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黑风寨赏剑会
天刚蒙蒙亮，青云剑派的演武场上已列队站着二十名精锐弟子。青衫长剑，神色肃穆。凌天涯站在队前，一袭灰袍，腰悬掌门佩剑“青云”，面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目光如电，威仪不减。
凌羽站在父亲身侧，换上了一身青云剑派的制式青衫，腰悬“无尘剑”。三年来第一次穿上这身衣服，心中百感交集。
“此次前往黑风寨，凶险难料。”凌天涯声音低沉，“黑风寨大当家‘黑面虎’熊霸，早年在江湖上也是有名号的人物，一手‘开山斧’霸道绝伦。二当家‘笑面狼’白无痕，阴险狡诈，善使毒针暗器。三当家‘鬼书生’文若虚，据说是个落第秀才，但智计百出，是黑风寨的军师。”
他目光扫过众弟子：“青冥剑乃我派至宝，绝不能落入贼人之手。但对方既然敢公开举办赏剑大会，必有埋伏。此去，须得见机行事，不可鲁莽。”
“谨遵掌门之命！”众弟子齐声应道。
凌羽注意到，婉儿和铁山也在队伍中。婉儿昨日受伤不重，经过调理已无大碍，此刻一双明眸不时瞥向自己，眼中满是好奇。铁山则对他点了点头，露出憨厚的笑容。
“出发！”
二十余骑从青云山飞驰而下，马蹄踏破晨雾。凌羽与父亲并辔而行，身后是青云剑派的精锐。路旁的桃花镇还在沉睡，只有几家早起的炊烟袅袅升起。
“羽儿，”凌天涯忽然开口，“你师父忘忧先生，除了传你剑法，可曾提及过‘剑心通明’的境界？”
凌羽心中一动：“师父说过，剑道至高境界，不在招式精妙，而在剑心通明。心如明镜，不染尘埃，则剑出无痕，无招胜有招。”
“正是。”凌天涯点头，“你可知，青冥剑之所以能成为开启秘藏的钥匙，不仅因为它是神兵利器，更因为它能助持剑者领悟‘剑心通明’的境界？”
凌羽讶然：“这剑还有如此神效？”
“此乃本派最高机密。”凌天涯压低声音，“三百年前，祖师爷得青冥剑时，剑中封印着一缕‘剑魂’。持剑者若能与之共鸣，便能进入一种玄妙状态，对剑道的领悟一日千里。只是三百年来，能真正与剑魂共鸣者，寥寥无几。”
他顿了顿，看向儿子：“为父守剑三十年，也只勉强摸到门槛。你大师兄天赋最高，本是最有希望之人，可惜……”
凌天涯没有说下去，但凌羽明白他的意思。大师兄萧云，是父亲最得意的弟子，也是凌羽最敬重的兄长。三年前那场伏击，萧云为保护凌羽，身中十三刀，最后与血刀门门主同归于尽。
“大师兄的仇，我一定会报。”凌羽握紧缰绳。
“仇要报，但莫让仇恨蒙蔽了剑心。”凌天涯轻叹，“你师兄临终前，托人带话给我，说‘剑为侠器，非凶器。持剑者当时刻自省，勿忘初心’。这句话，你要牢记。”
凌羽默然点头。
队伍行至午时，已离开青云山五十里。前方是一片密林，林深树茂，只一条小道蜿蜒其中。
“掌门，穿过这片林子，再有三十里就是黑风寨地界了。”铁山催马上前禀报。
凌天涯勒马，凝望密林，眉头微皱：“此处地势险要，易设伏兵。大家小心。”
众人放缓速度，鱼贯而入。林中光线昏暗，只偶尔有几缕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马蹄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声响，更添几分寂静。
行至林中深处，凌天涯忽然举手示意停步。
“有杀气。”他低声道。
话音未落，前方林中忽然射出数十支弩箭，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小心！”凌羽大喝，无尘剑出鞘，剑光如幕，护住父亲身前。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射向他们的弩箭尽数被击落。
其他弟子也纷纷拔剑格挡，但仍有两人躲闪不及，中箭落马。
“何方鼠辈，藏头露尾！”铁山怒吼，双戟一摆，就要冲向前方。
“且慢！”凌天涯拦住他，朗声道，“既是冲着凌某而来，何必伤及无辜弟子？出来说话！”
林中寂静片刻，忽然响起一阵怪笑。十几个黑衣蒙面人从树后、草丛中现身，手持强弩，已将青云剑派众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身材瘦高的蒙面人，声音嘶哑：“凌掌门果然警觉。不过今日，你们怕是过不了这片林子了。”
凌天涯冷笑：“就凭你们这些人？”
“当然不止。”瘦高蒙面人一挥手，林中又涌出二十余人，个个手持兵刃，眼中凶光毕露。
凌羽扫视对方，心中计算：对方约四十人，己方虽有二十人，但两人受伤，实际能战者十八人。敌众我寡，且对方有强弩在手，形势不利。
“父亲，我来开路。”他低声道。
凌天涯看了儿子一眼，点点头：“小心。”
凌羽催马上前，无尘剑斜指地面：“让路，或死。”
瘦高蒙面人大笑：“小子好狂的口气！给我射！”
弩箭再次齐射，这次更密更急。凌羽不闪不避，长剑一振，剑尖抖出七朵剑花。奇异的是，那些弩箭射到剑花范围，竟纷纷偏转方向，射向两旁树木。
“这是什么剑法？！”蒙面人中有人惊呼。
凌羽不答，身形从马背上跃起，如大鹏展翅，直扑瘦高蒙面人。人未至，剑气已到，凛冽如寒冬之风。
瘦高蒙面人急忙举刀格挡，但凌羽的剑法太快太诡，明明看着剑从左边来，真正刺到时却从右边出现。只听“嗤”的一声，蒙面人肩头中剑，鲜血迸溅。
“结阵！”瘦高蒙面人忍痛大喝。
黑衣人们迅速变换队形，七人一组，结成五个小阵，将凌羽围在中间。每个小阵进退有度，攻守兼备，显然训练有素。
“七星连环阵？”凌天涯在后方看得分明，脸色微变，“这是‘血衣楼’的杀手阵法！”
血衣楼，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只要出得起价钱，什么人都敢杀。三年前伏击凌羽的血刀门，据说就是受血衣楼雇佣。
“羽儿，破阵心！”凌天涯提醒。
凌羽闻言，剑势一变。无尘剑不再追求快，而是变得沉重缓慢，每一剑都似有千钧之力。剑风激荡，卷起满地落叶。
七个黑衣人的阵法被这沉重的剑势压制，运转顿时滞涩。凌羽抓住一个破绽，剑光如电，直刺阵眼之人。那人举刀欲挡，但无尘剑锋锐无匹，竟将钢刀从中劈断，余势不减，刺入那人胸口。
阵眼一破，整个小阵立时崩溃。凌羽如虎入羊群，剑光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
“退！”瘦高蒙面人见势不妙，急令撤退。
黑衣人训练有素，虽然败退却不慌乱，相互掩护着撤入密林深处。
“穷寇莫追。”凌天涯叫住欲追的弟子，“救人要紧。”
两名中箭弟子伤势不轻，所幸箭上无毒。简单包扎后，众人不敢停留，加速穿过密林。
出得林来，已是午后。前方出现一座镇子，炊烟袅袅，人声隐约可闻。
“前面是‘平安镇’。”铁山道，“我们在那里稍作休整，再赶路不迟。”
镇子不大，但因为是通往黑风寨的必经之路，倒也热闹。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旗飘扬。凌天涯选了一间名为“客安”的客栈，让受伤弟子休息疗伤。
凌羽在客栈二楼房间凭窗远眺，能看到镇子尽头的山路蜿蜒向上，消失在云雾之中——那里就是黑风寨的方向。
“师弟。”门外传来婉儿的声音。
凌羽开门，婉儿端着一碗热汤站在门外，俏脸微红：“爹爹让我送来的，说让你补补气力。”
“多谢师姐。”凌羽接过，见她欲言又止，便问，“师姐有事？”
婉儿犹豫片刻，低声道：“师弟，三年前……你真的见到大师兄最后一面了吗？”
凌羽手一颤，汤碗险些脱手。他深吸一口气：“师姐为何突然问这个？”
“我……我只是觉得，大师兄那样的人，怎么会那么容易就……”婉儿眼中含泪，“这些年，我总觉得他还活着，就在某个地方……”
凌羽沉默。三年前那一战太过惨烈，萧云身中十三刀，最后一刀贯穿心脏，是他亲眼所见。但他理解婉儿的心情——萧云待她如亲妹，她也一直暗恋着这位大师兄。
“师姐，”凌羽轻声道，“大师兄若在天有灵，定不希望你如此伤怀。他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青云剑派兴盛，看到我们都能好好的。”
婉儿擦了擦眼泪，勉强笑道：“你说得对。我……我先下去了。”
看着婉儿离去的背影，凌羽心中叹息。有些伤痛，时间也难抚平。
傍晚时分，凌天涯召集众人议事。
“刚得到消息，”凌天涯神色凝重，“黑风寨的赏剑大会，定在明日上午。但奇怪的是，除了我们，少林、武当、峨眉三派也都接到了请柬。”
“什么？”铁山惊讶，“黑风寨一个土匪窝，怎敢同时招惹四大派？”
“这正是蹊跷之处。”凌天涯道，“更奇怪的是，三派竟然都答应赴会。少林派了‘慧明’大师，武当派了‘清虚’道长，峨眉派了‘静仪’师太，都是各派有头有脸的人物。”
凌羽沉吟：“看来这赏剑大会，目的不止是引我们上钩。黑面虎背后，恐怕另有主谋。”
“不错。”凌天涯点头，“而且为师怀疑，青冥剑未必真在黑风寨。这很可能是个幌子，真正的剑，也许早已送往他处。”
“那我们还要去吗？”有弟子问。
“去。”凌天涯斩钉截铁，“不仅要去，还要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揭穿这个阴谋。若青冥剑真在那里，夺回便是。若是假的，也要让江湖知道，青云剑派不是好欺的！”
众人凛然应诺。
入夜，凌羽在房中打坐调息。三年来，他每日勤修不辍，内力已臻化境。忘忧先生所传的“忘忧心法”，讲究心境空明，无欲无求，正与青云剑派的“剑心通明”有异曲同工之妙。
运行三个周天后，凌羽睁开眼，只觉神清气爽，白日激战的疲惫一扫而空。他走到窗边，见月色正好，便轻轻推开窗户，跃上屋顶。
平安镇在月光下显得宁静安详，远处的黑风山却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忽然，凌羽目光一凝——他看到镇子西头的一间小院里，有道人影一闪而过，身法极快，绝不是普通百姓。
好奇心起，凌羽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人影在小巷中穿梭，最后翻进一座荒废的祠堂。凌羽伏在屋顶，凝神细听。
祠堂内传来低语声，是两个人。
“东西到手了吗？”一个苍老的声音问。
“到手了。但青云剑派的人已经到了平安镇，明日必上黑风寨。”另一个声音年轻些。
“无妨。明日赏剑大会，正好一网打尽。主上的计划，岂是他们能揣测的？”
“只是……那凌羽的武功，似乎比预料中高出许多。今日林中伏击，血衣楼的‘七星连环阵’竟被他一人所破。”
苍老声音沉默片刻：“此子确实是个变数。不过明日，自有对付他的人。你且去准备，按计划行事。”
“是。”
年轻声音的人影从祠堂后窗跃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凌羽正要跟踪，忽然心头警兆突生，急忙伏低身子。
只见那苍老人影缓缓走出祠堂，月光照在他脸上——竟是日间在客栈见过的“鬼杖”陈玄风！
陈玄风站在院中，抬头望月，忽然冷笑：“屋顶上的朋友，听了这么久，也该现身了吧？”
凌羽心中一惊，知已被发现，索性大方跃下，落在院中。
“是你？”陈玄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凌掌门的公子，好俊的轻功。”
凌羽拱手：“陈前辈深夜在此，不知与何人密谈？”
“与你何干？”陈玄风拄着鬼杖，缓步逼近，“小子，白天在青云山，你刺老夫那一剑，老夫还没跟你算账呢。”
凌羽手按剑柄：“前辈若想算账，晚辈奉陪。”
陈玄风哈哈大笑：“好！有胆色！不过今晚，老夫没空陪你玩。提醒你一句，明日黑风寨，凶险万分。你们凌家父子若聪明，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青冥剑乃本派至宝，岂能不取？”
“至宝？”陈玄风笑容诡异，“只怕你们取的，不是剑，而是灾祸。”
他忽然鬼杖一点，地面炸开一团黑烟。凌羽急退，待黑烟散去，陈玄风已不见踪影。
凌羽站在原地，心中疑云重重。陈玄风显然与黑风寨之事有关，但他最后那句话，又似有深意。
回到客栈，凌羽将所见告知父亲。
凌天涯听后，眉头深锁：“陈玄风此人，亦正亦邪，行事难以揣测。他既参与此事，说明背后势力不小。羽儿，明日务必小心。”
“父亲放心。”凌羽道，“只是我总觉得，明日之会，真正的危险不在明处，而在暗处。”
“不错。”凌天涯点头，“所以为父已传信给几位故交，请他们暗中照应。但愿……能平安渡过此劫。”
父子二人又商议良久，直到深夜才各自休息。
凌羽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眠。三年来，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足以面对任何挑战。但如今重回江湖，才发现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更浑。
青冥剑、魔教秘藏、血衣楼、陈玄风……这一切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阴谋？
而三年前大师兄的死，与今日之事，是否有所关联？
窗外，月亮隐入云层，天地间一片黑暗。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深沉。
但凌羽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凶险，他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青云剑派，为了父亲，为了大师兄，也为了……心中那份从未熄灭的侠义之火。
天，快亮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完）
【下一章预告：黑风寨赏剑大会，群雄汇聚，杀机四伏。凌羽父子能否识破阴谋，夺回青冥剑？神秘的主谋究竟是谁？一切答案，即将揭晓。】