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九星汇聚
九月初八，泰山脚下。
客栈酒楼，家家客满。江湖豪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只为明日天机山顶的盛会。
凌羽与清岚抵达时，欧阳春丽已在山下等候多日。
“情况比我们想的复杂。”欧阳春丽将二人引入客栈雅间，布下隔音结界，“七大派掌门都到了，还有一些隐世家族、海外宗门。最令人意外的是……”
她顿了顿：“魔教余孽，也来了。”
“魔教？”凌羽皱眉，“幽冥殿刚灭，他们敢公然现身？”
“不是幽冥殿那种邪道。”欧阳春丽摇头，“是真正的‘天魔教’——传承自三千年前魔门的正统分支。他们三百年前被正道围剿，销声匿迹，如今却大摇大摆地来了数十人，为首的是个年轻女子，自称‘圣女’。”
清岚思索：“天机阁既然发帖邀请天下英雄，自然也包括邪道。只是他们敢来，必有倚仗。”
“还有更奇怪的。”欧阳春丽压低声音，“这几日我暗中观察，发现各派掌门间似有暗流涌动。少林方丈与峨眉掌门多次密谈，丐帮帮主则与海外蓬莱岛主走得很近……像是各自形成了小圈子。”
凌羽望向窗外，泰山的轮廓在暮色中巍峨耸立。
“明日便知分晓。”
当夜，凌羽在房中调息。
冰火两股真气在体内循环往复，已达微妙平衡。他尝试将两种真气同时注入双剑——无尘剑泛出冰蓝光华，寒月剑则跃动赤红火焰。
双剑交叉，冰火相触，竟在剑尖凝聚出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半冰半火，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这一招，便叫‘冰火太极’吧。”凌羽散去真气，光球化作青烟消失。
他取出冰佩与火玉，两枚玉佩在月光下交相辉映。玉佩中的光影地图再次浮现，九个光点中，已有三个在泰山附近闪烁——他的冰蓝、火红，还有一道……淡金色的光。
金色光点，就在这座客栈里。
凌羽心中一动，收起玉佩，推门而出。
客栈后院，有一处小花园。月色如水，园中无人，只有池塘泛着粼粼波光。
凌羽正欲离开，却见池塘边的石亭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那是个青衫书生，背对着他，正在抚琴。琴声清越，如泉流石上，月照松间。但细细听来，琴音中却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与心跳、呼吸隐隐共鸣。
凌羽停步，静静聆听。
一曲终了，书生转过身。
他看起来三十许岁，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明亮如星。更特别的是，他的瞳孔深处，竟隐隐有金色流光转动。
“凌掌门，久仰。”书生微笑，“在下‘听雨楼’楼主，金不易。”
听雨楼——江湖中最神秘的情报组织，据说天下事无所不知，却从不介入纷争。其楼主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想到竟如此年轻。
“金楼主也收到了天机帖？”凌羽问。
“收到了，但我不打算上去。”金不易指了指天空，“天机山太高，我不喜登山。在此听听琴，看看戏，挺好。”
他看向凌羽腰间的双剑：“冰火同修，古今罕见。凌掌门可知，为何三千年来无人能做到？”
“请指教。”
“因为‘天妒’。”金不易缓缓道，“冰与火，阴与阳，本是天地至理。但若一人独占两极，便是逆天而行。天道不容，必降劫数。”
他顿了顿：“而你，却安然无恙……有意思。”
凌羽心中一动：“金楼主知道原因？”
“略知一二。”金不易从怀中取出一枚金色玉佩，与凌羽的冰佩、火玉形制相似，只是颜色不同，“我这一脉，传承的是‘天机眼’——能窥天机，辨气运。三日前你入城时，我便看到了你身上的异象。”
“什么异象？”
“九星护体。”金不易一字一顿，“你的命格，与天机大阵的九大阵眼隐隐相连。这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凌羽想起父亲的话：“是家父？”
“凌啸天确实是个关键人物。”金不易点头，“二十年前，他来找过我，问了一个问题：‘如何逆天改命，为子避劫？’”
凌羽屏住呼吸。
“我告诉他，天道有序，劫数难逃。但若以九星连珠之力，布下瞒天大阵，或可偷天换日，改易命格。”金不易苦笑，“没想到他真去做了。如今看来，他不仅做了，还做得很大——大到将九大传承的命运，都与你绑在了一起。”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凌羽一时难以消化。
“明日天机大会，你要小心。”金不易收起玉佩，“天机阁主那老家伙，知道的事情比我还多。他此次召集九大传承，绝非只为加固封印那么简单。”
他起身欲走，又回头：“对了，魔教那位圣女，你要特别注意。她身上……有‘暗影’传承的气息。”
“暗影传承？”
“九大传承之一，代表‘暗’之力。”金不易消失在夜色中，只余声音飘来，“光明与黑暗，从来都是相伴相生……”
凌羽站在月下，久久沉思。
父亲为了他，竟布下如此大局？九大传承的命运相连，这意味着什么？天机阁主又到底想做什么？
他抬头望月。
明日的天机山，怕是风云际会，暗藏杀机。
九月初九，辰时。
天机山脚，已聚集上千武林人士。各色旗帜飘扬，各派人马列队，场面恢弘。
天机阁的白衣弟子们维持秩序，引领众人登山。山路陡峭，但每隔百步便有一处平台，可供歇息。更有意思的是，每处平台都立有一块石碑，碑上刻着玄奥的符文，隐隐散发能量波动。
“是阵法。”欧阳春丽观察道，“整条山路，就是一座大阵。若有人在此动武，恐怕瞬间就会被阵法镇压。”
清岚点头：“天机阁底蕴，果然深厚。”
行至半山腰，前方出现三道岔路。
白衣弟子解释道：“左路往‘武斗台’，中路往‘论道殿’，右路往‘观星阁’。请各位根据天机帖指引选择。”
凌羽取出玉简，玉简泛起微光，指向中路。
清岚与欧阳春丽的玉简也指向中路。
三人对视一眼，沿中路继续上行。
中路人数明显少了许多，能走这条路的，都是各派掌门、隐世高人，或者特殊传承者。凌羽在人群中看到了少林方丈、峨眉掌门、丐帮帮主，也看到了那位魔教圣女——
她一身黑袍，面带轻纱，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夜的眼睛。她身边跟着八个黑袍老者，个个气息阴冷，显然都是高手。
圣女似乎察觉到凌羽的目光，转头看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凌羽心头一震。那双眼睛……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却又在最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
圣女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移开了视线。
又行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座宏伟宫殿。
宫殿通体白玉砌成，在晨光下熠熠生辉。殿门上方悬一匾额，上书三个古篆大字：“论道殿”。
殿内已布置妥当。中央一座高台，台上九个蒲团，呈九宫排列。台下是数百座位，分列两旁。
凌羽三人入座不久，各路人马陆续到齐。
辰时三刻，钟声响起。
一名白衣童子登上高台，朗声道：“恭迎阁主！”
殿门处，一位白发白须的老者缓步而入。他身穿月白道袍，手持拂尘，面容清癯，仙风道骨。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左眼纯白，右眼纯黑，诡异莫名。
“天机阁主，白无涯。”有人低呼。
白无涯走到高台中央，环视众人，声音平和却传遍大殿：“诸位远道而来，老朽有失远迎，恕罪。”
他开门见山：“今日邀诸位至此，是为三件事。”
“第一，确认九大传承者。”
他目光扫过高台上的九个蒲团：“请持有传承信物者，上台就座。”
凌羽起身，在众人注视下走上高台，坐在冰蓝色的蒲团上。
紧接着，魔教圣女起身，坐在黑色的蒲团上。
第三个上台的，是位黄袍僧人——少林达摩院首座，慧明大师。他坐在金色蒲团上。
第四个，是位青衣道姑——峨眉派太上长老，静虚师太。她坐在青色蒲团上。
第五个，是位白衣剑客——海外蓬莱岛主，白云飞。他坐在白色蒲团上。
第六个，是位紫袍老者——西域“紫霄宫”宫主，紫阳真人。他坐在紫色蒲团上。
第七个，是位银甲将军——北方“镇北侯”，宇文雄。他坐在银色蒲团上。
第八个蒲团，迟迟无人。
白无涯看向台下：“最后一位，混沌传承者，何在？”
无人应答。
就在众人疑惑时，殿外突然传来一声长笑：
“混沌无常，何须就座？”
一道灰影闪过，高台上已多了一人。那是个邋遢道士，道袍破旧，须发蓬乱，腰间挂个酒葫芦。他一屁股坐在第九个蒲团上，跷起二郎腿。
“贫道混沌子，来晚了，见谅见谅。”
九大传承者，齐聚！
台下议论纷纷。这九人中，有正道领袖，有魔教圣女，有海外岛主，有朝廷侯爷，还有邋遢道人……天机阁竟能将这些人全部请来，着实不可思议。
白无涯点头：“好。第二件事，便是告知诸位，魔劫真相。”
他拂尘一挥，殿顶突然变得透明，显露出浩瀚星空。星光流转，最终凝聚成一幅画面——
三千年前，仙魔大战。
无数修士在星空中厮杀，法术的光芒照亮寰宇。最终，仙道付出惨重代价，将魔门主力封印在九处绝地。
但画面一转，九处封印之地，开始出现裂痕。裂痕中，渗出漆黑如墨的魔气……
“如诸位所见，封印正在松动。”白无涯沉声道，“最多十年，魔门将破封而出。届时，人间将沦为炼狱。”
台下哗然。
“阁主可有应对之法？”少林方丈问。
“有。”白无涯指向九大传承者，“天机大阵，便是关键。九大传承合力，可重铸封印，再镇魔劫三千年。”
他看向九人：“但重铸封印，需九人心意相通，全力配合。且过程中，会有巨大风险——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九人沉默。
魔教圣女突然开口：“为何要帮你们正道？”
白无涯看向她：“封印若破，魔气席卷，不分正邪，万物皆灭。圣女以为，魔教能独善其身？”
圣女冷笑：“那又如何？我圣教自有避劫之法。”
“你指的是‘暗影遁天术’吧？”白无涯淡淡道，“确实能护少数人暂时无恙。但魔气侵蚀下，天地灵气将彻底污染，届时修炼体系崩塌，所有修士都将沦为凡人。圣女，这代价可值得？”
圣女不语。
“还有，”白无涯补充，“重铸封印后，九大传承将获得天道馈赠——修为大进，寿元延长，甚至……有望触摸‘飞升’之境。”
此言一出，不仅九人动容，台下众人也震惊。
飞升——传说中的仙人境界，长生久视，超脱轮回。三千年来，无人达到。
“如何重铸封印？”凌羽问。
白无涯指向殿外：“天机山顶，有一座‘九星台’。今夜子时，九星连珠，正是布阵最佳时机。届时，九位需各据一方，运转传承之力，配合我天机阁秘法，便可重启大阵。”
“就这么简单？”混沌子灌了口酒，“听起来像是要拿我们当祭品啊。”
白无涯面色不变：“确实有风险，老朽不否认。但这是拯救苍生的唯一办法。”
他看向众人：“若诸位同意，便请在此稍作休息，养精蓄锐，今夜子时上山布阵。若不同意……现在便可离去，老朽绝不阻拦。”
九人各自沉思。
台下，各派掌门也在低声商议。
凌羽看向其他八人。
慧明大师闭目诵经，静虚师太神色平静，白云飞把玩着玉佩，紫阳真人捻须思索，宇文雄面无表情，混沌子继续喝酒，圣女……目光与凌羽再次对上。
这一次，她眼中没有敌意，只有深深的探究。
凌羽想起金不易的话，想起父亲的留言，想起冰月宫主的嘱托。
他心中已有决定。
“我同意。”凌羽第一个表态。
紧接着，慧明、静虚、白云飞、紫阳、宇文雄也陆续同意。
混沌子耸耸肩：“热闹难得，算我一个。”
只剩下圣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许久，她缓缓开口：“我有一个条件。”
“请讲。”
“布阵之后，天机阁需交出《暗影真经》全本。”圣女道，“我圣教传承残缺，此经对我至关重要。”
白无涯沉吟片刻：“可。但需圣女立下心魔大誓，得经后不得为祸苍生。”
“可以。”
九人全部同意。
白无涯露出笑容：“既如此，请诸位先回住处休息。今夜亥时三刻，在此集合，共赴九星台。”
众人散去。
凌羽走出论道殿，却见圣女在殿外等候。
“凌掌门，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僻静处。
圣女摘下轻纱，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苍白如雪的脸。她的眉心，有一道黑色符文，隐隐流动。
“我知你得了冰火传承。”圣女直截了当，“我需要你的帮助。”
“何事？”
“布阵之时，光暗之力会剧烈冲突。”圣女道，“我修炼暗影真经，体内阴气太盛。若有你的冰火真气调和，或可平衡。”
凌羽疑惑：“你为何信任我？”
圣女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因为你父亲……曾救过我母亲。”
她顿了顿：“二十年前，凌啸天入我圣教总坛，取走了一件东西。作为交换，他救下了我难产的母亲。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得。”
凌羽心中震动。
父亲当年，到底做了多少事？
“今夜布阵，危机四伏。”圣女低声道，“白无涯没说实话。重铸封印是真，但需要付出的代价，恐怕远超他所说。你我九人，至少要死一半。”
她看向凌羽：“我希望，我们能合作。至少……活下来。”
说完，她重新戴上面纱，转身离去。
凌羽站在原地，望向巍峨的山顶。
夜幕将临，星光将现。
而这场天机大会，才刚刚开始。
（第三百零六章完）
【下章预告：子夜将至，九星连珠。九大传承者登上九星台，却发现台上早有布置——那不是封印大阵，而是……献祭之阵！白无涯的真正目的，终于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