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傀儡剑魔
三日之期将至，天机城内气氛凝重。
金不易从藏书阁走出，手中抱着一叠古籍，脸色比进去时更加难看。
“查到什么了？”凌羽迎上前。
金不易将古籍摊开在石桌上，指着一页泛黄的记载：“天道盟……根本不是什么仙道后裔。”
众人围拢过来。
那页记载着三百年前的秘辛：天机子晚年收徒三人，大弟子白无涯，二弟子金无缺（金不易的师祖），三弟子……凌无痕。
“凌无痕？”凌羽心中一动。
“正是你凌氏先祖。”金不易沉声道，“天机子仙逝后，三位弟子理念分歧。白无涯主张‘以力镇世’，要整合九大传承，建立绝对秩序；金无缺主张‘顺其自然’，只观察不干涉；凌无痕则选择入世，将传承融入武林。”
“后来白无涯叛出师门，创立天道盟，暗中控制朝堂江湖。金无缺建立听雨楼，隐于幕后。凌无痕一脉……就是你们武当凌氏。”
凌羽震惊。原来凌家与天机子有如此渊源！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金不易翻到下一页，“白无涯在研究一种禁术——‘傀儡天机术’。此术可将人炼制成傀儡，保留生前修为武学，却完全听从施术者命令。他这三百年，恐怕炼制了不少……‘傀儡宗师’。”
宇文雄倒吸一口气：“难怪天道盟高手如云！都是历代失踪的宗师强者？”
“不止。”圣女忽然开口，“我圣教典籍中记载，百年前有几位长老神秘失踪，生前都是暗影传承的高手。若他们被炼成傀儡……”
话未说完，城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座天机城剧烈震动，穹顶灰尘簌簌落下。
“敌袭！”白云飞冲向城头。
众人紧随其后。
站在百丈高的城墙上俯瞰，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城外平原上，黑压压站着一千余名黑衣修士，分为十个方阵，每个方阵百人，气息相连，杀气冲天。而在军阵前方，站着七道身影。
白无瑕居中，折扇轻摇。他左右各站三人，那六人都戴着青铜面具，看不清面容，但散发出的气息……全都是大宗师境界！
“六个大宗师……”紫阳真人声音发涩，“加上白无瑕，就是七个。这阵容，足以覆灭少林武当！”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七个大宗师身后，还站着一排沉默的身影——整整二十人，个个气息诡异，眼神空洞，仿佛没有灵魂的躯壳。
“傀儡宗师……”金不易咬牙，“二十个宗师级傀儡！白无涯这三百年，到底害了多少人！”
白无瑕抬头，笑容温润：“三日已到，诸位考虑得如何？交出传承，入我天道盟，可保性命。否则……”
他折扇一挥，二十个傀儡宗师同时抬头，二十道宗师威压汇聚，如海啸般冲向城墙！
嗡——
天机城自动亮起防护阵法，金色光罩笼罩全城，挡住了威压冲击。但光罩剧烈波动，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守城大阵最多撑一个时辰。”金不易快速计算，“需有人出城破坏他们的军阵，减轻阵法压力。”
“我去。”凌羽握紧双剑。
“我们也去。”圣女、白云飞、宇文雄同时道。
最终决定：凌羽、圣女、白云飞、宇文雄四人出城破阵；慧明、静虚、紫阳、混沌子、清岚、欧阳春丽六人留守城头，操纵阵法机关；金不易居中调度。
城门开启一道缝隙，四人如箭射出。
白无瑕见状，轻笑：“勇气可嘉。那么……就先陪你们玩玩。”
他身后六名大宗师中，三人踏步而出。
左首是个枯瘦老者，手持铁杖，杖头雕刻鬼面；右首是个肥胖僧人，手持金钹，满面笑容；中间是个蒙面女子，腰佩双刀，眼神冰冷。
“鬼杖、笑佛、双刀。”白云飞脸色凝重，“三十年前失踪的三位大宗师，果然成了天道盟走狗！”
“小心，他们虽被控制，但战斗本能还在。”圣女暗影涌动。
四人背靠背，严阵以待。
鬼杖老者率先出手，铁杖点地，地面炸裂，无数骨爪从土中伸出，抓向四人！这是他的成名绝技“百鬼夜行”，每一只骨爪都蕴含剧毒和阴气。
“破！”宇文雄盾牌砸地，厚土真气爆发，地面硬化，骨爪纷纷碎裂。
笑佛同时出手，金钹一敲，刺耳音波扩散。那音波直攻神魂，闻者头痛欲裂，真气紊乱。
凌羽冰心诀运转，心如寒潭，不受影响。他双剑齐出，冰火剑气化作螺旋，直冲笑佛。
但双刀女子动了。
她身影如鬼魅，双刀化作两道银光，一刀斩向凌羽咽喉，一刀刺向后心！速度快到极致，刀锋未至，刀意已锁定生死。
铛！
圣女暗影化作盾牌，挡下这一刀。但暗影盾牌被刀气斩裂，圣女闷哼后退。
“好强的刀意！”她嘴角溢血。
这四个大宗师，比想象中更强！
更可怕的是，那二十个傀儡宗师也开始行动——十个围向天机城，十个杀向凌羽四人！
“不能拖！”白云飞大喝，白金剑气爆发，化作万千剑影，如雨落下。
宇文雄盾牌横扫，砸飞三个傀儡。但这些傀儡悍不畏死，受伤后立刻反击，招式狠辣，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凌羽陷入苦战。他被鬼杖、笑佛、两个傀儡围攻，险象环生。鬼杖的阴毒、笑佛的音波、傀儡的搏命，配合得天衣无缝。
更要命的是，白无瑕还没出手。
城头上，金不易看着战局，额头冒汗：“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启动‘天机大阵’的第二重！”
他冲入城中控阵室，双手快速结印，激活了天机子留下的后手。
城外，地面突然亮起无数符文！
那些符文连接成一座巨大的阵法，笼罩整个战场。阵法运转，重力陡增十倍！
天道盟修士猝不及防，纷纷跪倒在地。傀儡宗师动作也变慢了许多。
“就是现在！”凌羽抓住机会，冰火真气催到极致，双剑合一，斩出至强一击——
“冰火，太极图！”
剑气在空中化作一张巨大的太极图，一半冰蓝一半赤红，缓缓旋转压下。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又燃烧，空间扭曲。
鬼杖、笑佛脸色大变，全力抵挡。但十倍重力下，他们动作慢了半拍。
太极图压下，两人吐血倒飞，面具碎裂，露出两张苍老而痛苦的脸。
“师叔……”金不易在城头看到，失声惊呼。
那鬼杖老者，竟是听雨楼三百年前失踪的一位长老！笑佛则是少林达摩院上代首座！
他们都还残留一丝意识，在面具碎裂的瞬间，眼中闪过解脱：“杀……杀了我们……”
凌羽心中一痛，但手下不停，剑气斩过，终结了两位老人的痛苦。
双刀女子见状，眼中闪过挣扎，但很快又被控制，双刀更加疯狂地攻来。
此时，白无瑕终于动了。
“废物。”他冷冷说了一句，折扇展开。
扇面上日月星辰图案活了过来，飞出扇面，在空中化作真实的日月星辰虚影！日月同天，星辰列阵，这是“幻月九变”的最高境界——幻月领域！
领域展开，笼罩方圆百丈。
凌羽四人顿时感到天旋地转，仿佛置身星空，分不清上下左右。更可怕的是，领域内的时间流速似乎在变慢，他们的动作越来越迟缓。
“这是……时空领域！”圣女惊骇，“他已触摸到‘破碎虚空’的门槛！”
白无瑕在领域中如鱼得水，瞬间出现在凌羽面前，折扇点向他眉心。
这一击看似随意，却封锁了所有退路，蕴含着时空之力，快慢交替，根本无法闪避。
凌羽瞳孔收缩，死亡的阴影笼罩。
就在此时——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斩破领域！
剑光纯粹、凛冽，蕴含着斩断一切的意志。
谢晓峰到了！
他手持黑剑，站在凌羽身前，冷冷看着白无瑕：“以大欺小，好不要脸。”
白无瑕收扇，笑容依旧：“剑神来得正好。今日，便将你们一网打尽。”
他拍了拍手。
军阵后方，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人一身青衫，面容儒雅，看起来四十许岁，手持一柄古朴长剑。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剑气自然流露，割裂空气。
当看清那人面容时，凌羽如遭雷击！
“父……父亲？！”
正是凌啸天！
但此时的凌啸天眼神空洞，没有情感，没有记忆，只有冰冷的杀意。他看着凌羽，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不，是看一个需要清除的目标。
“凌啸天，杀了他们。”白无瑕下令。
凌啸天举剑。
那一剑，很慢。
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剑锋的轨迹，慢到仿佛时间停滞。
但凌羽却感到窒息——这一剑，封锁了天地，无论他向哪个方向躲，剑锋都会在那里等着他。
这是“无我之剑”，剑道的至高境界之一！
谢晓峰脸色大变，黑剑出鞘，挡在凌羽身前。
铛——
双剑相交，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鸣。
但谢晓峰连退七步，每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脚印，嘴角溢血。
一剑，击退剑神！
“他已经不是凌啸天了。”谢晓峰擦去嘴角血渍，“是‘剑魔’……白无涯将他炼成了只知杀戮的剑之傀儡。”
凌啸天再次举剑，这一次，剑锋指向谢晓峰。
“小心！”凌羽冲上前，冰火剑气全力爆发。
但凌啸天看也不看，随手一剑。
咔嚓——
冰火剑气破碎，凌羽被剑气余波扫中，胸前衣衫撕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差距太大了！
父亲生前就是剑道大宗师，被炼成傀儡后修为更进，加上没有情感不怕疼痛，战力比生前更强三分。
“羽儿退后！”谢晓峰咬牙，黑剑再出。
这一次，他施展了全力——剑光化作一条黑龙，张牙舞爪扑向凌啸天。
凌啸天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简简单单地刺出一剑。
剑尖对剑尖。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黑龙破碎，谢晓峰倒飞出去，黑剑脱手，胸前一道剑痕深可见骨！
“师父！”凌羽目眦欲裂。
“别过来……”谢晓峰艰难站起，“他已经……没有理智了。要想办法……唤醒他的意识……”
唤醒意识？
凌羽看着父亲空洞的眼睛，心如刀绞。
怎么唤醒？父亲的神魂恐怕已被魔气侵蚀殆尽。
就在这时，圣女忽然传音：“凌羽，用冰火真气刺激他的眉心！那里是‘傀儡天机术’的控制核心！”
凌羽看向父亲眉心，果然隐约可见一个微小的黑色符文。
但以父亲现在的实力，他根本近不了身。
“我来创造机会。”圣女咬牙，暗影全力爆发，化作无数触手缠向凌啸天。
同时，白云飞、宇文雄也拼死出手，为凌羽争取一线机会。
凌啸天剑光横扫，暗影触手断裂，白云飞吐血，宇文雄盾牌碎裂。但就在这一瞬间，凌羽动了。
他燃烧精血，施展武当秘传“梯云纵”的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扑父亲眉心。
无尘剑、寒月剑同时刺出，冰火真气交融，点向那个黑色符文！
凌啸天似乎察觉到危险，回剑格挡。
但凌羽不闪不避，任由父亲的剑刺入自己肩膀，他的双剑，依旧点向眉心！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噗嗤——
凌羽左肩被刺穿，鲜血喷涌。但他的双剑，也点中了黑色符文。
冰火真气涌入，符文剧烈闪烁。
凌啸天动作一滞，眼中闪过刹那的挣扎。
“父亲！”凌羽嘶吼，“醒来！”
那一瞬间，凌啸天空洞的眼中，恢复了一丝微光。
他看着凌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下一刻，黑色符文爆发出更强的光芒，将那丝微光彻底吞噬。
凌啸天眼中的挣扎消失，重新变得冰冷。他抽回剑，准备给予凌羽致命一击。
但就在剑锋落下前，他忽然停顿了。
不是被控制，而是……他自己停住了。
尽管眼中依旧空洞，尽管身体依旧被控制，但他的手，在颤抖。
剑锋，停在凌羽咽喉前，一寸之距。
再也无法刺下。
一滴泪，从凌啸天眼角滑落。
那是傀儡不该有的东西。
白无瑕脸色大变：“怎么可能？！傀儡天机术应该完全抹去情感才对！”
凌羽看着那滴泪，也哭了。
父亲……还有意识。
哪怕只有一丝，哪怕被深深埋藏。
他还记得我。
“够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天空传来。
白无涯踏空而至。
他依旧戴着黄金鬼面，但气息比在鬼哭岭时强大了十倍不止，显然是吞噬了其他魔心获得了力量。
他看着凌啸天，冷哼：“废物，连儿子都杀不了。”
他抬手，一道黑气射入凌啸天眉心，黑色符文光芒大盛，彻底压制了那一丝意识。
凌啸天眼中的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剑锋，再次举起。
这一次，不再犹豫。
凌羽闭上了眼睛。
但想象中的死亡没有来临。
谢晓峰挡在了他身前，以血肉之躯，接下了这一剑。
剑锋穿透胸膛。
“师父！！！”凌羽嘶吼。
谢晓峰回头，对他笑了笑：“照顾好……武当……”
身体，缓缓倒下。
剑神，陨落。
凌羽的世界，崩塌了。
他抱着谢晓峰逐渐冰冷的身体，感受着生命的流逝，感受着父亲的剑还插在师父胸口。
白无涯在空中狂笑：“看到了吗？这就是违抗天道盟的下场！今日，你们都要死！”
他正要下令总攻，突然——
天机城方向，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金不易站在城头，双手托着一枚古朴的令牌，令牌上刻着“天机”二字。
“以天机子第七代传人之名……”金不易燃烧精血，声音响彻天地，“开启最终禁制——天机诛魔阵！”
整座天机城，活了。
城墙化作巨人，地面伸出石手，天空中浮现无数金色符文。
白无涯脸色大变：“你疯了？！启动此阵，天机城将彻底毁灭，你也活不了！”
“那又如何？”金不易七窍流血，却笑容灿烂，“能与诸位并肩作战，金某……死得其所。”
金光，吞没了天地。
（第三百十一章完）
【下章预告：天机城毁灭，九大传承者生死未卜。而凌羽在废墟中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之地——昆仑山巅，天道宫前。白无涯正在那里，等着他。最终决战，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