血启动诛魔阵……一切都真实发生了。
“醒得很快。”
身后传来声音。凌羽猛然转身，看到白无涯站在三丈外，黄金鬼面在雪光下泛着冷光。
“其他人呢？”凌羽握住剑柄。
“天机诛魔阵确实厉害，毁灭了老夫三百年心血。”白无涯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可惜，它杀不死老夫。至于你那几个同伴……有的死了，有的逃了，有的被抓了。”
他指了指远处的昆仑山：“清岚、欧阳春丽被俘，关在山顶天道宫。圣女、白云飞、宇文雄重伤逃脱，不知所踪。慧明、静虚、紫阳战死。混沌子……那老道滑溜得很，也不知去哪儿了。”
凌羽心中一痛。九大传承者，分崩离析。
“为什么带我到这里？”他问。
“因为你是关键。”白无涯转身，向山上走去，“跟上。你不想见见你父亲，还有你那些同伴吗？”
凌羽咬咬牙，跟上。
山路陡峭，积雪深厚，但对两人来说如履平地。白无涯走得很慢，似乎在欣赏雪景。
“三百年前，我选择背叛师门时，也走过这条路。”他忽然开口，“那时我就想，若有一天能站在这昆仑绝巅，执掌天道，该是何等快意。”
“所以你就害了那么多人？”凌羽冷声道。
“害？”白无涯嗤笑，“弱肉强食，天道至理。那些人自己不够强，被我炼成傀儡，是他们的荣幸——至少他们的力量还在为‘大业’服务。”
他顿了顿：“就像你父亲。凌啸天确实是个人物，若非他当年破坏我计划，现在站在这里的该是他。但结果呢？他成了我的剑，我的傀儡。这证明，我才是对的。”
凌羽强忍怒气：“你到底想做什么？”
“很简单。”白无涯停下脚步，转身看他，“集齐九大传承，打开‘天门’，接引真正的大道降临。届时，这污浊的人间将被净化，唯有通过考验者，才能在新世界生存。”
“你疯了……”凌羽喃喃。
“疯？”白无涯大笑，“你们这些凡人，坐井观天，根本不知天地有多广阔！三千年前仙道为何离开？因为此界灵气枯竭，已成牢笼！唯有打开天门，才能挣脱束缚，飞升上界！”
他眼中闪过狂热：“而打开天门，需要九大传承的本源之力作为钥匙。所以我创立天道盟，收集传承，炼制傀儡……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凌羽忽然明白了一切：“所以你故意引我们来昆仑？”
“不错。”白无涯点头，“九大传承者中，你是最特殊的——冰火同修，阴阳相济，你的本源最适合做‘钥匙’的核心。只要吞噬了你，我就有八成把握打开天门。”
他继续前行：“当然，在那之前，你需要见见故人。毕竟……这将是你最后的告别。”
两个时辰后，两人抵达山巅。
这里建着一座宏伟宫殿，通体白玉，与雪峰融为一体。宫殿大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
“天道宫。”白无涯走入，“我在这里等了三年。”
凌羽跟进去，看到殿内景象，瞳孔骤缩。
大殿中央，立着九根黑色石柱。其中两根柱子上，绑着清岚和欧阳春丽。她们昏迷不醒，气息微弱，显然受了重刑。
另外七根柱子空着，但柱身刻着名字：慧明、静虚、紫阳、白云飞、宇文雄、混沌子、圣女。
而在九根石柱围绕的中心，凌啸天跪在那里，双手被铁链锁住，头低垂着，一动不动。
“父亲！”凌羽冲过去，但被一道无形屏障弹开。
“别急。”白无涯走上高台，坐在中央的王座上，“你们父子重逢，总该有些仪式感。”
他拍了拍手。
殿后走出十二个黑袍人，抬着一座巨大的青铜鼎，鼎内盛满黑色液体，散发着刺鼻的腥臭。他们将鼎放在凌啸天面前，退到两侧。
“此乃‘化魔池’。”白无涯解释，“以九大传承者的精血为引，配合魔心碎片炼制而成。只要将你父亲浸入池中，他最后那点意识也会被彻底抹去，成为完美的‘剑魔’。”
他看向凌羽：“而你，有两个选择。”
“一，自愿献出冰火本源，让我打开天门。作为交换，我放了你父亲和那两个女人，并保留他们的意识——虽然他们会成为凡人，但至少能活着。”
“二，拒绝。然后我当着你的面，把你父亲炼成剑魔，再让他亲手杀了那两个女人，最后……杀了你。当然，你的本源我照样会取走，只是过程痛苦些。”
凌羽看着父亲，看着清岚和欧阳春丽，心如刀绞。
无论怎么选，都是绝路。
“我给你一炷香时间考虑。”白无涯闭上眼，开始调息。
凌羽跪在屏障外，看着凌啸天。
父亲依旧低着头，白发在寒风中飘动。这个曾经顶天立地的男人，现在却像条狗一样被锁着。
“父亲……”凌羽低声呼唤，“您能听到吗？”
凌啸天没有反应。
“我知道您还有意识。”凌羽继续说，“在战场上，您流泪了。您还记得我，对不对？”
依旧沉默。
“二十年前您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要去找天火之源？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凌羽的声音哽咽，“您知不知道，这二十年我有多想您？”
“母亲临死前，一直念着您的名字。她说……她不怪您。她只是担心您。”
凌啸天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后来我继承了武当，继承了您的剑。我以为只要我够强，就能找到您，让您为我骄傲。”
“可是现在……”凌羽抹去眼泪，“现在我却要看着您被炼成怪物，看着师父死去，看着同伴凋零……父亲，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
白无涯睁开眼：“时间到。选择吧。”
凌羽缓缓站起。
他拔出无尘剑、寒月剑，双剑交叉在胸前。
“我的选择是——”他抬头，眼中闪过决绝，“战！”
冰火真气全面爆发，剑气冲霄，震得整座宫殿摇晃！
白无涯叹了口气：“愚蠢。”
他抬手一挥，十二个黑袍人同时扑向凌羽。这些人气息都在宗师巅峰，且修炼合击阵法，十二人如一人，攻势连绵不绝。
凌羽双剑舞动，冰火剑气化作风暴。但对方阵法精妙，攻防一体，一时间竟僵持不下。
“没时间陪你玩。”白无涯不耐烦了，亲自出手。
他从王座上一跃而下，一掌拍出。掌风如龙，蕴含着毁灭一切的力量——这是大宗师巅峰的一击！
凌羽横剑格挡。
轰——
双剑震颤，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他被震飞出去，撞在石柱上，喷出一口血。
差距太大了。
哪怕他通过天机九问修为大进，哪怕他冰火同修，面对白无涯这种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依旧不堪一击。
“到此为止了。”白无涯走到他面前，五指成爪，抓向他丹田——要直接挖出本源！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凌啸天猛地抬头，眼中血光暴涨！
“吼——！”
他仰天长啸，铁链寸寸断裂！化魔池剧烈沸腾，黑气疯狂涌入他体内，却被他反手一掌拍碎！
“什么？！”白无涯大惊，“怎么可能挣脱傀儡术？！”
凌啸天站起身，浑身魔气缭绕，但眼中却有一丝清明。他看向凌羽，沙哑开口：“羽儿……退后。”
“父亲！”凌羽又惊又喜。
“我时间不多。”凌啸天拔出腰间的古剑——那柄陪伴他多年的佩剑，“魔气只是暂时压制了傀儡术，很快会反噬。在此之前……我要清理门户。”
他剑指白无涯：“师兄，三百年了，该做个了断了。”
白无涯脸色阴沉：“你竟然一直伪装被控制……好深的心机。”
“不伪装，怎么接近你？”凌啸天冷笑，“二十年前我就发现你的阴谋，故意被你‘擒获’，就是为了今天。”
他回头对凌羽说：“羽儿，带着她们走。山顶有传送阵，可直通山脚。”
“不，父亲，我们一起——”
“听话！”凌啸天厉声，“这是我与你师伯的恩怨，必须由我们自己解决。你还有更重要的事——九大传承不能断绝，魔劫还要靠你们去阻止。”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告诉清岚和春丽……我很抱歉。也告诉你母亲……我从未忘记她。”
说罢，他化作一道剑光，与白无涯战在一起！
两个大宗师巅峰的战斗，惊天动地。剑气纵横，魔气翻涌，整座宫殿开始崩塌。
凌羽咬牙，冲到石柱前，斩断锁链，背起清岚和欧阳春丽，向殿后跑去。
果然，那里有一座发光的阵法。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与白无涯的身影在剑气魔气中交织，已分不清谁是谁。只有父亲的最后一句话，在风雪中飘来：
“活下去，羽儿。连我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光芒吞没了凌羽三人。
传送阵启动了。
而在光芒消失的瞬间，凌羽看到——父亲一剑刺穿了白无涯的胸膛，但白无涯的魔爪，也洞穿了父亲的心脏。
同归于尽。
“不——！！！”
凌羽的嘶吼被传送光芒淹没。
再睁眼时，已在山脚。
昆仑山巅，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整座山峰开始崩塌，雪崩如海啸般涌下。
凌羽背着两个昏迷的女子，拼命奔逃。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逃出雪崩范围。他瘫坐在雪地上，望着远处崩塌的昆仑山，泪水模糊了视线。
父亲……
师父……
你们都走了。
只剩下我。
清岚和欧阳春丽悠悠醒转，看到凌羽的样子，都愣住了。
“凌掌门……”
“我父亲死了。”凌羽声音嘶哑，“谢前辈也死了。慧明大师、静虚师太、紫阳真人……都死了。”
他抬起头，眼中已没有泪，只有火焰：“白无涯也死了。但天道盟还在，魔劫还在。”
他站起身，看向远方：“我要找到剩下的人，重整旗鼓。然后……彻底终结这一切。”
清岚和欧阳春丽对视一眼，齐声道：“我们跟你一起。”
风雪中，三个身影渐行渐远。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
昆仑山废墟中，一只焦黑的手，从雪堆里伸出。
那只手的掌心，握着一枚破碎的黄金鬼面。
面具下，传来低沉的笑声：
“凌啸天……你终究还是输了……”
“因为你的儿子……将成为我最后的棋子……”
手，重新埋入雪中。
风雪，掩盖了一切痕迹。
（第三百十二章完）
【最终章预告：三年后。魔劫全面爆发，人间沦为炼狱。凌羽带领残存的传承者，在绝望中寻找最后希望。而那个从昆仑废墟中爬出的人，正在暗中谋划着最终的计划——以整个人间为祭品，打开天门！最终决战，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